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门缝漏进半缕残月,正照在男尸鼓起的肚皮上。简不言戴着林小宛新缝的粗布手套,指尖按在尸体右肋下时,手套瞬间被尸水浸得透湿,一股甜腻的腐败味顺着袖口往里钻。
“先生,这肝都烂成浆糊了。”铁牛举着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照亮尸体腹腔里那团灰绿色的糊状物,“还能看出啥?”
简不言没说话,剖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刀刃精准地挑开包裹肝脏的筋膜。就在这时,火把的光突然在肝叶内侧映出个深色的印记——不是腐败造成的瘀斑,倒像是用某种尖锐物刻上去的痕迹。
“拿醋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林小宛早有准备,递过个陶罐。简不言倒出半盏黑醋,小心地泼在肝叶上。滋滋声中,那印记渐渐清晰:是个歪歪扭扭的“禾”字,笔画边缘还沾着点暗红,在灰绿的肝叶上像道未愈的疤。
“青禾!”萧珩的声音带着寒意,他刚从外面回来,披风上沾着的泥点还在往下掉,“查遍了三个月的尸格,东宫确实有个叫青禾的侍婢,死因写的是‘急痧’,下葬那天连棺木都没盖严实。”
简不言用剖刀轻轻刮了下“禾”字边缘,刀尖挑起一点暗红色粉末。他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猛地一皱——是苦杏仁的味道,比白天在刺客指甲缝里闻到的更浓。
“她不是病死的。”简不言将粉末收进瓷瓶,“是被人灌了苦杏仁,再活生生剖开肚子刻了字。”
话音未落,铁牛突然“啊”地低呼一声。简不言转头,看见尸体的左手五指不知何时蜷了起来,指缝里卡着半片撕碎的锦缎,缎面上绣着半朵金线莲花,针脚密得像蛛网。
林小宛突然拽住简不言的胳膊,指着锦缎边缘的暗纹。那纹路不是绣上去的,是用极细的针密密麻麻扎出来的小孔,凑近些看,竟组成个“疫”字。
“这料子……”萧珩捻起锦缎一角,指尖在金线绣的莲花上蹭了蹭,“是东宫独有的云锦,太子妃的常服上就有这种花样。”
简不言突然想起怀表夹层里的照片。雨薇穿白大褂的样子和太子妃的画像在他脑中重叠,两张脸明明一模一样,眼神却一个像手术刀般清亮,一个像深潭般难测。
他俯身凑近尸体的咽喉,剖刀撬开己经发黑的舌头。喉咙深处卡着块干结的血块,用刀尖拨开时,竟露出点白色的纸灰——和链齿里嵌着的一模一样。
“铁牛,去把王记豆腐铺的账本找来。”简不言首起身,手套上的尸水顺着指尖往下滴,“尤其是送东宫那二十坛杏仁酱的记录。”
铁牛刚要走,老驼头突然从门后钻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老人的手抖得厉害,打开纸包时,里面滚出个断指,指节处的皮肤己经发黑,但指甲盖上还留着点淡红——是用凤仙花汁染的,宫里的女子最爱这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