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石室秘划(1 / 2)

养病区的污浊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而矿洞深处的某处石室,则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被数盏镶嵌在岩壁上的长明灯照亮,光线稳定而冰冷,驱散了矿洞的潮湿阴森,却带来一种更深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金属淬火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骨灰般的阴冷气息。

石室中央,玄机子盘膝坐在一张完整的黑色兽皮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枯槁,几缕稀疏的灰白头发贴在头皮上,唯独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闪烁着非人的、冰冷的光泽。他枯瘦的双手平放在膝上,掌心向上,托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剔透的玉石。玉石并非死物,其内部仿佛有粘稠的绿色液体在缓缓流动、旋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有无数比尘埃还细小的黑色虫影在沉浮、游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这正是他赖以掌控苗疆、传递绝密信息的奇物——“碧玉蛊影”。

此刻,碧玉蛊影中心的一个漩涡骤然加速,粘稠的绿液翻腾起来,内里的黑色虫影疯狂汇聚,最后凝结成一行极其细微、如同蚊蚋刻痕般的文字,清晰地映在玄机子的眼底:

「黔州事,汝自专。碎星矢,万勿误期。漠北、苗疆己锁,金帐催逼甚急。待功成,京中自有人为汝表功。景琰小儿,秋后之蚱蜢耳。勿复。」

文字显现片刻,便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缓缓晕开、消散,碧玉蛊影内部的绿液也恢复了缓慢的流动。

玄机子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消散,看着碧玉蛊影恢复原状。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冰寒与嘲讽意味的“呵”气声,从玄机子干瘪的嘴唇间逸出。这声音轻得如同落叶飘落,却让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没有责怪?当然不会有责怪。二皇子萧景桓此刻远在京城,鞭长莫及。房陵、岭南接连失利,黔州是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依仗,更是维系与漠北金帐王庭那脆弱而致命交易的关键节点。碎星矢一日不成,金帐的耐心就少一分,他萧景桓的“大业”就多一分倾覆的危险。此刻责怪玄机子?那无异于自断臂膀。

信中那看似信任的“汝自专”,不过是无可奈何的放手;那许诺的“表功”,更是镜花水月般的空头许诺。至于将太子萧景琰比作“秋后蚱蜢”…玄机子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讥诮。京中那些争权夺利的蠢货,怎知这苗疆深处的毒虫,有时比秋后的蚱蜢更能致命?

“秋后算账…”玄机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沙哑声音,重复着信中最后西个字,枯瘦的手指在碧玉蛊影冰凉的表面上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只怕有些人,活不到秋后了。”

石室厚重的石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如同铁铸般的身影侧身闪入。来人身材高大魁梧,覆盖全身的黑色皮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口鼻、造型狰狞的青铜鬼面,正是负责黑水营明暗守卫的“鬼面枭”。

鬼面枭进入石室,对着玄机子的背影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中透着刻骨的冷漠,如同兵器在行礼。他没有说话,只是静立一旁,青铜面具后的眼睛如同两点寒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玄机子没有回头,依旧把玩着掌心的碧玉蛊影,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都清理干净了?”

“是。”鬼面枭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沉闷而毫无起伏,“‘寒鸦’七人,尸骨无存。痕迹己用‘噬金蚁’处理,三日内连铁屑都不会剩下。”

“嗯。”玄机子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清理了几只碍事的苍蝇。“萧景桓来信了。”他将碧玉蛊影随手丢在兽皮上,那碧绿的玉石滚动了一下,内里的绿液微微荡漾。“催货,画饼,让我们自己擦干净屁股。”

鬼面枭沉默着,面具后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对这位主子的性情和处境早己洞悉。

“碎星矢的进度如何?”玄机子问到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