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店小二端来冰镇酸梅酒,陶坛外壁凝着层水珠,刚搁在桌上就 “滴答” 往下淌水。释仁抢过一坛,对着嘴猛灌,酒液顺着络腮胡往下滴,打湿了僧袍也不管:“那群孙子选在北坡,是想借苏府老宅的灵脉地气。可惜啊,他们不知道那宅子底下埋着护灵阵,强行催动只会炸了自己。”
赵衡听得心头剧震,苏府老宅?那不是他登基前,太傅提过的苏家吗?据说苏家当年是大雍望族,后来遭了变故…… 他偷瞄王桂,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早己知晓,心里更犯嘀咕。
正说着,门口传来粗暴的踹门声。西个穿紫色道袍的修士闯进来,腰间木牌刻着“执法”二字,为首的刀疤脸扫过全场,目光在王桂这桌顿住:“刚才是谁在议论天衍宗?”
释仁刚要发作,被剑九按住了肩膀。道士慢悠悠站起身,背上的长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鸣,无形的剑气混着酒气漫开,像泼在滚烫石板上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刀疤脸的气焰。
“滚。”剑九吐出一个字,带着酒后的慵懒,却比夏日惊雷更有威慑力。
刀疤脸脸色煞白,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拔出,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结丹期的威压,像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僵持片刻,终是咬着牙带手下灰溜溜地退了,出门时还撞翻了门口的西瓜摊,滚了一地红瓤。
“痛快!” 释仁拍着桌子大笑,抓起烤野兔就往嘴里塞,“还是你这招管用!”
赵衡看着地上的西瓜汁,突然觉得这夏日的风里藏着股说不出的躁动。他偷瞄王桂,见对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宝蓝色锦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杯沿,那是他在宫里听政时,实在坐不住才会有的小动作。
“兄弟看着不像普通商户家的孩子。”王桂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赵衡手一抖,酸梅酒洒了些在桌布上,慌忙笑道:“家里逼着学规矩,烦都烦死了。”他赶紧转移话题,“王大哥,三日后咱们要去青岚山吗?”
王桂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里己有了七八分谱,却没点破,只笑道:“去看看热闹。”
窗外的日头正烈,蝉鸣声从柳树上滚下来,混着醉仙楼里的猜拳声、酒坛碰撞声,倒有几分夏日的慵懒。释仁正唾沫横飞地讲他如何在天衍宗后厨偷灵米,剑九靠在椅背上假寐,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赵衡仰头饮尽杯中酒,酸梅的清爽混着酒意淌进喉咙,心里暗道:这王大哥看似粗豪,心思倒细如发丝。只是不知等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会不会认他这个兄弟?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龙纹的暖玉,玉上还留着体温,倒比这冰镇酸梅酒更让人安心。
饭后,王桂通知苏璃先带其他人都回山庄,做好准备,自己选择跟着赵衡、剑九、释仁三人同行。二哈也不甘寂寞的跟上来。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青风镇的屋檐上。释仁揣着半坛没喝完的酸梅酒,舌头打卷地拍着赵衡的肩膀:“小公子,青风镇的‘销金窟’去过没?那地方的姑娘,一个个赛过瑶池仙娥,弹起琴来能让石头点头,唱起曲儿能勾走魂儿!”
赵衡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宝蓝色锦袍的衣角还沾着席间的酒渍,他攥着袖袋里那枚刚得的玉佩,指尖发烫:“真、真有这么好?我只在话本里见过……” 话没说完就被释仁拽着往巷子里走,“话本哪有真章儿带劲!今儿贫僧做东,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极乐!”
王桂抱着胳膊跟在后面,看赵衡被释仁勾得脚步发飘,忍不住踹了二哈一脚 ,这狗正叼着那只绿鹦鹉,把鸟往墙缝里塞,美其名曰 “让它也开开眼”。鹦鹉扑棱着翅膀尖叫:“老板救命!本鸟要被流氓狗带坏了!”
巷子深处飘来脂粉香,混着淡淡的酒气,红灯笼在风里晃出暧昧的光晕。释仁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立春院,推开雕花木门,门内立刻传来莺声燕语,几个穿水红纱裙的姑娘迎上来,见了释仁倒不生疏,笑骂着“和尚又来蹭酒”,目光扫过赵衡时,都被他那身贵气逼人的锦袍晃了眼。
赵衡脸腾地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搁,被一个梳双环髻的姑娘拽着往内堂走,那姑娘指尖缠着银线,笑起来有对梨涡:“公子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吧?” 他讷讷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墙上挂的仕女图,图上的美人正倚着栏杆吹箫,衣袂飘飘竟有几分苏璃的影子,刚晃过这念头就被自己掐断,耳根更烫了。
释仁早被两个姑娘簇拥着坐上主位,怀里搂着个弹琵琶的,嘴里还嚷嚷着 “拿最好的女儿红”,看见赵衡站在原地发傻,笑得前仰后合:“小公子莫怕,这儿的姑娘规矩得很,比你家账房先生还懂进退!”
王桂靠在门框上,看剑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地喝着闷酒,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握着剑柄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影。二哈不知从哪叼来块桂花糕,正蹲在角落跟鹦鹉抢食,鸟毛飞得满地都是。
“王大哥不来坐坐?” 赵衡被姑娘推着敬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锦袍上的云纹被酒液浸得发深,“这酒…… 比宫里的御酒还香!” 话一出口就慌忙捂嘴,幸好周围笑语嘈杂,没人细听。
王桂挑眉,刚要说话,就见释仁搂着个姑娘猜拳,输了就往姑娘嘴里塞颗葡萄,被啐了一脸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
红烛摇曳的青楼内,释仁正搂着姑娘划拳,赵衡被灌得脸颊通红,突然听见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踏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力,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混着侍卫甲胄的碰撞声,惊得檐下红灯笼都晃了三晃。
“糟了!”赵衡手里的酒杯“当啷”落地,酒液溅湿宝蓝锦袍,他像受惊的兔子般往桌底钻,“是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