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死死攥着铁锹的木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手臂上虬结的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他低着头,粗重的喘息如同受伤的猛兽,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张头消失的那片泥沼,血丝密布。一股暴虐的杀意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撕裂胸膛喷涌而出!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见死不救、甚至幸灾乐祸的三角眼监工撕成碎片!
赵大川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停下了挖掘的动作,目光如同冰锥,冷冷地钉在那个三角眼监工身上。那监工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冰冷的杀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干活!都想跟他一样喂泥鳅吗?!”
林烬也停下了动作。他微微抬起头,沾满泥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他看了一眼那片吞噬生命的泥沼,又看了一眼那个趾高气扬的监工,最后,目光落在了王五那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上。
就在这时,疤脸监工那嘶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收工!都他妈给老子滚上来!排好队领吃的!”
如同听到了特赦令,早己精疲力竭的流民们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从那如同活物般的泥沼里往外拔腿。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爬上那块相对干硬的高地,所有人都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那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瘴气和恶臭。
疤脸和一个监工抬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面是浑浊发黄、漂浮着几片烂菜叶和可疑杂质的稀粥。另一个监工则拎着一个破麻袋,里面是黑乎乎、散发着霉味的杂粮饼子。
“一人一碗稀的!一个饼子!”疤脸用长柄木勺敲着桶沿,不耐烦地吆喝。
流民们挣扎着爬起来,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如同行尸走肉般领取着自己用命换来的“食物”。
轮到林烬三人。疤脸的目光在王五和赵大川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和忌惮。王五依旧低着头,但那压抑不住的煞气和粗重的呼吸,让疤脸皱了下眉。赵大川则面无表情地接过碗和饼子,动作沉稳。
林烬排在最后。他接过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半碗温热的、散发着馊味的浑浊液体,还有一个比拳头略小、硬得像石头的黑饼子。他端着碗,拿着饼子,默默地走到人群外围,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坐下,慢慢地吃着。那味道令人作呕,但他依旧面不改色,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珍馐美味。
王五和赵大川也坐到他身边,沉默地吃着。王五几乎是狼吞虎咽,将那硬饼子用力撕扯着塞进嘴里,仿佛在咀嚼着无尽的怒火。赵大川则吃得比较慢,一边吃,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西周。
疤脸和几个监工也围坐在一起,啃着明显好得多的白面饼子,就着咸菜,还有一壶劣酒。他们大声说笑着,对白天老张头的死和流民们的惨状毫不在意。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病态的血红,映照在泥沼上,更添几分诡异和凄凉。高地上,疲惫不堪的流民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瘴气似乎更浓了,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林烬吃完最后一点饼子,将碗里浑浊的汤水喝尽。他站起身,走到高地边缘,面对着那片吞噬了老张头、也试图吞噬所有人的巨大烂泥沟。夜色开始笼罩大地,泥沼深处变得更加幽暗深邃,仿佛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在脚下的泥土里摸索着。片刻,他首起身,手里多了一块黑沉沉的、在昏暗光线下毫不起眼的石头——正是昨天被张奎“收走”的那块焦炭的同类型样品,只是体积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