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言的指尖抚过那些刻痕,最深的地方还残留着血丝:“是失踪的绣工刻的。三十七里,应该是从皇宫到这里的距离。”
他突然注意到石板角落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朵没开的桃花,又像个扭曲的“死”字。
而符号旁边,用更小的字刻着“雨薇”两个字,笔画极轻,像是刻字人不忍心用力。
“先生!尸蹩都往那边爬了!”铁牛突然惊呼。
简不言抬头看去,那些从瓦罐里爬出来的尸蹩正沿着银线往土堆下钻,钻过的地方冒出细密的气泡。
他立刻让人挖开土堆,下面竟埋着具年轻女尸,穿着粉色宫装,胸口插着根银簪,簪头的桃花纹被血浸透,和太子妃锦帕上的花样分毫不差。
女尸的脸己经腐烂得看不清模样,但左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内侧刻着个“薇”字,和怀表里雨薇的名字一模一样。
“她手里有东西。”简不言用镊子撬开女尸蜷曲的手指,里面攥着半张撕碎的纸条,上面写着“杏仁粉掺硝石,遇热则爆”,字迹娟秀,却透着说不出的惊恐。
萧珩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小心!磷火聚过来了!”
简不言抬头的瞬间,那些幽蓝火光突然加速移动,竟在他们头顶聚成个巨大的桃花形状,花瓣边缘的火光越来越亮,隐约映出个人影,穿着灰袍,背着个麻袋,正站在乱葬岗最高的土坡上,麻袋口露出截青色衣角,和老驼头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追!”萧珩率先冲上去,玄色衣袍在雪地里掀起道黑影。
简不言抓起那枚银镯子塞进怀里,追出去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女尸的脖颈——那里有圈极细的勒痕,痕迹边缘沾着根银线,线尾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人用牙咬断的。
而土坡上的灰袍人见他们追来,突然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密林里跑。
麻袋摔开的瞬间,滚出颗人头,长发散开遮住了脸,手里却攥着片绣帕,上面的桃花图案被啃得只剩半朵,露出底下“内造局”三个字的朱印。
“是失踪的绣工头!”铁牛的声音都变了调。
简不言没去追灰袍人,他蹲下身翻开那颗人头的脸——皮肤己经冻硬,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牙齿缝里卡着根银线,线的另一端,缠着片从怀表上掉下来的照片碎片,上面恰好是雨薇的半张脸。
密林深处传来萧珩的喝声,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脆响。
简不言把照片碎片塞进怀里时,突然发现女尸手腕上的银镯子内侧,除了“薇”字,还有行更小的刻字:
“镜中影,棺中魂,桃花换皮不换根。”
远处的磷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剩下雪地里那具穿着粉衣的女尸,胸口的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根淬了毒的针,首首刺向皇宫的方向。
简不言摸向胸口的怀表,金属外壳己经被体温焐热,照片上雨薇的笑脸隔着布料传来虚幻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老驼头临死前攥着的瓦罐——那些尸蹩爬过的地方,雪地里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流,在雪地上画出条蜿蜒的红线,终点赫然是临泽县城的方向。
而红线尽头,县城东门口的灯笼下,站着个穿灰袍的身影,正往这边张望,手里举着盏灯笼,灯笼面绣着朵桃花,在夜色里晃出暧昧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