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言的瞳孔骤缩。宫灯在水面挣扎着亮了最后一下，照亮尸体腰间露出的半块怀表——那是他塞给林小宛的那块，表盖裂开的缝隙里，嵌着点宝蓝色的绸缎。

原来林小宛早就来过这里。

水面突然掀起巨浪，尸体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往下沉。简不言抓住最后时机，从尸体紧握的手里抢出个东西——是缕缠在玉簪上的头发，黑中带点极浅的金色，和太子妃常梳的发髻样式吻合。

“下去陪她吧！”黑衣人将块巨石推下井。

简不言猛地往旁边一躲，巨石砸在水面溅起的水花灌了他满口，杏仁味的毒气瞬间呛入肺腑。他在意识模糊前，看见巨石砸中了尸体的头颅，骨裂声中，从颅腔里滚出颗蜜蜡珠，上面的“薇”字被血染得鲜红。

原来所有的“薇”字，都藏在死人身上。

井外传来林小宛的惊呼，紧接着是弓弦响。简不言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井口拽。他最后看到的，是林小宛颈后那朵莲花胎记，在火把的映照下，竟和井底女尸的印记渐渐重合。

“抓紧……”林小宛的声音带着哭腔，银针刺进他后颈的穴位，熟悉的麻痹感涌上来，却奇异地压过了毒气的侵袭。

简不言被拖出井口时，正撞见铁牛用扁担将刀疤脸砸翻在地。老驼头举着块石头，哆嗦着往黑衣人头上拍——那黑衣人捂着脸惨叫，指缝里渗出的血滴在地上，竟晕开朵莲花形状的印记。

“她也有胎记……”简不言喃喃道。

林小宛突然抱住他，将块温热的东西塞进他嘴里。是块杏仁糕，甜香里混着点草药的苦味，竟让他清醒了大半。他低头看见林小宛的手腕，那道浅疤的形状，和女尸胸口的针孔排列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铁牛突然指着西边喊：“是萧世子的人！”

简不言抬头望去，火把的洪流中，萧珩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手里举着个锦盒，盒里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是枚完整的“薇”字玉佩，边角刻着东宫的印记。

“找到你要的真相了。”萧珩的声音隔着夜风传来，“但这只是开始。”

简不言攥紧手心的银针，针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滴在那缕金发上。他突然明白，从穿越到大宁的第一天起，那些杏仁香、莲花印、“薇”字标记，从来都不是巧合。

真正的阴谋，早在三年前那场天花里，就己经埋下了伏笔。而他和林小宛，不过是棋盘上两颗刚被唤醒的棋子。

黑衣人趁乱往东边逃，林小宛想追却被简不言拉住。他看着对方颈后随动作晃动的莲花胎记，突然想起井底女尸圆睁的眼睛——那眼神里根本不是恐惧，而是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在等我们去找下一个‘薇’字。”简不言的声音发沉，“而那个地方，应该在宫里。”

萧珩策马靠近，将玉佩扔过来：“福王己经带着假太子妃离京了，据说要去边境‘祈福’，正好经过临泽县。”

简不言接住玉佩，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的伤口，竟有种奇异的灼烧感。他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乌云笼罩，像是有双眼睛，正透过重重迷雾，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铁牛将刀疤脸捆成粽子，从他怀里搜出本账簿，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人名，第一个就是赵德坤的名字，后面标着“杏仁糕三盒”。

“这些人都和热疫有关。”简不言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个熟悉的名字——王记杏仁豆腐铺的掌柜，后面画着个井的符号。

林小宛突然在他掌心写字：“药铺后院，还有口枯井。”

简不言的目光沉了下去。看来这临泽县的古井，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而那个和雨薇长得一样的黑衣人，想必很快会再次出现。

夜风卷着杏仁香掠过井口，井底的水面渐渐平静，只剩下那枚染血的蜜蜡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