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靠在椅背上,在旁边一静静的边看边听。
“他说他见过美人鱼在月光下梳头,说要带我去找传说中的黄金国。我们在黑礁海烧过黑石国王的舰队,在迷雾海躲过海怪的触手,他总把最大的那颗珍珠塞进我靴筒,说这是给女王的贡品。”水洼突然剧烈晃动,画面切换成暴雨夜的船舱,詹姆斯正用针线给安妮缝合肩上的刀伤,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像两只依偎的海鸟。
“我把藏宝图的另一半缝进他的衬里时,他正啃着我烤的鲨鱼排,油汁顺着胡子往下滴。‘ 安妮,’他含混不清地说,‘等我们攒够十船金币,就去月光海买座岛,种满你喜欢的桅子花。’”她突然攥紧拳头,水洼里的火焰猛地蹿高,映出詹姆斯背对着她的身影,手中的毒刃在闪电中泛着寒光。
“背叛我的那天,海水是温的。”安妮的声音突然低沉,像礁石摩擦着船底“我们刚抢了艘西桅商船,他说要带我去礁石上看日出。我踩着他的脚印往上爬,海风里全是桅子花的香,那是我前晚偷偷在他口袋里塞的干花。”水洼中溅起血珠,年轻的安妮倒在礁石上,看着詹姆斯把藏宝图塞进怀里,他的船帆在晨光中越来越远,像一片被撕碎的云霞。
“潮水漫到脖颈时,我才看清他船尾的新旗帜,交叉的弯刀上,绣着我亲手给他缝的衬里花纹。”她突然抓起桌上的银杯,酒液在掌心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又瞬间凝结成三叉戟的形状。“我对着海神起誓的那一刻,浪里浮起十二颗珍珠母贝,每一颗都映着他说谎的模样。后来啊……”安妮的身影开始透明,水洼里的画面定格在詹姆斯被诅咒的脸,他捧着满箱金币,却像啃着石头般难以下咽。
“他最后死在自己的金库里,被那些他偷来的金币活活压死。可我总梦见他回来,还是那个会把珍珠塞进我靴筒的傻小子,站在礁石上喊我名字,身后是开满桅子花的岛。”她抬手拂过王桂的脸颊,指尖的海水带着咸涩的温度。“你说,人的心怎么能变得比海底的暗流还快?”
水洼突然蒸发成白雾,安妮的斗篷下摆开始化作泡沫,唯有她腰间的刀鞘还在闪着光,刀鞘上的珍珠母贝映出无数个詹姆斯的影子,每个都在说不同的谎言。
“你该在那船板上再补一刀,不是刻他的名字,是刻上‘蠢货’两个字。” 他想起黑牙船长被割掉的胡子,想起铁钩杰克空荡荡的袖管,“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海盗的誓言,最值钱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妮渐渐透明的指尖,“是你愿意相信誓言的那颗心。你不是放不下恨,是放不下曾经相信过的日子。”
水幕彻底消散时,项龙突然从腰间解下枚弹壳,那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边缘被磨得发亮。“在我们那儿,战士会把战友的遗物带在身上。” 他把弹壳放在安妮的王座上,“虽然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我知道被信任的人捅刀子是什么滋味。这玩意儿给你留着,下次再梦见那个混蛋,就用它提醒自己。”
安妮女王沉思了一会,然后笑着说道:“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人道谢,谢谢你们。三叉戟你们拿走吧!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当三叉戟离开这艘船时,我会和它一起消散。”安妮的笑声带着疲惫和洒脱,那是一种即将面临新生的洒脱。她随手一挥,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三叉戟便出现在了她手上。
王桂接过三叉戟,蓝光开始在掌心流转,王桂最后看了眼舱壁上的名字。安妮的名字在光芒中愈发清晰,而詹姆斯的名字正被海水一点点冲刷干净,像从未存在过。
“走吧!” 安妮结下自己的刀鞘扔给王桂,继续说道,“希望你能将我的故事告诉给所有路人,曾经有个海盗女王,爱得比七海还深,恨得比礁石还硬。”
王桂拿着三叉戟,后退着朝舱外走去,看着眼前的安妮女王身体逐渐化为点点星光,他似乎看到了安妮的眼睛有滴眼泪划过,不是悲伤,而是终于放下的释然。
“再见了,安妮。” 王桂最后看了眼正在消散的船影,舱壁上的航海日志突然自动翻页,最后一页画着个叼着金币的鹦鹉,旁边写着 “最忠诚的居然是只畜生”。
王桂抱着泛着蓝光的三叉戟踏出光幕时,海底的沙砾突然剧烈震颤。拉格纳的地狱使者号甲板上,骷髅海盗们的鬼火眼眶齐齐转向他手中的神器,腐朽的指骨攥紧了弯刀。那艘幽灵船的船帆突然绷得笔首,暗红色的布料上渗出粘稠的血珠,显然,安妮消散的瞬间,某种禁锢正在瓦解。
“快!让我触碰它!” 拉格纳的嘶吼刺破海水,高大的身影踩着浪尖扑来,披风下摆扫过之处,骷髅海盗们如潮水般涌向王桂。他手中的弯刀迸发出比之前更炽烈的红光,刀鞘上的骷髅宝石像是活了过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王桂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扑来的黑影时,将三叉戟猛地顿在海底。蓝光如蛛网般扩散,撞在骷髅海盗身上发出 “滋滋”的灼烧声。“项龙!火墙!”他吼出声的瞬间,项龙的喷火器己经喷出一道火龙,在光幕外织成环形火圈,将拉格纳的人马与杰克的海蛇号隔绝开来。
“我的女王!您的审判该结束了!” 拉格纳的独眼中闪过贪婪的绿光,弯刀挥出的红光劈开火墙,竟在高温中凝结出黑色的冰晶,“这力量本就该属于统治七海的王者!” 他身后的骷髅海盗突然齐齐跪下,破碎的皮革甲下渗出黑色雾气,骨骼噼啪作响地重组 —— 原本半透明的躯体正在变得凝实,眼眶中的鬼火化为跳动的血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