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言和萧珩同时冲出去。
枯井边围满了衙役,每个人的脸都在火把光下忽明忽暗。
铁牛正用绳子吊着具尸体往上拉,尸体穿着灰袍,双脚不自然地弯曲着——果然是踮脚的姿势。
尸体被拖上来时,简不言立刻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粉末,和赵德坤荷包里的香料成分一致。
“是‘牵机引’的解药残渣。”简不言捏起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他死前刚服过解药。”
萧珩的目光落在尸体脖子上的木牌上——上面同样刻着个“柳”字,只是笔画更潦草,像是临死前用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这人的牙齿有磨损痕迹,是长期啃咬硬物造成的。”简不言掰开尸体的嘴,“臼齿上还有药渣残留,是治疗肺痨的‘百部草’。”
林小宛突然拽住他的袖子,指着尸体的手腕。
那里有圈极淡的红痕,和女尸手腕的勒痕一模一样。
“是同一根绳子勒的。”简不言的声音发沉,“而且勒痕里有丝绸纤维,这种料子,只有宫里才有。”
萧珩突然笑了,笑声在夜里听着有些发冷:“看来赵德坤只是个跑腿的。真正动手的,是宫里来的人。”
他踢了踢尸体的脚:“这人身形瘦小,指节有老茧,像是常年握笔的文官。本世子倒要查查,最近有哪个文官失踪了。”
简不言的目光却落在尸体的腰间——那里别着个小小的银质药罐,罐子上刻着朵莲花,和赵德坤荷包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他打开药罐,里面是空的,只有内壁沾着点透明的黏液,在火把光下泛着虹彩——和女尸齿缝里的黏液一模一样。
“蚀骨虫的卵。”简不言的声音有些发寒,“他把虫卵藏在药罐里,想带出城。”
林小宛突然发出声短促的呜咽,指着药罐底部。
那里刻着行极小的字:“七月初七,东宫。”
七月初七是太子妃的生辰。
简不言的后背窜起股寒意。
这时,铁牛从尸体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张药方,上面用朱砂写着几味药——全是制作“牵机引”的原料,最后一味药后面画着个问号,旁边批注着:“需柳氏心头血作引。”
火把突然被风吹灭了大半。
黑暗中,简不言感觉怀表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要把他的胸口烫出个洞。
他想起雨薇临死前,也是这样紧紧抓着他的手,说要去看七月初七的花灯。
“把药方收好。”萧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才是他们真正要灭门的原因。”
简不言把药方折好塞进怀里,指尖碰到怀表的瞬间,突然摸到表盖内侧有个凸起的纹路——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形状和枯井里尸体木牌上的“柳”字一模一样。
他突然明白,雨薇的死,或许和这起灭门案有关。
夜风卷着纸钱再次飘过,落在半张药方上,遮住了那个“柳”字。
简不言握紧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从看到那张朱砂字条开始,他就己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和雨薇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妃。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己经是三更天了。
简不言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方,突然笑了。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他都会用手里的刀,把真相一点一点剖出来。
就像他对雨薇承诺过的那样——永远不会让真相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