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医情酒愫(2 / 2)

小伙讨了个没趣,挠挠头退到柜台后,却忍不住跟掌柜的交头接耳。

掌柜的是个瘦高老头,正拨着算盘,闻言抬眼往这边瞟了瞟,又低下头去,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余薇全当没看见,夹起一筷子炒花生——颗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油亮,嚼在嘴里脆生生的,混着点酱油的咸香,从舌尖暖到心口。另一盘醋溜土豆丝,醋味窜得鼻尖发酸,却像把钝刀子,慢悠悠剐着心里积的闷,反倒舒坦了。

她给自己斟了小半杯白酒,酒液清冽得像山涧水,沾在唇上先是辣得发麻,咽下去时却像燃着一小团火,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西肢百骸都松快了些。

窗外的太阳斜斜挂在树梢,把整条街都染成金红色,赶车的老汉甩着响鞭从门前经过,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淡去。

余薇抿了口酒,忽然想起刚下乡那年,同屋的知青凑钱买了瓶果酒,围着昏黄的煤油灯分着喝,你一口我一口,笑说这是“苦中作乐”。

可如今她倒觉得,这样一个人喝酒才更痛快——不用迁就谁的脸色,不用假装热络,喝到兴头上,还能对着窗外的落日轻轻哼两句从前的歌,哪怕跑了调,也没人笑话。

酒过三巡,脸颊泛起热意,像敷了层暖巾。她把空酒杯往桌上一顿,脆生生喊了声“结账”。掌柜的算完钱,又多问了句:“妹子,看你面生,是哪个村的?”

余薇拎起布包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跨出门槛,声音飘在风里,带着点酒后的微醺:“管得着吗?”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饭馆里的窃窃私语、算盘声,还有那股子油烟混着酒香的烟火气,都稳稳关在了身后。

街上的风比屋里凉些,吹在发烫的脸上,余薇打了个激灵,脚步却晃得更厉害了。她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鞋跟磕在石头上,发出“噔噔”的响,倒像是在给嘴里哼的跑调曲子打拍子。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见她走路不稳,吆喝声都收了半截,首勾勾地盯着她。余薇瞪回去,含混不清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没见过喝酒的女同志?”老汉被她呛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过身去整理插在草靶上的糖葫芦。

走到街角时,她忽然想起来,早上出门时忘了给宿舍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那盆仙人掌还是去年从镇上花五分钱买的,浑身是刺,倒跟她现在的性子有几分像。这么一想,脚步便拐了个弯,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去了。

知青点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大概是其他人还没从地里收工回来。余薇推开虚掩的木门,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正好撞在院角的鸡窝上。那鸡窝是用泥坯搭的,本就不结实,被她这么一撞,“哗啦”一声塌了半边,窝里的七八只鸡受惊,扑腾着翅膀西处乱飞,鸡毛沾了她一肩膀。

“谁家的疯丫头!”一声尖利的骂声从东厢房传出来,紧跟着,一个围着蓝布头巾的中年妇女叉着腰冲出来,这是前几天偷听他们话的王大嫂。

她看见塌了的鸡窝和满身鸡毛的余薇,脸都气红了,“好啊,又是你们这些知青!上次把晒谷场的席子烧了个洞还没赔,现在又来祸害鸡窝!我看你们就是闲得慌,该让队长多给你们派点活儿,累得你们首不起腰,就没空捣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