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柳七)低下头,浑浊的眼眸深处,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尸蛊……水源污染……这将是他在黔州面对的第一个挑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包袱里那包特制的解毒粉。
浓雾深处,嘈杂的人声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臭、排泄物和腐烂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黑水营,到了。
这是一片依着陡峭山壁、用粗糙原木和荆棘勉强围起来的巨大营地。几座低矮破烂的窝棚如同肮脏的蘑菇散落在泥泞的地面上。营地中央,一洼散发着浓烈恶臭、颜色浑浊发黑的死水塘,如同腐烂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塘边散落着一些破瓦罐和干枯的草茎。营地里,无数穿着破烂囚衣的身影如同行尸走肉般晃动着,眼神空洞绝望。几个穿着稍微整齐些、却满脸横肉的囚徒头目,正叉着腰,用贪婪而凶狠的目光打量着新来的“货色”。
交接在营地门口一个同样散发着臭味、歪斜的窝棚里完成。差役头子如释重负地将文书交给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脸上只有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睛,另一只眼睛位置是一道深褐色疤痕的营管(牢头),拿到回执,便如同逃离瘟疫般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
这位独眼牢头,人称“瞎眼儿”,扫了一眼新来的流犯,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最后落在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柳七”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满口黄牙:“新来的?规矩懂不懂?在这里,老子就是天!想活命,想吃饱饭,就得听话!懂?”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闪烁着冷酷的光。
他身后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狞笑着上前一步。
林烬(柳七)适时地露出惊恐和顺从的表情,瑟缩着点头:“懂……懂……”
瞎眼儿满意地哼了一声,指着他和另外几个看起来还算“健壮”的新人:“你们几个,算你们走运!去‘肥差’!跟我来!”
所谓的“肥差”,就是去营地最深处,靠近山壁的一个巨大矿洞入口处,负责将里面挖出的、带着诡异暗红色泽的矿石运到指定的堆放点。矿洞入口如同巨兽的咽喉,黑黢黢的,散发着阴冷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硫磺的奇特气息。搬运矿石的流犯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动作迟缓。
林烬(柳七)扛起沉重的箩筐,粗糙的木刺扎进肩膀,沉重的矿石压弯了腰。他低垂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在泥泞的路上。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矿洞入口的结构、矿石的色泽纹理、搬运流犯<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皮肤上的异常痕迹、以及……不远处那条从山上流下,却明显被人为用石块和烂泥堵住大部分河道,导致水流变得浑浊缓慢的小溪!
小溪靠近营地的部分,颜色异常深,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五彩斑斓的浮沫,散发着比营地里更浓烈的腥甜腐臭。几只死去的、外形狰狞的甲虫尸体漂浮在岸边。
尸蛊的污染源?还是其中之一?
就在他观察之际,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紧接着是混乱的惊呼和咒骂声。
“又来了!快跑啊!”
“尸蛊!是尸蛊钻出来了!”
“救命!我的腿!啊啊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矿洞口的苦力们惊恐地丢掉箩筐,西散奔逃。
瞎眼儿脸色一变,抽出腰间的鞭子,厉声喝骂:“慌什么!都给老子站住!谁敢乱跑,老子扒了他的皮!”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混乱中,林烬(柳七)被奔逃的人流撞得一个趔趄,他顺势“摔倒”在泥泞里,沾了满身的污秽。在倒地的瞬间,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地上抓了一把,将一点混杂着死水塘淤泥和溪边可疑油腻浮沫的烂泥,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袖口的暗袋。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写满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恐惧和茫然,眼神却锐利如刀,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盯住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洞深处和那条被污染的死亡之溪。
玄机子……你的“见面礼”,我收到了。这尸蛊,就是黔州棋局的第一枚棋子。那么,破局的第一步,就从这烂泥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