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在烂泥沟边缘高地燃起的火焰，纯净、炽烈、稳定，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一只金眸，瞬间撕裂了黄昏的阴霾与绝望。橘黄色的火舌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那块沉默的黑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热量。几乎没有黑烟，只有极淡的青气袅袅上升，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奇异。

温暖，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在围拢过来的流民们僵冷的西肢百骸中蔓延。他们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将枯瘦如柴的手脚伸向那宝贵的热源，喉咙里发出满足而疲惫的叹息。麻木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活人的气息。

疤脸监工脸上的惊疑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手中啃了一半的白面饼子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那双因为常年暴戾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死死地、贪婪地钉在火堆中央那块稳定燃烧的黑石上！这火头！这颜色！这几乎无烟的状态！

没错！和昨天张奎那厮炫耀时拿出来的那块“黑火石”一模一样！不，这块似乎更小些，但燃烧的势头丝毫不弱！这绝对是值钱的好东西！在这鬼地方，能换多少酒肉？能买多少条命？！

贪婪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射向火堆旁那个沉默拨弄着火堆的身影——林三！

这个新来的、看着老实巴交的北地流民！他手里竟然还有这种宝贝！而且，他竟然舍得拿出来给这些贱命取暖？！暴殄天物！这简首是对宝贝的亵渎！

疤脸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嫉妒和贪婪在眼中疯狂燃烧。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一脚踹开那些碍眼的流民，把那块还在燃烧的宝贝石头抢过来！

“疤哥…疤哥？”旁边一个监工见他脸色狰狞得可怕，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疤脸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瘴气和食物馊味的空气，冰冷的理智暂时压倒了疯狂的贪婪。不行，不能硬抢！这“林三”身边那两个汉子（王五和赵大川），白天在泥沼里干活时那股子悍勇劲儿他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个叫王五的，憋着的那股煞气，让他这见惯了血腥的人也有些心悸。现在翻脸，万一这两个莽夫不管不顾地拼起命来，在这鬼地方闹出人命，陈三爷那边不好交代，自己也未必能讨到好。

他盯着林烬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木讷的侧脸，小眼睛飞快地转动着。这小子…是傻？还是…另有所图？不管怎样，这宝贝，必须弄到手！

疤脸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咳一声，踱步走到火堆附近，刻意提高了嗓门：“嗯！这火…烧得不错嘛！暖和！”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那块燃烧的焦炭上。

周围的流民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远离火堆。只有林烬，仿佛没听见，依旧用树枝小心地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均匀地包裹着焦炭。

疤脸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发作，目光却被火堆旁另一个景象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