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见刚才那阵仗,早吓得躲在柜台后,这时见王桂招手,连忙颠着步子跑过来。王桂点了几样招牌菜,又要了壶上好的青梅酒,转头见赵衡正用雪白的锦帕擦着袍角的泥污,动作慢条斯理,倒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看你的打扮,家里条件应该不错,怎么一个人出来?” 王桂倒了杯酒推过去。
赵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苦笑道:“家父管得严,天天逼着我学算账看账本,实在闷得慌,就偷跑出来了。” 他说着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兄台刚才那手真厉害!是筑基期吧?我在书上看过,筑基修士能引动天地灵气,果然名不虚传!”
王桂笑了笑,没首接承认,只夹了块琉璃脆皮鸭给他:“尝尝这个,醉仙楼的招牌。”
赵衡咬了一口,鸭皮脆得咔嚓响,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慌忙用锦帕擦了擦,眼里却闪着光:“比家里厨子做的好吃!我家厨子总怕我吃坏肚子,做什么都清淡得没味。” 他说着突然放下筷子,对着王桂郑重一揖,“兄台,我看你是个爽快人,今日之恩我记在心里。我赵衡没别的本事,就想跟你拜个异姓兄弟,不知你肯不肯?”
王桂一愣,看着眼前这锦衣公子眼里的真诚,倒想起了秦殊他们,便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好啊,多你这个弟弟也不错。”
赵衡顿时眉开眼笑,连喝了三杯酒,话也多了起来。他抱怨着 “家里规矩太多”“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要管”,又说起各地的趣闻,虽带着几分稚气,却对大雍、瀚海国的地理民生了如指掌,倒不像普通富家子弟那般孤陋寡闻。
正说着,二楼传来苏璃的声音:“王桂,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桂抬头应道:“碰到个朋友,在一楼聊会儿!” 他转头对赵衡道,“我上去打个招呼,你先坐着。”
赵衡连忙点头,看着王桂上了楼梯,才悄悄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雍”字的玉印,那是他从御案上拿的,本想出来看看民间到底是什么模样,却没想到刚到青风镇就遇上这档子事。他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心里暗道:这王大哥真是条好汉,等我回了京城,定要让他风风光光的!只是现在,还是先当几天没人管的 “赵衡” 更自在。
王桂刚上二楼跟苏璃说了句 “楼下碰到个朋友”,转身回到一楼时,赵衡正用银签挑着块琉璃脆皮鸭,见他回来便笑道:“王大哥快来,这鸭皮凉了就不脆了。”
话音刚落,醉仙楼的木门被 “哗啦” 一声推开,卷进满室热浪。门口先晃进来个圆滚滚的和尚,僧袍被汗水浸得半湿,贴在油亮的肚皮上,手里还拎着串油光锃亮的烤野兔,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他身后跟着个道士,青布道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背上长剑的剑鞘沾着些泥点,腰间葫芦晃得叮当作响,走路时草鞋带子里还往外掉草屑,显然是从城外赶来的。
“这天儿热得邪乎!” 和尚一进门就嚷嚷,绿豆眼扫过满堂食客,最后落在王桂这桌,“就这儿有空!” 他大咧咧坐下,板凳发出 “咯吱” 的呻吟,把烤野兔往桌中央一搁,油星溅到赵衡宝蓝色锦袍的云纹上,也浑不在意,反倒冲王桂龇牙笑,“借个座儿,酒钱算我的!”
那道士没说话,只往椅背上一靠,摘下葫芦往嘴里猛灌,酒液顺着下颌线淌进脖颈,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蜿蜒的水痕。他眼神半眯着,看似醉醺醺,目光扫过王桂时却骤然清亮,像淬了冰的刀刃,转瞬又恢复了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