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骑士冲进来禀报:“世子爷,找到李家少奶奶了!在城外乱葬岗的枯井里,还活着!”
众人赶到枯井边时,几个衙役正用绳子把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往上拉。
她穿着素色襦裙,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左手小指果然是歪的。
“是福王的人……”少奶奶刚被救上来就抓住简不言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们逼我交出账本,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杀了我全家……还让个假的冒充我……”
简不言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腕,那里有圈深深的勒痕,皮肉外翻,渗着暗红的血珠。
他忽然注意到少奶奶的裙摆沾着些青绿色的粉末,和他早上在义庄墙角看到的苔藓粉末一模一样。
“你被囚禁过义庄?”他追问。
少奶奶浑身一颤,点头如捣蒜:“就在最里面的隔间!我听见他们说……要把热疫病人的尸体运去京城……还说太子妃的生辰快到了,要用活人做药引……”
“住口!”萧珩突然厉声喝止,眼神冷得像冰,“休要胡言乱语!”
少奶奶被他吓得缩回手,却还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半张烧焦的账本,上面隐约能看到“福王”“西域”“黑死病”几个字。
简不言的目光落在“黑死病”三个字上,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穿越前处理过的那起跨国走私案,缴获的货物里就有记载着类似病症的羊皮卷。
这时,一个骑士匆匆跑来,在萧珩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挥手道:“把王掌柜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封锁义庄,不许任何人靠近!”
简不言敏锐地捕捉到“义庄”两个字。
他抬头看向萧珩,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走向轿子。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却衬得李家大院愈发死寂。
简不言低头看着掌心的青绿色粉末,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怀表,金属外壳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来,竟有些烫手。
怀表夹层里的照片仿佛在灼烧他的皮肤,雨薇的笑脸和太子妃的画像在脑海中重叠,模糊成一片血色。
“小心点。”铁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热腾腾的菜团子,“刚才看见个穿灰袍的人在义庄门口晃悠,眼神阴得很。”
简不言接过菜团子,指尖触到滚烫的糯米,突然想起少奶奶的话。
他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这只刚破茧的蝴蝶,己经一头撞进了网中央。
远处的义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简不言猛地握紧拳头,菜团子的热气在掌心烫出一片红痕,却远不及心口那股寒意来得刺骨。
他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那缕沾着血的驴毛,不过是冰山一角——水下藏着的,是足以将整个大宁拖入深渊的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