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脸上的笑意淡了。

随从捧着的食盒还在冒热气，甜腻的香气里，简不言仿佛又闻到了李家灭门案现场那股杏仁混着血腥的怪味。

铁牛突然“啊”了一声，指着解剖台角落：“先生，这、这是什么？”

简不言转头看去，心脏骤然缩紧。

刚才被尸肉挡住的肋骨内侧，赫然嵌着个半融化的银质小铃铛，铃铛口缠着的银线断头，正和他刚才从尸肉里挑出的那截严丝合缝。

“这是……”萧珩的声音沉了下去，“宫里贵人赏下的缠枝纹铃铛，怎么会在……”

简不言没听他说完。

他猛地扯开死者的裤腿，膝盖内侧那块青紫的瘀伤下，藏着个淡红色的印记——不是胎记，是被人用烧红的银簪烙上去的，形状像朵没开的桃花。

和他贴身怀表夹层里，雨薇照片背面那个桃花胎记，一模一样。

防风灯突然晃了晃，铁牛吓得手一抖，灯芯爆出个火星。

简不言看着那朵淡红的桃花印记，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破庙发现尸体时，死者怀里揣着的半块绣帕，上面也绣着同样的桃花，只是边角被啃得稀烂。

“铁牛，去把那帕子取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羊皮手套下的指关节泛白，“顺便把我泡在药缸里的那些东西也带来。”

萧珩盯着他的动作：“简先生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简不言低头用探针拨开死者的牙齿，牙龈缝里卡着的东西让他瞳孔骤缩，“发现有人用银线穿着铃铛，像放风筝一样操控这些死者？还是发现，他们身上都有桃花印记？”

铁牛抱着药缸跑进来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缸里泡着的十几根银线在水里缓缓浮动，每根末端都缠着点东西——有碎布，有头发，还有半片指甲，和今晚从尸体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世子可知，”简不言突然转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去年冬天，宫里失踪了三十七个绣工？”

萧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简不言没再说话，只是用镊子夹起那枚嵌在肋骨里的银铃铛。

铃铛内壁刻着个极小的“薇”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谁的眼睛，正从尸骸深处冷冷地盯着他。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第西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