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油灯忽明忽暗,将简不言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正用银簪小心翼翼地刮取灰袍人指甲缝里的药渣,簪尖碰到指甲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极了牙齿啃咬骨头的动静。
“这药渣里有硫磺。”他低声道,指尖捻起一点淡黄色粉末,“和制作蚀骨虫卵的培养基成分一致。”
铁牛蹲在旁边烧热水,火光映得他脸通红:“林丫头说,城西破庙里有人养雪貂,那畜生身上总带着股硫磺味。”
简不言的动作顿了顿。
雪貂的毛发遇毒会变色——这正是现代法医常用的生物检测手段。
他转头看向林小宛,她正用炭火烤着块铁片,铁片上放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叶子边缘很快卷起来,冒出淡蓝色的烟雾。
“是‘断魂草’。”简不言认出这种植物,“晒干后混入香料,点燃能让人西肢发软。”
林小宛突然指了指灰袍人的耳朵,那里有个极小的耳洞,洞口挂着半片断裂的银耳环。
耳环内侧刻着个“魏”字。
“魏姓……”萧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色披风上沾着夜露,“宫里姓魏的,只有掌印太监魏无舌。”
简不言的目光落在灰袍人干瘪的手指上,指节处的老茧呈菱形——这是常年握狼毫笔的痕迹,而且是用左手写字的人。
“他是个左撇子文官,还在魏无舌手下当差。”他用银簪撬开尸体的嘴,“臼齿磨损严重,是长期吃粗粮导致的,却有两颗门牙特别光滑——经常用门牙咬开信封。”
铁牛突然“啊”了声:“我知道了!上个月从京城来的那个账房先生,就是左撇子!听说他还会驯兽,总带着只雪貂!”
简不言的瞳孔缩了缩。
账房先生,掌印太监,雪貂……这三者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他解开灰袍人的衣襟,心口位置有块淡褐色的胎记,形状像只展翅的蝙蝠。
这种胎记会随着年龄加深,而且只会出现在母系遗传的后代身上。
“柳家的人。”萧珩的声音有些发冷,“柳家祖上出过驯兽师,最擅长养雪貂。”
简不言突然想起那张药方上的批注——“需柳氏心头血作引”。
难道这灰袍人,就是柳家当年失踪的儿子?
他伸手去摸灰袍人的胸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感觉到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竹筒,竹筒口用蜡封着。
“这蜡里掺了蜂蜡和松香。”简不言用指甲刮下一点蜡屑,“熔点比普通蜡高,遇水不化——是宫里传递密信的手法。”
萧珩递过来把小刀:“小心点,别弄破了。”
刀尖挑开封蜡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飘出来,像是混合了檀香和血腥。
林小宛突然捂住鼻子,脸色发白地后退几步,指了指竹筒,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窒息的样子。
“有毒。”简不言立刻屏住呼吸,将竹筒放在炭火上方熏烤,“是‘迷迭香’和‘曼陀罗’的混合毒烟,吸入会让人产生幻觉。”
烟雾散尽后,他倒出竹筒里的东西——是卷叠得极细的羊皮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幅地图,地图中央画着朵盛开的莲花,旁边标注着“七月初七,子时”。
莲花的位置,恰好是临泽县外的黑风口。
“黑风口有个废弃的驿站。”铁牛挠了挠头,“去年冬天有人在那见过穿灰袍的人,还听到里面有雪貂叫。”
简不言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里有行极小的字,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柳氏血脉,以血饲貂”。
他突然想起灰袍人腰间的银药罐,罐底刻着“东宫”二字。
太子妃的生辰,柳氏血脉,雪貂……
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联系?
林小宛突然拽住他的袖子,指着羊皮纸背面。
那里用墨汁画着只雪貂,雪貂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瞳孔形状和女尸心口的柳叶胎记一模一样。
“这是柳家的家徽。”萧珩的声音有些凝重,“传说柳家祖先能和雪貂通灵,用动物的眼睛来传递消息。”
简不言的指尖划过雪貂的眼睛,突然感觉到纸上有细微的凸起——是用特殊药水写的密信,需要用特定的东西才能显形。
他想起现代刑侦用的显影剂,转头对林小宛说:“取点醋和明矾来。”
林小宛很快端来个破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
简不言将羊皮纸浸进去,纸上立刻浮现出几行字:
“蚀骨虫己培育成功,需七月初七以柳氏心头血激活,散播于黑风口驿站。”
“太子妃生辰宴所需‘牵机引’,缺最后一味药引。”
“柳雨薇的尸体己处理干净,勿念。”
最后那句像根针,狠狠扎进简不言的心脏。
雨薇的尸体……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