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简不言就蹲在义庄后院的老槐树下。
他面前摆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面摊着从热疫死者身上取下的衣物碎片。指尖捏着根细如发丝的铜针,正小心翼翼地挑开布料纤维里的黑色污渍。
铁牛端着碗热粥过来,见他满眼血丝,忍不住道:“陈头的尸身都凉透了,你折腾一宿就为这点脏东西?”
简不言没抬头,忽然用铜针挑起一点发亮的黏液:“你看这东西。”
黏液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腥甜,像极了变质的蜂蜜。铁牛刚要伸手去碰,被简不言一把打开。
“别碰。”他声音发沉,“这是鼠疫杆菌的菌落,比乌头毒烈百倍。”
铁牛吓得缩回手,粥碗在手里晃了晃:“鼠疫?那不是几十年前横扫北境的黑死病吗?”
简不言没答话,目光落在布料内侧的针孔上。
那针孔比绣花针还细,边缘却凝结着圈暗红的血痂,显然是生前留下的。
他忽然起身往存放热疫死者的隔间走,铁牛连忙跟上。
隔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是赵德坤让人撒的艾草,说是能驱邪。简不言掀开最里面的白布,露出具浮肿的男尸,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腋下还生着黑紫色的肿块。
“你看他的指甲缝。”简不言捏开死者蜷曲的手指。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泥垢中混着几根极细的灰色绒毛。铁牛凑近一看,突然想起什么:“这绒毛……跟李家马厩的驴毛很像!”
简不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步走到另一具女尸旁,同样捏开手指,指甲缝里果然也有灰色绒毛。更诡异的是,女尸的脚踝上有圈浅浅的勒痕,勒痕边缘沾着点干涸的绿色汁液——是义庄墙角苔藓的味道。
“他们死前都被绑过,还接触过带疫的牲畜。”简不言的指尖划过女尸的颈动脉,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然后被人用特制的细针注入了鼠疫杆菌。”
铁牛听得浑身发冷:“谁会这么狠?用瘟疫杀人?”
简不言没回答,转身往地窖跑。
地窖里的陶罐还摆在原地,他拿起装乌头的罐子,突然发现罐底刻着个模糊的印记——是朵半开的莲花,和老陈头画里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林小宛的呜咽声。
简不言冲出去一看,只见两个衙役正拖着林小宛往外走,她怀里的药篓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简不言厉声喝道。
一个衙役转过身,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赵大人说了,这哑女去过热疫村,肯定染了邪病,要拉去烧了祭天!”
林小宛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指着自己的药篓呜呜咽咽,像是在说什么。简不言捡起药篓里的一株草药,是紫苏,能解乌头毒。
“她是去采药救人,不是染病。”简不言挡在林小宛身前,目光冷得像冰,“谁敢动她试试?”
衙役被他看得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是赵大人的命令!你个贱籍仵作敢违抗?”
话音刚落,就见铁牛拎着根铁棍走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吼:“小宛是好人!谁动她我敲碎谁的脑袋!”
僵持间,老驼头一瘸一拐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张纸条:“不好了!热疫村那边……又死了十几个人,赵大人说要封村烧屋!”
简不言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狠劲——“凡染疫者,格杀勿论,焚尸灭迹”。落款是赵德坤的私章。
“他这是要毁尸灭迹。”简不言的指尖捏紧纸条,纸角被捏得发皱,“热疫村肯定藏着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林小宛突然抓住简不言的衣袖,指着纸条上的“焚”字,又指向自己的药篓,然后做出个煮沸的动作,眼里满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