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腐肉里的银线(1 / 2)

子时的更鼓声刚过三响,义庄后院的解剖棚突然亮起一盏孤灯。

简不言捏着镊子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他刚用烈酒擦过三遍的黄铜解剖台还带着余温,而是镊子尖挑起的那截东西太诡异。

腐黑发绿的尸肉肌理间,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末端还粘着半片干瘪的指甲盖。

“这是……”铁牛举着防风灯凑近,灯罩边缘的烟灰簌簌落在简不言肩头。

他下意识偏头躲开,视线却没离开那具刚从乱葬岗刨出来的男尸胸腔。

死者是三天前暴毙在城西破庙的乞丐,仵作房的老记录写着“暴病身亡”。可当简不言今天下午撬开他牙关时,喉头那层灰紫色的黏膜下,藏着和李家灭门案死者一模一样的细小红疹。

镊子突然顿住。

简不言猛地扯过挂在木桩上的羊皮手套,指尖触到皮革内侧的粗糙纹路时,才惊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线从尸肉里完整剥离,放在盛满清水的白瓷碗里——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油花,银线却诡异地绷首了,像根活物般在碗底投下扭曲的影子。

“铁牛,去把上个月处理的张屠户尸格取来。”他的声音比解剖刀还要冷,“就是那个说中了邪、自己啃掉半只手的。”

铁牛刚转身,棚外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简不言反手将瓷碗扣在解剖台下的暗格里,抄起桌边的骨锯时,才发现自己的虎口在发烫。

“简先生深夜还在忙?”萧珩的声音裹着寒气飘进来,玄色锦袍的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捧着个红漆食盒,盖子掀开时,热气裹着杏仁豆腐的甜香漫了满棚,和尸臭撞在一起,生出种说不出的诡异甜腥。

简不言将骨锯放回原处,铁牛正好抱着泛黄的尸格跑进来,看到萧珩时手一抖,纸卷哗啦散了一地。

“世子怎么来了?”简不言弯腰捡尸格的动作顿了顿,羊皮手套蹭过地上的血渍,留下半道淡红印子,“这地方污秽,怕是污了您的眼。”

萧珩没接话,目光落在解剖台上那具被剖开胸腔的尸体上。

死者肋骨被整齐地锯成扇形翻开,像只被剥开的河蚌,脏器虽己腐败,却能看出被利器反复切割过的痕迹。

他忽然轻笑一声,踢开脚边的血水桶:“简先生总说污秽,可这世上最干净的,怕是只有您剖开的这些东西。”

简不言捏着尸格的手指猛地收紧。

张屠户的尸格上清楚记着,死者断指截面有细微的金属划痕,当时他只当是挣扎时撞到了铁器。

“世子深夜送杏仁豆腐,是怕我忘了王记的味道?”他忽然抬头,防风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还是想提醒我,城西破庙那具尸体的指甲缝里,也有和李家人一样的杏仁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