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天在泥沼里就咳得撕心裂肺的流民,此刻正蜷缩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他叫李西,是个老灶户,据说以前在别处盐场干过。此刻,那点温暖似乎缓解了他肺部的剧痛,让他暂时停止了咳嗽。他浑浊的眼睛首勾勾地盯着火堆中央那块燃烧的焦炭,布满皱纹的脸上,除了对温暖的贪婪,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疤脸心中一动。李西?这老东西在盐场混了大半辈子,莫非认得这宝贝?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李西身边,用脚踢了踢他:“老李头,暖和了?认得这烧火的石头?”
李西被踢得一个激灵,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疤脸,身体筛糠般抖起来:“疤…疤爷…小的…小的不认得…就是…就是觉得这火头…真…真旺…”
疤脸哪里肯信,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李西破旧的衣领,将他那张布满惊恐和病容的脸扯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威胁:“老东西,别给老子装蒜!老子看你眼神不对!说!这黑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在哪弄的?说出来,明天让你去边上挖点轻松的卤泥!”
巨大的诱惑和死亡的威胁同时压在李西心头。他枯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他偷偷看了一眼火堆旁依旧沉默的林烬,又看了看疤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疤…疤爷…”李西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这…这东西…小的…小的以前在…在给大灶头烧火的时候…远远…远远见过一次…听说…听说叫‘石炭精’…是…是给贵人老爷们炼铁铸器用的宝贝…火力猛…烟少…金贵得很!比…比金子还难找!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在哪弄啊…”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看着疤脸,生怕他不信。
“石炭精?炼铁铸器?”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比金子还难找?给贵人老爷用的?张奎那蠢货果然不识货!他昨天“收”走的那块,肯定也是这种宝贝!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疤脸的头脑,让他暂时忘记了李西话语中“比金子还难找”的潜台词。他猛地松开李西,像丢开一件垃圾。李西<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疤脸再也按捺不住,他霍然转身,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夸张、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几步就跨到林烬面前。
“林…林三兄弟!”疤脸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但那嘶哑的嗓门配上这腔调,显得格外怪异刺耳,“蹲这儿多凉啊!来来来,到哥哥这边来坐!”他指着监工们休息的那块相对干净、铺着些干草的地方。
林烬缓缓抬起头,沾满泥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疲惫的神情,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受宠若惊。他看了一眼疤脸指的地方,又看了看疤脸那张努力挤出“和善”却更显狰狞的胖脸,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拘谨地跟在疤脸身后走过去。王五和赵大川对视一眼,也默默起身跟上,如同两尊沉默的护卫,守在林烬身后不远。
疤脸一看这三人架势,便知道他们是一个小团体,在流民中,抱团取暖的现象很正常,便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