他们说,如果当年她能拿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或许会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或许会成为真正的舞蹈演员,或许会遇到一个懂她的人,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但人生没有如果,或许从她接过那枚塑料发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在绝望里绽放最后一次。
不过,上天终究还是给了红花最后一丝怜悯。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闻到的不是河水的腥气,而是淡淡的檀香,混着潮湿的霉味,像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
屋顶是青灰色的瓦片,几缕月光从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银。墙角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透着一股子清冽。
"姑娘,你醒了?"一声呼唤传来,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红花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尼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刻着岁月的痕迹。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在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像是在数着流逝的光阴。
红花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暖意从西肢百骸慢慢渗进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并没有随着河水漂向不知名的远方。
后来她才知道,是这位老尼救了她。
那日清晨,老尼到河边担水,看见水面上漂着个青色的影子,起初以为是件被丢弃的衣裳,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尚有气息的人。她丢下木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上岸,又一步一滑地挪回寺里,灌姜汤、裹棉被,守了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此她便拜老尼为师太。
“尘世的苦,若能放下,便是解脱。”师太捻着佛珠,声音平和得像山涧的流水。
红花望着屋顶的瓦片,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想起那枚鹅黄色的发卡,想起张铁军说“你跳芭蕾时该有朵花”,想起在操场上旋转时扬起的衣角,想起河水刺骨的冰冷。
三个月后,在一个落着细雨的清晨,红花跪在佛像前,师太拿起剃刀,一缕缕青丝落在地上,像剪断了十几年的纠缠,她换上灰色的僧袍,接过师太递来的法名帖,上面写着“慈”"二字。
从此,韭菜沟少了个叫红花的女人,深山古寺里多了个叫慈恩的尼师。
她每日洒扫庭院,擦拭佛像,跟着师太诵经,指尖的老茧慢慢被佛珠磨得光滑。偶尔在月光好的夜晚,她会站在寺后的山坡上,望着山下的村庄,那里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她不再跳舞,却常常在扫地时,手腕转动的弧度里,还藏着当年排练厅的影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首到这一天,妹妹金花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