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燥热些。不仅是天气,连西合院墙外透进来的空气,都仿佛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蠢蠢欲动的热浪。
院里的日子依旧清贫,但某种根植于匮乏的麻木正在缓慢消融。阎埠贵又开始揣着小本本,研究怎么能把居委会刚允许出现的零星个体经营摊点利用起来,换点实惠。刘海中偶尔会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穿着不是灰就是蓝以外颜色衣服的年轻人发愣。就连棒梗,也托人介绍,进了街道新办的塑料厂,虽然工资微薄,总算是个正经工人。
何雨柱依旧是那个何雨柱。上班,下班,偶尔拎点合作社处理的蔫巴菜叶子回来。但他看报纸的时间明显长了,那台破收音机调台也更频繁,总是停留在播放新闻和经济信息的频道。
变化,是从那些越来越密集的新词儿开始的。
“改革开放”、“经济特区”、“招商引资”、“港商侨胞”…这些词汇像一颗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广播里、在逐渐变得丰富的报纸版面上、甚至在街道干部偶尔的谈话中,溅起越来越清晰的涟漪。
何雨柱的心,活了。
不是小打小闹的活泛,而是一种沉寂了十年、甚至更久远的野心和渴望,被彻底点燃了。他比院里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不再是那种旋起旋灭的政治运动,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要扭转乾坤的巨大变革。
一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何雨柱把一张小心剪下来的报纸推到安风面前,上面登着关于广东设立经济特区、欢迎投资的报道。
“风儿,”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亮得灼人,“我想出去一趟。”
安风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出去?去哪?”
“南边。可能…还得过境去香港看看。”何雨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那地方干啥?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安风脸上写满了担忧。香港,那是个只在模糊传闻里存在的花花世界,离他们太遥远了。
“危险里藏着机会。”何雨柱指着报纸,“你看这上面说的,国家现在欢迎咱们出去的人回来投资,给政策,给方便。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关口!”
他不能告诉安风关于地下密室那笔巨富的真正规模,只是换了个说法:“我琢磨着,咱家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下点底子。放在手里,就是死钱。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闯一闯,摸清门路,看看能不能正儿八经地做点生意。成了,能给国家创汇,也能给家里挣个好前程。不成,也就当见见世面。”
安风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那种久违的、近乎锐利的光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顶着全院的不理解,买下了东跨院那块没人要的荒地。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非得你去?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这事,别人去我不放心。”何雨柱握住她的手,“路子得自己蹚出来,才稳当。我打算以…探亲的名义,顺便考察市场。听说早年跑去那边的远房亲戚,好像有点音信了。” 这个理由,是他早就琢磨好的,半真半假,足以应付申请手续和院里的打听。
安风知道丈夫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粗粝的手掌:“那你…一定得多加小心!听说那边乱得很…”
“放心。”何雨柱笑了笑,“你男人精着呢,吃不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