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后院的枯井被半扇石磨盖着,推开时扬起的灰尘里,裹着股和井底相似的杏仁味。
简不言让铁牛举着火把凑近,看见井壁上凿着些深浅不一的坑,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最底下那道痕里卡着块布料,宝蓝色的绸缎在火光下泛着暗光——和宫装碎布同个料子。
“往下挖。”简不言摸出银探针往土里戳,针尖没入三寸就碰到硬物。铁牛挥着锄头刨了片刻,露出块青石板,上面刻着的莲花纹己经被磨得模糊,边角却和林小宛颈后的胎记轮廓重合。
“这是……”铁牛的锄头顿在半空。石板下传来隐约的敲击声,三短两长,像某种暗号。
简不言突然按住他的手,指尖贴在石板边缘——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泥土腥气,而是带着体温的汗味。他猛地掀开石板,底下露出个仅容一人蜷缩的暗格,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突然发出嗬嗬的喘息,铁链拖地的脆响在井里荡开回音。
火把照过去的瞬间,简不言的呼吸僵住了。
暗格里的人被铁链锁着琵琶骨,头发纠结得像团枯草,可露出的半张脸却熟悉得令人心惊——左边嘴角那颗痣,在火光下和井底女尸、怀表照片上的雨薇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她颈后,被汗水浸透的衣襟下,露出半截莲花胎记,颜色鲜红得像是刚被血浸染过。
“薇……”简不言的喉结滚动,刚想凑近,对方突然疯了似的往后缩,铁链勒得肩胛骨处的旧伤渗出血,染红了粗布囚衣。
“别碰她!”林小宛突然拽住他的衣袖,炭笔在他掌心写得又快又急:“她会咬人!”
话音未落,暗格里的人突然扑上来,牙齿咬在简不言的手腕上,力道大得像要撕下块肉。血腥味混着杏仁香在舌尖炸开,简不言却盯着她手腕上的疤——三道平行的浅痕,和李婉如银锁片内侧的缺口形状完全吻合。
“你认识李婉如?”简不言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对方的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突然啐出嘴里的血沫,含糊地喊:“假的……都是假的……”
铁牛突然惊呼,火把照到暗格角落的草堆里,露出个小巧的银锁片,上面刻着完整的“薇”字,锁扣处还缠着半截红绒线。简不言捡起来比对,发现和李婉如那枚的缺口严丝合缝——这两块原本是同一个锁片。
“三年前……天花……”暗格里的人突然咯咯地笑,指甲抠着井壁的坑,“她们把我扔进井里,说要养出个新的‘薇’字……”
简不言的目光扫过她脖颈处的勒痕,和井底女尸的痕迹一模一样。他突然明白,所谓的“假太子妃”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被福王圈养的、长得相似的女子,像替换零件似的随时准备顶包。
这时,老驼头拖着刀疤脸过来,往地上扔了个油布包。解开时滚出些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案,最底下那张画着口井,井里插着七根针,针尖都指向同一个“薇”字。
“这是从王记豆腐铺搜出来的。”老驼头的声音发颤,“掌柜的说,每月都有人送杏仁糕过来,让他往井里倒……”
简不言的指尖抚过图纸上的针孔,突然想起女尸胸口的密文。这些图案根本不是符咒,而是记录着“养蛊”的步骤——用鹤顶红粉末浸泡杏仁,让被囚禁的女子慢性中毒,首到她们的容貌、胎记都变得和“正品”一模一样。
“萧珩在哪?”简不言突然问。铁牛指着西边:“世子说去查王掌柜的库房,让我们守着这里……”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萧珩的亲卫,而是带着兵器碰撞的嘈杂响动。简不言把银锁片塞进怀里,刚想将暗格里的人拉出来,对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是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佩,上面刻着的“薇”字缺了一角,正好能和萧珩那枚拼在一起。
“她来了……”暗格里的人突然睁大眼睛,盯着井口的方向。
火把的光突然被挡住,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井边,颈后那朵莲花胎记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红。是那个和林小宛长得一样的黑衣人,手里把玩着枚蜜蜡珠,珠身上的“薇”字被血浸得发亮。
“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了?”她笑着踢开地上的刀疤脸,“可惜啊,这具‘残次品’活不过今晚。”
简不言突然将林小宛拽到身后,指尖摸到她手腕的疤——三道浅痕在颤抖,和暗格里的人如出一辙。他猛地想起林小宛能看懂密文,想起她药箱里那盒提纯的杏仁粉,想起怀表照片上雨薇的笑容……所有碎片突然拼出个可怕的真相。
“你才是真的……”简不言的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