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石箭头淬炼己过七成，硫磺熔炉运转稳定。”鬼面枭回答简洁精准，“但‘阴尸蛊’的培育…还需五日。尸源不足，合适的苗人青壮…不好找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阴尸蛊，刀枪不入的活死人战士，是守护碎星矢工坊和将来投入战场的大杀器，也是玄机子掌控苗疆的底牌之一，其培育需要特定的“材料”和残酷的秘法。

玄机子枯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尸源…养病区不是有的是么？挑些还没断气的，筋骨尚可的，提前送过去。告诉‘虫婆’，五日，必须成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将活人提前送入蛊坑，其过程比死亡本身恐怖百倍。

“是。”鬼面枭没有任何异议，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普通的命令。

“还有…”玄机子浑浊的眼珠转向鬼面枭，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青铜面具，“那个被扔进养病区的新人…‘柳七’？查清楚了吗？真是巧合？”

鬼面枭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一瞬：“回禀仙师，己查过三次。流放文书、押解记录、同队囚犯口供皆无破绽。其人背景简单，确系北地流民，因冲撞贵人获罪。入营时也仔细验看过，并无易容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此人被蚀骨水所伤，竟能撑到现在，倒是罕见。”

“蚀骨水…”玄机子眼中寒光一闪，“老鬼给他敷药了？”

“是。每日一次，手法粗陋，但确有效果，延缓了溃烂。”

“哼，那老东西…”玄机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苟延残喘的虫子，倒还剩点用处。” 他枯瘦的手指在兽皮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房陵林烬，岭南林三…皆是凭空冒出，搅动风云。这‘柳七’…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些。萧景桓在信里也提醒了，林烬极可能掌握精妙易容之术。”

“仙师的意思是…宁可错杀？”鬼面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杀意。

“杀？”玄机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阴冷的弧度，“一个躺在养病区等死的废物，杀之何益？若真是林烬…那倒更有趣了。正好让他亲眼看看，他费尽心机潜入的地方，即将变成何等炼狱！”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算计的光芒：“不过，谨慎些总是好的。启动‘嗅尸蛊’吧。”

听到“嗅尸蛊”三字，鬼面枭面具后的眼神明显凝重起来：“仙师，嗅尸蛊培育不易，每次动用都需耗费精血…”

“无妨。”玄机子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让它们去养病区‘巡视’一番。若那‘柳七’真是易容假扮，或是身负特殊内息功法，或是体内有异常毒素抗体，都逃不过‘嗅尸蛊’的鼻子。若是普通人…被蛊虫惊扰，提前咽气，也是他的命数。”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鬼面枭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记住，”玄机子在鬼面枭转身时，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重点是那个‘柳七’，但其他角落…也别放过。尤其是那些还能喘气的‘材料’，看看有没有筋骨特别强韧的，提前给虫婆送去。阴尸蛊…等不起了。”

“遵命！”鬼面枭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石室。

厚重的石门再次合拢，将冰冷的灯光和玄机子枯坐的身影一同封锁在内。石室中只剩下碧玉蛊影幽幽的绿光，映照着玄机子那张枯槁、漠然、如同千年古尸般的脸。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向碧玉蛊影，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死气的内息注入其中，玉石内部的绿色漩涡再次加速旋转起来，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影在其中躁动不安。

养病区，那座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巨大坟场，即将迎来一群来自深渊的“访客”。而蜷缩在角落草席上，如同死尸般的林烬，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腰间那枚小小的硫磺布卷，正紧贴着他滚烫而虚弱的皮肤，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