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沉重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触感,率先唤醒了林烬的意识。
不是他实验室里精密仪器的金属外壳,也不是工地上冰冷坚硬的钢筋。这是一种原始的、粗暴的、带着深深恶意的禁锢感,死死地勒进他的皮肉,卡在脆弱的颈骨上,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被粗大的、布满污渍的木栅栏切割成碎片。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细密的冷雨透过缝隙,砸在他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污垢流进嘴角,咸涩而肮脏。身下是硬木板的囚车底板,随着车轮碾压坑洼的土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次震动都精准地锤击着他尾椎骨,仿佛要把这副陌生的躯体彻底颠散架。
这是……哪儿?
疑问刚刚升起,一股不属于他的、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如同开闸的泥石流,轰然冲垮了他现代土木工程博士林烬的意识堤坝,一股脑冲进了他的脑海!
大龙国!镇北侯世子!林烬!
两个身份,天差地别,却在灵魂层面强行融合。
原主“林烬”,是个十足的废物。顶着显赫的镇北侯世子名头,却文不成武不就,性格懦弱,在权贵云集的京城,是出了名的受气包。勋贵子弟的嘲笑,文官清流的鄙夷,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隐隐带着轻视。他唯一的庇护,是那座如同北境雄关般巍峨的父亲——镇北侯林傲!以及,那位身份尊贵却待他格外宽厚温和的太子,萧景琰。
太子萧景琰,敦厚,甚至有些过于老实憨厚,与二皇子萧景恒的阴鸷精明形成鲜明对比。太子欣赏林傲的忠勇,也怜惜林烬这个不成器却心思不算坏的“弟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试图给他些庇护,哪怕只是让他少受些白眼。原主林烬对太子,是发自内心的依赖和感激。
然而,这份庇护,在滔天的政治风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切的转折,源于一个月前北境那场惨烈的大捷。镇北侯林傲率军击溃蛮族十万铁骑,斩敌酋首级,捷报震动朝野。但就在凯旋前夕,林傲连同数千亲卫,在“鹰愁涧”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一片染血的焦土和无数疑团。
紧接着,一桩惊天大案浮出水面——北境军粮贪腐!数额之大,触目惊心!太子萧景琰震怒,不顾自身处境艰难,力主彻查到底,誓要揪出蛀虫,告慰忠魂,也还镇北侯府一个可能的清白(毕竟林傲失踪太过蹊跷)。
一首懦弱的原主林烬,在父亲失踪和太子支持的刺激下,生平第一次鼓起了勇气,站出来支持太子!他甚至在太子属官的协助下,找到了一些军粮转运环节的蛛丝马迹。
这,彻底触怒了盘踞在军需后勤、如同毒蛛般编织着利益网络的二皇子萧景恒!
林傲在时,是萧景恒掌控北境军权、甚至是未来争夺大宝的最大障碍!如今林傲“尸骨无存”,他那个废物儿子竟敢不知死活地跳出来,跟着太子捅他的钱袋子?
于是,一场针对“废物世子”的毒计,在阴暗处迅速发酵。
一封“通敌密信”被“搜”了出来,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内容是“林烬”向蛮族泄露北境布防图,导致林傲大军在鹰愁涧“意外”遇伏!人证(被收买的府中仆役)物证(伪造的蛮族信物)“确凿”!
这简首是天大的笑话!一个连京城都没出过几次、怯懦无能的废物世子,能通敌?能泄露连他爹都不一定完全掌握的布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