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先生深夜至此,是想偷点什么?”
萧珩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过来。简不言回头,看见世子爷穿着夜行衣,手里把玩着枚银针,针尖泛着和药渣一样的乌青色。
“你怎么来了?”简不言皱眉。
“再不来,恐怕某些人就要冲动行事了。”萧珩往染坊努了努嘴,“里面至少有二十人,硬闯就是送死。”
简不言没反驳。他知道萧珩说得对,可一想到林小宛差点被打死,想到那些即将被当成“热疫”牺牲品的人,他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发痒。
“我在他们身上放了追踪粉。”萧珩忽然说,“是小宛姑娘给的,说你可能用得上。”
简不言一怔,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沾着点淡黄色的粉末——刚才林小宛塞药饼时,悄悄抹上去的。
染坊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灰袍人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麻袋,麻袋里隐约有东西在动。
“又来一个‘试药’的?”灰袍人冷笑,“扔去后院,跟那些一起处理了。”
简不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麻袋的缝隙里掉出半块玉佩,上面刻着的“李”字,和灭门案死者的玉佩一模一样。
是李家的人!他们还有幸存者!
简不言刚想冲出去,就被萧珩按住了肩膀。
“别冲动。”世子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救不了他,还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简不言的声音发紧。
萧珩往染坊后院指了指:“看见那棵老槐树了吗?三更天会有人来运‘废料’,我们混进去。”
夜风卷着药味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简不言摸了摸怀里的药饼,忽然想起林小宛在他手腕上写字时的温度。
他看着染坊门口那两盏晃悠的破灯笼,轻声说:“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萧珩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银针换了个方向,针尖对准了染坊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泛着冷光。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响过,染坊后院果然传来了马车声。简不言和萧珩借着阴影,像两只狸猫一样蹿了上去,躲在装“废料”的麻袋后面。
麻袋里散发着腐臭的味道,简不言却在其中闻到了熟悉的苦杏仁味——和药渣、和赵德坤靴底的粉末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所谓的“热疫”,从来都不是天灾。
马车驶过街角时,简不言掀开麻袋一角,看见林小宛站在义庄门口,手里举着盏防风灯,灯光在夜色里晃得像颗孤星。
他握紧了怀里的药饼,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这盏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