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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络罗氏的脾气在京城贵女中也是出了名的跋扈, 康熙帝亲赐的婚,她尚且不服气,等见着了胤禩, 郭络罗氏一下子变成了娇滴滴的少女,这桩姻缘也成了天赐佳话。

婚后胤禩不纳妾,只与郭络罗氏一处,不多时便传出郭络罗氏善妒的消息来,胤禩与她说:“我去向外解释,是我不肯纳妾,我只想与你一人白头偕老。”

郭络罗氏感动不已。

可惜没人信,都觉得是郭络罗氏善妒,郭络罗氏也说:“这样也好,我们关起门来的事,何须对外解释。”

二人有过一段让郭络罗氏终生难忘的热恋期,但很快他们俩就因为郭络罗氏一直没能生育而受到质疑,迫不得已,郭络罗氏又亲自为丈夫选了侍妾,这才由侍妾张氏于三年前生了长子弘旺。

就因为这事,郭络罗氏和大阿哥互为眼中钉,两人起初还面和心不和,后面连表面的功夫也懒得维持了。

但郭络罗氏是丈夫胤禩的事业粉,全身心支持他夺嫡,因此自从大阿哥带着他的夺嫡势力来支持胤禩后,郭络罗氏又被迫捏着鼻子跟大阿哥维持表面功夫。

为此还在冬至的时候给胤禩屋里抬了个一看就很能生养的妾室,大阿哥因此对郭络罗氏略为表示了一次满意。

其实世家宗亲们本来有别的选择的,但八阿哥太合适了!

首先他这个人对外形象就极好,居然还是个妻管严,你想想,连他老婆都能管制他,往后要是八阿哥登了大位,宗亲们哪家不能去他面前舞一下?

至于说他生母身份卑微,这条件要是在别的夺嫡选手身上,那是天都塌了,但是在八阿哥身上,简直让宗亲们大呼:“此乃天助我也!”

这意味着胤禩登基后没有外戚可以依靠和重用,这不就给大家制造了更多活动空间吗?

更何况几位支持八阿哥的阿哥们,哪一位不是自带buff?论起来谁的母族都不会在八阿哥面前矮上一头。

所以八阿哥不是不想遂了康熙帝的愿,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但如今看康熙帝的反应,八阿哥觉得自己该再蛰伏些日子了。

新年将至,连绵数日的雪终于停了,朝中的试探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也跟着骤然消减了。

康熙帝暗自松了一口气,咸福宫却传来消息,说是二阿哥胤礽病重。

康熙帝连忙去探望,胤礽虽病了,却不像刚搬来咸福宫时那般癫狂无状了,那时候康熙帝来看他,胤礽像一只发狂的马驹,梗着脖子横冲直撞的,连遇到树和人都不知道躲。

这次胤礽像是能认出他来了,躺在榻上对他伸手:“阿玛,保成好痛啊……”

一句话说的康熙帝心疼难当,这是他从小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啊,寄托了他对赫舍里氏的爱和对继承人的全部期望。

不过康熙帝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的时候,胤礽忽然剧烈的抖了起来,四十不到的人,发顶都有一缕一缕的白发了,刺的康熙帝眼珠子和心一起痛。

胤礽拼命抽出手,抱住头喊道:“大哥,大哥别杀我……”

康熙帝心一沉,眼中涌出剧烈的杀意。

他又给咸福宫安排了人手,规制甚至更甚于胤礽从前做太子时。

等他走了,床上的人木然的把刚刚塞进嘴里的发尾扯了出来,又在帕子上擦了擦手。

——

不知何日起,宫中传出一阵新消息,说康熙帝之所以去年起就选皇孙们入上书房读书,乃是打算在皇孙中择取合适的人选。

从来宫中子凭母贵,母凭子贵,而如今太子之位一直空悬不定,瞧着这回是要父凭子贵了。

大阿哥一时间有些得意,他家弘昱早在其中了,是父皇特批的,不用同这帮后来的争名额。

不过大阿哥现在也有自知之明,这太子之位克他,一旦起心动念,就要倒霉。这不他才有点忘形,进宫就被康熙帝叫去一顿骂。

大阿哥不像三阿哥,心思细腻还脸皮子薄,被康熙帝说几句就明白自己定位了。

也不像四阿哥,瞧着面黑镇定实则玻璃心,装作一副笑骂由人,实则康熙帝一骂就破防,一夸就捧心。

其实这么多孩子里,康熙帝骂的最多的就是大阿哥胤褆,没办法,他好像完全不长记性,非得人耳提面命的一遍一遍骂他,完了回头他就又忘了。

而八爷一党里,也唯有大阿哥的孩子入选了,其他的几位都凑不齐一桌。

呶,大阿哥目前一个人就有十一个儿子,撇去夭折的,如今还有七个小阿哥呢。

八阿哥只有一个弘旺,刚到三岁,还需努力。

九阿哥目前是无孩养鸟人,不太争气。

十阿哥其实算成家早的,孩子一气儿生了五个,目前府里却只有一个四岁的弘暄还活着,哎。

十四阿哥……

对了,老十四府上的孩子确实可以出战,因为胤禵家的弘春翻过年刚满八岁,这小子资质不错,去年外使入京,他本来可以崭露头角的!

众人商量着,自动忽略了其他有孩子的阿哥,十四阿哥有些收不住的开心:“这消息是方苞那儿传出来的,据说也是他给皇阿玛出的主意!”

而此时的方苞正顺着胡子,一边落棋一边说:“承让承让,在下又赢了!”

李光地也揪着胡子:“哎,跟凤九兄你下棋真是……过瘾!我算到了这里,你早算到了结局!”

两人相视一笑,方苞见他也不生气,才说:“还要多谢恩公给我这个机会,咱们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哪里需要我们点拨?不过是借我等之口,宣之于众罢了。”

李光地摩挲着棋子:“倒也不是这么说的,皇上之所以难以决断,还是因为……他想抓住的东西太多了,又不肯舍弃那个,谁要做了那个提醒他的人,以后可是要为他承担后果。他理想的继承人要与他一般,可知天下如他这般的君王,往前看一千年又有几位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重开棋局。

——

虞衡最近缠着梁寿他们给他讲京中的关系,主要了解各府里的小姑娘。

上回梅园偶遇贾元春让虞衡不得不上心思考一个事情——林妹妹这个年纪,应该很需要女玩伴吧?

他还好,他心理年龄成熟一些,兆惠跟林珏差不多,总的来说,林妹妹每每相交的都是他们三个小屁孩,也没个手帕交小姐妹什么的。

也怪他,年龄太小,本来他就不跟上书房的那些大孩子一块玩,带得林妹妹也跟他们没什么交集。

嗷,对哦,其实先前他们来示过好的……

不说他的那些哥哥们了,那些个伴读里头就有不少人来同林妹妹示过好。

呃……但是当时他像过于护食的某种动物,于是林妹妹就礼貌的婉拒了大家投来的全部“橄榄枝”。

鉴于林妹妹如今才七岁,已经出落得天仙一般,虞衡觉得自己护的紧一点也合理,红楼中,林妹妹要不是年龄小,也不会叫那个什么宝玉的骗了心去。

虞衡觉得自己非常有义务保护林妹妹,为林妹妹把关。

首先,排除兆惠这只猪,相信林妹妹也不欣赏这款的。

其次,这京中贵女们怎么回事呢?怎么都不重视教育呢?

虞衡一脸惆怅的挑选着,他预备选些年龄相近,读了些书,品性好,为人不跋扈的小姑娘,再去求皇爷爷,放进宫来给他做伴读。

他注意过,弘皙有四五个伴读,他增加一两个也合理。

但没想到他选来选去,才发现林家的超前教育。

像林妹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京中即便是贵女,学的也是礼仪针线,读得也是三从四德,女则女训,偶有习得骑射的,对外名声总是难以避免的带着“彪悍”的标签。

虞衡第n次叹完气,丢下资料,躺回床上发呆。

玉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脖子边,虞衡随手拿起来,翻查记录。

前阵子他明明看到八叔他们的进度值狂跌了,最近居然又稳住了。

可能是刺激不够,但快到除夕了,事已至此,虞衡觉得先过年吧,所以眼下,就还是给林妹妹选小姐妹比较重要。

虞衡翻了个身,却忽的听到系统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了提示音。

第67章 67 升级中征程未可知,内卷里争宠进……

系统居然升级了!

虞衡打开系统一顿猛看, 系统提示还在升级中,敬请期待。

还期待呢……

虞衡在心里吐槽,这玩意但凡能说点人话呢?他至于到现在还时常一头雾水吗?人家说摸着石头过河,他这可是摸着石头续命!

他现在都觉得自己快被清朝同化了, 繁体字都认得轻轻松松了, 虽然偶尔写个字还是缺胳膊少腿的。

说起来他现在心里其实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想,但还不确定。

帝心任务他仔细关注了好久, 最近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疑似他爷爷停止对他的观察了, 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 自从他十三叔进了养蜂夹道, 这条任务进度在剧烈的波动了几天后, 彻底停住了。

在这之前虞衡一直毫不动摇的以为帝心任务的攻略主要是他对康熙帝的攻略, 他通过获取康熙帝的信任、喜爱,拿下他爷爷的帝心。

但是他恰巧发现了, 在他老老实实没有任何动作,而十三叔检举二叔这个事发期间, 任务进度值产生了波动。

也许是他没注意到一些变化,但是自从虞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以后, 就一直在通过控制变量来试探。

没错,在帝心攻略值疑似被冻住期间,他在上书房找茬惹先生们头疼到恨不得去告御状,还去御书房把他爷爷常躺的那张塌上画满了乌龟。

康熙帝没生气,还夸他画乌龟比写字好看。

最终, 帝心攻略分值一点没动。

要是以前,虞衡只会单纯觉得他爷爷对他的滤镜有点太厚了,这么惯着孩子, 难怪他二叔快四十了,一生气还是桌面清理大师那种熊孩子plus版。

但是现在,虞衡不这么认为了。

当时虞衡询问系统,系统非常人机,虞衡没忍住诱惑,用抽奖来的限时积分兑换了一个天机签。

天机签一如既往的刻板,只能他从已存在的库中选取问题,打开答案来看,不能他直接发问。

抽出的答案没能给虞衡解惑,倒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后遗症。

因为他打开的问题是“康熙帝如何看福惠?”

虞衡当时想,这不就是帝心任务的关键吗?当即就毫不犹豫的选中了这条。

结果嘛,系统完全不通人性,虞衡有很深的被羞辱的感觉,因为这玩意居然跟他玩文字游戏。

这个问题是问如何看,一般人肯定会理解为康熙帝怎么看待福惠,但系统给出的答案却是:康熙帝通过暗卫七和暗卫九,换班看福惠。

虞衡:……

能理解,但是理解的是康熙帝,不是系统!

大约之前他爷爷觉得他身上有些不能理解的玄妙,所以叫人盯着他。

虞衡虽然能理解他爷爷的动机,但是还是觉得很难评,至于吗?他一个小孩,又不参与夺嫡……

虞衡安慰自己,他爷爷这是担心他,担心有人背地里对他下手。

话虽如此,那之后很长一阵子,虞衡看到无风自动的树枝,屋檐惊飞的鸟雀,一律默认是他爷爷的暗卫在跟踪他。

别说,暗卫七和暗卫九私下都觉得小阿哥好像有点太敏锐了,但是他们没证据。

毕竟,有时候小阿哥会忽然望向他们潜伏的方向,皱眉盯着看,看得两人都以为自己没藏好,有时候他又会背对着他们,忽然弹跳起来看天上飞过的鸟类。

雍亲王府养了鸟,难怪小阿哥比较关注这方面,一定是这样的。

系统还在转着圈升级,虞衡一边琢磨着,最近宫里又传出要评选小皇孙……害,这个他熟,说不准他四哥弘历马上就要暂露头角,成为“好圣孙”了。

不一会儿虞衡又想,选女伴读这事完全可以求他娘帮忙!他娘一准熟悉各家大人,光是如此就可以筛选出一个小范围。

此时虞衡还想不到这个在他看来小事一桩的事儿要引发多大的“海啸”。

——

虞衡趁回府的功夫跟他娘提了这事,年侧福晋起初顺着他说的话就提起了几家,但很快虞衡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

比如那只现在叫年年的猫。

因为福福和林林叽叽喳喳否决了无数个名字,年侧福晋无奈的妥协:“那要不叫年年好了?”

猫也不会说话,没有一票否决权,两只鸟一时也没发现不对,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猫用这个冠名。

名字之事总算揭过去了,但两只小鸟过不去……

因为年年非常黏人,完全猫如其名,虽然它不会讲话,但年侧福晋无论呼唤它们中的谁,这猫都一个滑铲闪现。

虽然福福和林林不同意它挂上“福”和“林”二字,但年年又争又抢,靠自己认领每一位的名字。

除此外年侧福晋发现此猫居然有个恶习,那就是投喂食物时它总是吃的很急,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而且人一靠近它就会发出警告的低呼。

年侧福晋深怕养出只护食的猫儿,到时候虞衡他们回来,万一孩子们没轻没重的,遭了猫咬可怎么办?

于是听了有经验的嬷嬷的建议,一边喂食,一边强行摸它,若猫不肯改,就把食物先抽走,务必要年年改掉护食的习惯。

你道此事如何了呢?

年侧福晋发现年年脾气非常好,护食也只是象征性的,经过她一番修正——

猫不护食了!

但年年又有了另一个毛病,它好像觉得必须人摸它的时候,它才能吃东西。

两只小鸟经常蹲在树上笑话它,笑话着笑话着,它们忽然发现不对劲了,这破猫怎么顿顿吃饭都要年侧福晋亲手喂啊!

林林因为要跟福福商量怎么一起对付破猫,嗯,没错,它们拒绝喊猫的名字,只管它叫“破猫”。

于是最近九阿哥府里常常人在而鸟空。

但林林毕竟有点社会经验,它偶尔回去九阿哥府上,总不空手,有时候送一片羽毛,有时候送一朵腊梅花,还有一次它甚至送了九阿哥一枚带绳子的银吊坠。

九阿哥感动的快哭了,和福晋董鄂氏把那条银制的古怪小坠子当作宝,特意叫府里制了个纯金的小匣子用来盛放此物。

因为那次回去的林林身上羽毛还秃了一簇,让九阿哥两口子脑补了一堆小鸟在外辛苦找东西,受了许多罪,吃了许多苦,才找到了这个……

直到许久以后,九阿哥知道那坠子的原主人是只猫,而林林秃的那一撮毛,是因为它嘴贱抢了人家的东西,挨了一飞毛爪……

因要过年了,下面人送来了一匣子稀罕的波斯国泊来的宝石“孝敬”九爷,九爷把里头最大的一枚红宝石亲手挑出来送给福晋,因那块颜色太独特,居然凑不齐一副头面,是以董鄂氏一时也没想好用它来做什么。

但林林恰巧回去探望他们,小鸟啄了啄那块大宝石,废了点力气,把宝石叼到了九阿哥他们给它准备的窝里。

“这个给我。”林林一蹦一蹦的啄了一口那块中意的红石头,又飞起来落到九阿哥肩膀上撒娇,它一般只跟董鄂氏撒娇,难得“宠幸”一次九阿哥,胤禟喜不自禁,叫下人去库房把宝石匣子取来,打开了任它挑。

林林歪着头看了一圈,又挑挑拣拣衔了几颗出来。

胤禟被它萌到不行,一个劲的夸它聪明,小鸟又没别的爱好,难得喜欢这种彩色石头!

对,甭管别人看这些宝石多么珍贵,在胤禟看来,小凤凰喜欢,这东西才有价值,不然就是他堆在库房里的一堆石头。

许久以后,胤禟神色复杂的看着林御史家闺女手中的玄铁剑,那上头镶嵌的一圈宝石,越看越眼熟……

胤禟强忍住满心的酸意,让人去打探这剑何处得来的。

胤禟咬牙:谁?是谁!骗了我们家小凤凰的心去讨好别人!

此为后话。

反正此刻的年侧福晋和虞衡瞧着窗台上价值连城的宝石只觉得头疼:“你们俩去哪儿做贼呢?快还回去!可别让人追杀你们!”

“正当所得。”林林闭目养神,气定神闲,其实是在歇嘴,福福在边上给它梳毛:“我们比破猫好吧?”

年侧福晋无语凝噎:你们非要什么都比吗?

她甚至开始担心肚子里那个出生以后,孩子们还要争个甲乙丙丁的。

年年先头抓了一只田鼠送来,大冬天的,人家田鼠还冬眠呢就给叼来了,年侧福晋当时惊喜万分,绝没想到随口一夸,就夸出一场内卷赛来。

福福不甘落后,送过树枝,小花,但它怕迷路,一般飞不远,林林却不同,这次小鹦鹉们深觉扳回了一局,已经率先骄傲起来了。

虞衡瞧中了最大的那颗红宝石,拈起来,迎着光看:“这个漂亮——”

给林妹妹镶嵌在剑上正合适。

虞衡已经想好了,知子莫若母,年侧福晋轻轻捞住他的小辫子:“等等,你忘了给兆惠也挑一个。”

虞衡瞄了一眼那堆石头:“这些不适合兆惠,回头给他选块绿松石。”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可他又不过生日,先不用管他!”

年侧福晋笑得眉眼弯弯:“既如此,你何必还选别的女伴读?”

虞衡秒懂他娘又想多了,真是的,CP不能乱磕!

他认真的给他娘解释了一通,得知他真实的意图后,年侧福晋的眼睛更亮了,嘴上说着:“我懂,我懂。”

但看起来好像磕的更猛了。

虞衡无奈,庆幸他们现在年龄小,又觉得要不是他把黛玉招到上书房读书,人家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手帕交了。

隔日,雍亲王府六阿哥要选女伴读的事一夕之间就人尽皆知了,虞衡气急败坏,他甚至还没去跟他爷爷申请呢!

现在闹得这是哪一出啊?——

作者有话说:虞衡:这个宝石漂亮,适合林妹妹!这个佩剑好看,也适合林妹妹,还有这个……娘,你别误会啊!

年侧福晋:哦哦哦懂(磕嗑磕g)

第68章 68 传选伴读引风动,因果倒置起嗔痴……

特殊时期, 一点风吹草动就引得京城波动,但像雍亲王府西配殿里的一点消息,一夜过去就长了翅膀似得传的到处都是的,也属实离谱。

西配殿立即自查, 只是查出来也无可奈何, 事情已经发生了。

胤禛得知此事还是第二日早朝,被人当面自荐, 他还一脸茫然。

也幸好早朝就有几位胆大的跳到他跟前说了此事, 不然下朝后被康熙帝提去的他只怕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康熙帝问他是怎么想的?福惠还这么小, 放出这种话来是什么目的?

胤禛想他要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怕康熙帝更要骂他没脑子。

于是硬着头皮现编:“只是想着上书房里都是大孩子, 像福惠他们这般年龄的才三人, 便想着多有一两位, 理应先向父皇申请,再作打算……”

胤禛滑跪极快, 幸好康熙帝没觉得冒犯。

纵然如此,胤禛还是倍感抓狂, 西配殿涉事相关人等都吃了挂落,罚了月俸。

查出来的情况摊在桌面上, 胤禛知道查不出什么丁卯,敢下手的人早已处理好了首尾。

康熙帝只怕也是猜到了这一茬,把他叫过去都没责骂他,看起来更像是提醒他。

胤禛面上虽维持着愤怒,但他内心的感受很奇异, 父皇的态度变了,胤禛有种自己被关心了的感受。

父皇终于,注意到他了吗?

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下了早朝后胤禛去了一趟咸福宫看望二阿哥胤礽,他去到时胤礽正在园子里玩雪,奴才们堆了一排一米多高的雪人,胤礽抄着手在这排雪人前走来走去,瞧不出他想做什么。

“二哥最近好些了吗?天正冷着,你别冻伤了手。”胤禛伸手贴着他的试了一下,发现胤礽的手凉的像冰一样,便立即对他的随侍说:“往后二阿哥玩一会你们就要把他劝屋里去,知道吗?”

胤礽任由他牵着进了屋,胤禛进去后跺了跺脚,抖掉雪,又抬手去拂胤礽头上的一点残雪,胤礽一闪躲开了。

胤禛收回手,也不在意:“二哥,你如今这样也顾不上弘皙他们,父皇想多选些孩子入上书房读书,我看弘晋和弘曣都差不多到年纪了,就自作主张把他们也提交上去了,父皇已经准了。”

胤礽动来动去的,仿佛没听见他在说话,但胤禛话刚落音,他就好似突然对窗外的梅树起了兴致,一声不吭的又冲出去爬树折梅花了。

胤禛陪了他一会,走的时候胤礽挑了一枝瘦梅送他,胤禛一愣,受宠若惊:“给我的?”

前脚他走,后脚就有人汇报到康熙帝御案前。

——

虞衡露出了痛苦面具。

系统升级之后,居然会给他发指令明确的任务了。

但第一个任务就是:

限时任务:请宿主拿下“好圣孙”成就。

虞衡看着界面上的两个选项,一个是“接受”,另一个是“拒绝”。

虞衡犹豫良久,觉得那个“拒绝”按钮非常具有魅惑力,想按。

虞衡问:“点拒绝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他,他又悻悻点了接受。

哈?

点完接受系统就弹出一个烟花特效。

恭喜宿主达成“好圣孙”成就!

哇!这么爽!

虞衡盯着系统白送的道具和积分,简直快乐的想出去绕阿哥所跑三圈!

之后一连几个任务都是如此,虞衡一边秒读,一边迅速点接受,收系统赠送的东西。

快过年了,但虞衡觉得他现在跟过年差不多!

以至于他完全没意识到,刚刚达成的成就里都有些什么,什么“好圣孙”,什么“救人一命”,什么“无心插柳”,他闭着眼就是一阵点。

一直到一个新任务,虞衡肌肉记忆选了“接受”,然后没等来烟花特效和达成提醒,虞衡才定睛一看:

请宿主重塑爱新觉罗.胤祥斗志。

虞衡:?

想起来了!他十三叔还在养蜂夹道,估计这会子正颓废,毕竟他也没做错什么,进去时他阿玛还给他带话,叫他安心在里面待着,可能他们都以为等他爷爷气消了就会放他出来。

毕竟大阿哥胤褆前头犯的事可比这严重多了,康熙帝不过是起势吓人,实则拘一阵子就放了。

一晃这么多天过去了,大家忙着自己的事,都没人提起十三阿哥,连康熙帝那边好像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虞衡一拍脑袋!坏了,这事怪他,当初他太过气定神闲,给了他阿玛迷之自信,后面一直没消息,他阿玛估计没脸去见十三叔!

虞衡心知系统都发任务了,必然是很紧急的情况,宫中马上要过一年一度的春节庆典,将由康熙帝主持祭天仪式,带领群臣祭拜后,大家会同未来的人一样,度过一阵闲适的假日。

怎么才能在大人们百忙之中,装作不经意的,抽出一段时间,去看望十三叔呢?

这个问题一直在虞衡脑中回荡,并且无法落地。

天时没有,地利不曾,人和更是约等于无。

而且更烦人的是,不知道那个舌头长的把他要选女伴读的事儿宣扬出去了,宣扬的宫里宫外人尽皆知。

做局的人等着雍亲王府翻车,局外人看戏,作为局中人,虞衡……

虞衡被林妹妹婉拒了!

啊这么说也不对!就是他要出去玩,林妹妹目光黏在书上:“我今儿学的不明白,一会儿要请教先生,你们俩去玩吧。”

虞衡也没多想,还探头看她手中的书页,一瞧,嗨,他也不大明白。

“这也没学过啊?”虞衡费解。

黛玉把书移开一些,兆惠从另一边探头:“这是林姐姐学的快人一步,既然已经快了,我们就先出去玩吧!”

黛玉握住拳,遮在唇口,轻声咳嗽了一声:“昨个儿吹了风,今天不想吹了。”

兆惠还在软磨硬泡:“求求你了林姐姐……”

虞衡连忙道:“要不要瞧瞧太医?”

又掰着手一算:“今天白太医当值,一会我们去找他……”

黛玉面上发热,有些不自然道:“不必了,家里已经看过了,只要别吹风就可以了。”

虞衡未作多想:“那今天就不玩了罢。”

兆惠叹息道:“可惜了了,上回我还听陈娘娘宫里的说她们捡了梅蕊上的雪,就等着这几日做点心……”

虞衡倒是无所谓:“你吃的出区别吗?昨天和去年的你都分不出!”

这事之后,虞衡又连着叫了林妹妹数次,她都找了合宜的借口推拒了,兆惠都瞧出来了:“阿哥你干了什么好事?林姐姐都不想跟你玩了,害得我也受连累!”

虞衡心说冤枉啊,我能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吗?还是纳兰昭元某一天下了课到他们边上,犹豫良久,那少年红着脸道:“听闻福惠阿哥在选女伴读,我有个妹妹,只比阿哥大四岁,虽不如林御史家学渊源,却也在京中贵女里小有才名……”

虞衡心想你家还有妹妹?当即来了兴致,支起身子竖起耳朵,只是他疑惑这厮为何一边说话,一边瞧着林妹妹脸红。

虞衡心中警铃大作,想着你们清朝人表面上迂腐的看一眼小脚就喊没了清白,实则年纪轻轻就贼心四起!遂主动站起来,挡在林妹妹前头:“要不我们出去说?”

纳兰昭元点头,虞衡随他出了教室,兆惠也凑热闹去听。

真是虞衡误会了,纳兰揆叙其实早就急得抓耳挠腮了,他们和大阿哥胤褆是一条船上的,但大阿哥鲁莽,且莽起来不怕被九族消消乐,笑话,康熙帝还能真的宰了他?

如今纳兰揆叙算是瞧明白了,胤褆这股子莽撞劲儿,必是难成大事,反倒是前头弘昱被他爹连累的连上书房都回不来。

纳兰昭元作为纳兰家目前年轻一辈里最烫的那个人才,已经不可能再选为别的皇子伴读了……

早知道当初稀缺的上书房皇子要发展成如今这样,甚至隐隐有批发学位的发展空间,让纳兰揆叙悔恨不已。

早说啊,但凡有的选,谁要跟大阿哥一起翻船,胤褆翻船了都还有救生圈,只留了他们在水里求生。

是以雍亲王府六阿哥欲招选女伴读一事一传出来,大多数人都是惊讶的,还有一部分人,宛如鲨鱼嗅到了血气的芬芳。

虞衡自然不会对外说之所以招选女伴读,是为了给林妹妹选手帕交,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年龄小,不至于传出什么不妙的绯闻……

很显然他低估了这个朝代的畸形程度。

纳兰昭元还是委婉的,到后面随着凑到他跟前的人增多,还有人自带女孩小像,虞衡才意识到,站在不同的视角,大家看到的完全不同!

首先,在有些人看来,这个消息意味着四阿哥府要打开一个向外结交的口子,女伴读,这个女字,仿佛隐隐约约对标着朝中几位有适龄女儿的大人,至于说女伴读的要求,大家相视一笑:嗨,不就是个借口嘛?

其次,在另一些人看来,这代表着一个信号,虽说京中把虞衡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实则在许多人看来,虞衡刚四岁,雍亲王府就开始为儿子物色女子了,呃,这很难评……

最后,最关键的是,有些人,这里特指黛玉姑娘,她觉得这是虞衡想同别人一块儿玩了。

虞衡的方向其实是对的,林家搬到京城之后,林妹妹的社交圈子就一直比较窄。

林御史升官太快,圣宠正浓,同规格的官员里几乎没人有这么小年纪的女孩子,而宗室中虽有些同龄的小姐,林大人却忙着避嫌,只怕踩着康熙帝心目中结党营私的雷点,做得挑不出一丝错来。

或者说此事过在林夫人,理应由林夫人结交各家,再引着女儿交朋友。

在扬州任上时林夫人贾氏倒是结交了一些人家,但家中被人投毒后,林家几乎杯弓蛇影,恨不得日日闭门谢客,回京后夫妻两人一合计,干脆就先斩断社交,对外长久称病。

黛玉已属早熟,身边平日里出场最多的便是虞衡,兆惠,和弟弟林珏,以及几个贴身丫鬟。

雍亲王府传出选女伴读的讯息时,林家耳朵里传来的是:雍亲王府要重新为福惠阿哥选女伴读。

林氏夫妇甚至怀疑这是雍亲王府倒逼他林如海选择四阿哥的烟雾弹。

毕竟潮水将退,真相不日大白。

夺嫡之争到今日,林如海被许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康熙帝甚至问过他二次,林如海都没给出答案。

李光地更是闻“太子人选”色变,求求了,别问我,选对了你不高兴,选错了你又不高兴……

而黛玉,咱们林妹妹因为社交圈子太窄,在遇到突发事件时,她问错了人。

她居然去问兆惠:“什么情况下,你会想换了新的……”

她眼神游移了一下,落在兆惠手中的狼毫笔上:“……换了新的毛笔?”

兆惠把毛笔平放到鼻子下面,用上嘴唇卷住它,瓮声瓮气道:“我额娘说了,这支坏了就能换新的!”

黛玉垂下眼睛,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作者有话说:[爆哭]人一旦迟到过一次……今天应该还有一更

第69章 69 初生波折未开解,已托青鸟报心声……

虞衡一察觉出不对就立刻行动了, 可惜,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无往不利的行事准则在此事上毫不奏效。

他又不想给林妹妹压力,说如今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源头其实是他想给她选个女玩伴。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问题都没解决,尽给人添堵了。

于是虞衡若无其事的说:“等年后咱们就又要增加两个一起玩的小伙伴了, 开心吗?”

黛玉也不动声色的点头, 口中说着开心,面上笑颜淡淡的。

兆惠本准备欢呼捧场的, 见状音调降了八度:“太好——还行吧!”

虞衡挠头, 感觉有点不妙, 要是没跟林妹妹一起相处这么久, 他都以为她好了, 可她分明还在赌气状态。

咦……

虞衡不知所措, 虞衡灵机一动, 虞衡丧气了,而上书房的小寒假也即将到来了。

虞衡心里又一直记挂着他十三叔的事, 于是颇有种被一团乱麻束缚住了的感觉。

于是即将放假的前一天,虞衡垂头丧气, 没再去招惹黛玉。

林妹妹不开心,他一出现, 她就明显更不开心。

虞衡心里有点委屈,兆惠这个不中用的,答应他去帮他打听林妹妹在气什么,实则这货三句话不到就把他卖了个底掉,还什么都没问到。

可想而知, 虞衡压根笑不出来。

但天无绝人之路,兆惠这小子实在擅长干一些过程全错,但答案正确的事。

经过他这么一挑破, 林妹妹又肯好好同他说话了。

于是虞衡一放松,就原谅兆惠了。

不原谅也不行啊。

兆惠是三句话被问出来目的,他自个儿不也没撑过五句吗?

林妹妹一旦肯好声好气同他说话,他才觉得往日里的欢愉是多么难能可贵啊!只因唾手可得,从没想到被她冷落居然那般堵心窝子!

只需要林妹妹歪着头对他一笑:“你还在恼些什么?”

虞衡就竹筒倒豆子。

幸好他还懂得包装一下:“……快过年了,十三叔还在养蜂夹道关着,我好担心他,想同他说说话,但是没有皇爷爷的手谕,谁也别想进去。”

林妹妹素手撑着下巴:“这有何难?”

——

胤祥独坐在小石亭中,边上的茶不仅冷了,还很快结了一层薄冰在上头。

狭窄的小院内,雪停了许久也没人铲,他常走的那一处被踩出一条污黑的雪泥小道。

院里有棵老树,如今光秃秃的挂着冰凌,寒风一来,这树就呼号着同寒风一道嚣张,簌簌的落冰渣子,噼里啪啦,甚是烦人,仿佛嘲笑亭中人。

胤祥来养蜂夹道几回了,从前都没注意这是棵什么树。

总不能到开春了,他还待在这处吧?

也行,到时候树枝抽条了,长叶了,他总能认出这是什么树来。

墙外隐隐约约有欢笑声传来。

胤祥不禁侧耳细听,有滋有味的听了会,依稀是女孩子们的欢笑,听起来真是好生动的青春。

外头应当是茫茫大地一片白,怎么会有人呢?

胤祥自嘲一笑,他怕是要疯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开始犯癔症了。

“扑簌簌……”

胤祥抬头一瞧,先见到一只毛色绿的发亮的小鸟,一晃又飞走了,才又见着远处的天上飘着几个色彩斑斓的风筝。

这大冬天的,怎么还有人有这份闲情逸致?

胤祥觉得刚刚飞过的小鸟有些眼熟,却又不确定。

他早知道四哥府里养了只聪明的小鸟,但人其实跳出感情去看待事物,就会发现一些浅显的道理。

譬如他四哥曾数次向他显摆自己的狗多么聪明绝顶,他见了——呵。

人对事物的滤镜厚度,主要取决于人对事物的感情。

尽管他后来又听说九哥也养了鸟,且自打养了鸟,不知道多宝贝他那小凤凰……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九哥可能还有所保留,他四哥那真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凡他喜欢的,听话要打四折。

且他原听说过,四哥府里头那只,出了名的胆小不出门。

如此,胤祥只巴巴的望着那天上的风筝,这风筝瞧着飞得高,实则只要撰着线的人一扯,它就又被拉下去了。

就像他,外头人看他是十三阿哥,天潢贵胄,富贵已极,谁晓得只需父皇轻轻一扯,他就成了无人问津的罪人。

到如今,寒亭孤影对风雪,独在此地飘零年,惶惶复日日,使他不成眠……

“喂!”

胤祥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低靡,茫然四顾,又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次被关进来之前,父皇其实没对他发很大的火,他只是问他:“胤祥,朕问你,为了林如海揭发你二哥,你可曾后悔?”

胤祥坚定摇头:“纵然不是林如海,换了是王如海,李如海,只要我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这事。儿子已是皇子了,若也明知此事而故作不知,只顾撇清干系,才是白活了。”

“好,你很好,你长大了,羽翼丰满了。”康熙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顾全了大局,护住了大清的朝臣,朕这些年的教导你也听进了心里……”

到这里时,胤祥都在想,福惠这小子莫不是真神了?

忽听康熙帝话锋一转:“可有样重要的东西,你丢了,你去养蜂夹道待着,好好思考你丢了什么。”

胤祥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好半天,他才想起来福惠说他一定要哭,要忏悔什么的……

有失爷的体面。

胤祥硬着头皮酝酿了一下,哭不出来,算了。

他面色平静的跪谢皇恩,就这么痛痛快快的要去养蜂夹道待着去。

岂料他都退到门口了,康熙帝忽然甩了一盏茶飞过去,“啪”的一声,胤祥连忙跪下,康熙帝声音比方才冷多了:“你们如今全都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是吧!”

胤祥其实有些莫名其妙。

很久之后,虞衡听他十三叔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一针见血的提出来:“皇爷爷都快原谅你了,但你比他还更快的原谅了自己,所以他很不爽。”

有时候示弱远比硬刚要有用,但咱们铁骨铮铮的十三阿哥那时候还不懂这个道理。

此刻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瞧见,正疑心着,就见一抹绿影冲到他眼前,悬停在空中半刻,又轻巧落到他手边的石桌上。

小鸟再一次发话:“喂,十三叔,会说话吗?”

胤祥:……

小鸟掸了掸翅膀,骄矜的挺起胸膛:“福惠阿哥叫我给你带话。”

胤祥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你是,你就是福福?”胤祥一时间难以置信。

林林蹦了两步,跳到茶杯边,低头不客气的喝了一口,发出那种咂咂嘴的声音:“我是林林!”

胤祥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弯绕,没追究太多,先坐直了身子,搓了搓手,才觉得手冰的发僵:“小福惠给我带了什么话?”

林林叼起茶杯中的一片茶叶啄了啄,又“呸”的一口吐掉:“十三叔,好样的,精神点,新年快乐。”

胤祥眼巴巴的等了等,那小鸟却不说了,盯着茶杯犯难似得。

胤祥连忙轻轻举起手:“我去泡壶热的来!”

他不像样的捧着茶壶就去找热水,没找着,从前养蜂夹道里有几个专门伺候的杂役,这次进来,康熙帝生气,叫调了两个哑巴来,可能也有点聋,反正胤祥喊了一圈,也没见有人搭理他。

后来他才想起来,他在亭子里吃茶,嫌这些人碍眼,给他们赶到外面去了。

胤祥焦躁的看了看,没有热水,茶泡不了,外面也不能耽搁。

他悻悻的又捧着冷茶壶出来了:“要是以后我还能出去,再请你吃茶,有种叫雀儿舌的你吃过没?”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鸟能不能听懂那么多。

但好久没人和他讲话了。

林林在石桌上略等了他一会,没等来吃的喝的玩的,最后只得纡尊降贵的跳到胤祥的肩膀上。

“脚冷。”

小鸟傲娇的说。

胤祥没敢动,就那么站着,林林歪头研究了一会儿他:“阿哥说他们想你了,你不用想我,因为早晚会见面。”

林林频频抬头瞧,然后一展翅膀就飞走了。

胤祥在亭中愣了好久,甚至拿指甲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疼的很真实。

刚刚真的有小鸟来传话了!

胤祥往天上瞧,已经找不见那抹耀眼的绿意了。

他忽然有些失落。

漫无边际的想,它好可爱,不知道四哥肯不肯把它给我养一养……

不行,这么聪明的鸟儿,福惠一定很宝贝它,他做人家十三叔的,怎么能觊觎他的宝贝鸟儿呢?

鸟翅膀的扑簌声再次响起。

胤祥心跳漏了一拍,就见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鸟,齐齐飞过来。

它们俩一起丢下爪子上紧紧抓着的东西,林林非常丝滑的对胤祥说:“这才是福福。”

福福脆生生道:“十三叔好,保重身体,你等着我阿玛在想办法啦,风筝今天风向不对飞不过来,托福福和林林送来一点东西,林林说你想喝雀儿舌,下回就托人送来。”

胤祥机械的走到石凳前,缓缓坐下,盯着那一小包——那是半块风筝布,被人打成一个三角小包袱,里面是一串佛珠。

是四哥常在手中盘的那串,摸起来仿佛还有余温。

胤祥回神,那两只小绿鸟已经飞了,不知道它们还会不会来,胤祥又在亭中等候了一会,后知后觉的感觉亭子里也太冷了,四面透风,简直能把人冻成冰雕!

他主动去把唯一带进来的一件大氅穿上,之后一连数日,他都忍不住抬头看天。

每当他怀疑自己是做梦时,那串佛珠就让他重新有了信心——

作者有话说:林林:本文第一万人迷的桂冠就在本鸟鸟头上!

熬夜了……好困,今天不确定还有没有一更,宝贝们不要等俺~愧疚掩面并发誓下次不立flag呜

第70章 70 斗志勇从内分向外,用闲情阿哥做……

事实证明, 偏心这种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年前内务府从武定府那边采买了一批沾化冬枣,康熙帝特意叫梁九功去盯着,选了偏酸的分送至咸安宫,皆因从前二阿哥胤礽喜欢吃偏酸甜口的。

二阿哥如今是幽禁之身, 故而不能参与年夜宫中宴饮, 但一应菜品,流水一般送至咸安宫, 恩赐一如从前。

大年初三这日, 咸安宫的宫人狂喜来报, 说二阿哥今日竟清醒了一会, 认得出他们了。

康熙帝喜不自禁, 得了消息就立刻去看望胤礽。

果然, 胤礽好多了, 只是人瞧着清醒了,却依稀还有些糊涂, 仿佛大梦一场度十年。

康熙帝看着眼神中对自己含着依恋和信任的胤礽,几乎不能自持——胤礽忘记了父子间这数年的龃龉, 满脑子从前。

从前康熙帝年富力强,父不疑子。

从前胤礽青春年少, 虽偶有小性,却还是听话未经人挑唆的实诚孩子。

康熙帝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胤礽的发顶,父子仰俯之间,康熙帝想:这是赫舍里留给他唯一的孩儿, 既然他不适合做一国之君,他也可以做个富贵闲人。

那么,他的那群儿子里, 谁登临九州之后,还肯让胤礽过安生日子呢?

胤礽似乎全忘了,还茫然道:“四弟来看我,给我拜年了,我问他十三弟去了哪里,他们俩从前总是一道来,一道走。”

康熙帝眼都不眨一下,扯谎道:“胤祥贪玩出去了,等他回来就来看你了。”

胤礽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很快又被冬枣吸引了,他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回去,又重新选了一个红了大半的,递给康熙帝:“阿玛吃,这颗甜的。”

康熙帝接过,顶着胤礽热切的视线不由得咬了一口:“是甜,保成最会挑枣了。”

御医在咸安宫外等了许久,才等到梁九功传他们进去,二阿哥胤礽已经睡了,康熙帝立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颗枣。

“二阿哥怎么样了?”

御医仔细的把完脉,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病人本尊:“恭喜皇上,听说二阿哥今日已经能认出些人了,臣没把脉之前还不敢信,如今确实是大好了,相信阿哥很快就能恢复记忆……”

康熙帝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

御医又连忙道:“不过二阿哥这症状发的急,几乎伤到了根本,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

康熙帝没说什么,但下旨叫诸位皇子都来咸安宫给二阿哥拜年。

胤礽真是忘了,刚刚居然还提到了这几年他们斗的想互刀了对方的大阿哥,一视同仁的想念各位。

康熙帝心里很满意。

若是能恢复从前兄友弟恭的日子,胤礽的病情一定会慢慢转好。

——

“听说了吗?”十阿哥率先忍不住问道。

“十哥你也听说了?”

“嘿嘿,咱们一起去瞧瞧罢,这几年正经都没好好跟二哥说过话,反正他如今也傻了,去看看他吧。”十阿哥撸起袖子就想去咸安宫。

大阿哥听这两个小的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脑子都是草吗?这架势还瞧不出来?他是太子的时候我们去拜见他,他现在算老几?凭啥我们去给他拜年?”

八阿哥没说话,挨了批的十阿哥一脸的不服气,老十四不敢搭腔了,老九?正神游天外呢!

最后,大阿哥骂骂咧咧的却还是不敢违抗圣令,遂不情不愿的去了咸安宫。

他不去还好,去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胤礽早就不是太子了,如今咸安宫中一应规制却全都违制了,简直比从前做太子时还风光!谁家坐牢幽禁做成这x人模样!

这就算了,胤礽见了其他几个兄弟都好好的,偏见了他招呼他上前回话。

招手的模样和从前他做太子时一般无二,打心眼里拿他当狗看,胤褆屈辱的想发火,又被胤禩劝住了,他低声说:“大哥何必跟他一个傻子计较?”

胤褆于是上前靠近,于是他听到胤礽凑到耳边的低语。

胤褆刚想翻白眼,胤礽却忽然开始发神经,抱头尖叫,表情浮夸的要死。

这么顽劣的诬陷手法,胤褆自个儿五岁以后就不用了,段位太低。

他当然气不过,加上胤礽那挑衅的小眼神,胤褆暴跳如雷的蹿上去,这就要发挥自己做大哥的作用。

弟弟们全都来劝,但终归是迟了一步,不知道胤褆当时是因为太愤怒了还是怎么的,据老十四后来回忆说:“大哥那一下子,比只山猪还难按……”

总之康熙帝很快就来了,他来了之后看到胤礽捂着一边脸,睫毛还是湿哒哒的,当时就二话不说把几个人分开了,然后挨个问询。

最微妙的是,康熙帝最先问的十阿哥,之后是老九,完了再审问老八,最后叫十四来说。

等康熙帝再到胤褆面前,开口就是:“胤褆,你是何居心?朕已不指望你们兄友弟恭,可胤礽是因为什么发病的?要不是他如今特殊,你以为朕会准你踏入咸安宫吗?”

胤褆抓狂了,他一个劲的叫屈:“皇阿玛,你要为我做主啊!胤礽他就是装的!他真是装的!”

康熙帝面无表情:“胤褆,别逼朕没出正月就扇你。”

“你不要脸,朕却还要顾念皇家体面!”

胤褆气得要死,被斥责一顿,却拿不出证据,他敢确定胤礽是装的,因为他听到胤礽在他小声说:“你想保举老八是吧?那我就推举老十四。”

这话如何在康熙帝面前说?说了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虽然胤禩年前还说会考虑一起保举老十四,但在胤褆心中,老八才是最佳人选。

老八仁义,尊重他这个大哥,良妃娘娘也是,对他额娘惠妃娘娘毕恭毕敬不说,还老实听话。

老十四?不妥,老八私底下跟他说了,如今推举他的人太多了,枪打出头鸟,不若把老十四先推到前头去顶着。

老十四年龄最小,但反骨不少,连自个儿亲哥的话都不听,他平时指挥他,他也是懒驴拉磨。

要是胤褆把这句话喊出来,万一康熙帝老糊涂了,不立胤礽,却参考胤礽的想法选新太子可怎么办?

胤褆再傻,也没得拿自己给老十四搭高台的,于是只得又委屈又憋屈的低头挨骂。

偏他实在很不服气,于是一脸想骂娘的表情,自然挨了他爹一堆赏骂。

于是第二天,听闻老十三从养蜂夹道放出来了,胤褆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八弟,我觉得很不妙,你相信我,老二在作怪,他现在装病讨皇阿玛的同情,现在连老十三这个背叛过他的东西他都能为他求情,让皇阿玛放他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胤褆焦虑的走来走去,把胤禩晃的头都晕了。

胤禩已经从胤褆那儿得知了胤礽的话,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隐含信息也相当丰富,若此话是真,他们的力量就要拆分开来,不仅要应对其他兄弟,也要防着老十四在内部搞小动作。

纵然以八爷为首一党外部一致对外,坚不可摧,可从内分化可就太轻易了。

更何况,说破了天,老十四的亲兄弟是老四,万一这些年的兄弟不和是他们亲兄弟唱双簧呢?

若此话是假,就更玄妙了。

胤礽历经二废,如今一生病,又成了皇阿玛心头第一人了。

他若当真想争,他们其他人,还有谁有机会?

皇阿玛好深的算计,放出了这许多迷惑话,还要引导他们去觉得他看重那个皇孙,就要传位于哪个阿哥。

皇阿玛就是靠着这一手,把老四调/教的服服帖帖的,老实办差的吧?

两兄弟一合计,都觉得眼前局势不妙。

于是这之后,胤禛莫名觉得大哥胤褆看他的眼神变了,复杂,微妙,鄙夷又带着点怜悯。

十四阿哥胤禵发现自己毫无预兆的被冷落了,他先从十阿哥处打听,未果,又向九阿哥试探,最后逼不得已,他向八阿哥服软示弱,得到的回复却全是敷衍。

难道他的夺嫡之心被发现了?还是别处露出了马脚?胤禵百思不得其解。

——

时值正月,雍亲王府西配殿忽然刮起了一阵打络子的流行风。

起先是虞衡长佩的那玉忽然松了绳结,年侧福晋见了叫人重新给他打个新络子。

虞衡那玉从不离身,一时心头紧张,深怕系统被别人拿在手里露出了什么不妥的地方。

于是虞衡找了个借口,说要自己亲自打络子。

忍冬还劝他:“阿哥好不容易休息些日子,不必读书,这等费神的事不如交给我们来做?”

虞衡还道她们是不舍得他劳累,等他硬要自己来时,才晓得忍冬这是好心。

小小的一根绳子,在丫鬟们手中能做出花儿来,虞衡看了一下,自信满满:我会了!

一上手,就:马什么梅来着?

虞衡没气馁,磕磕绊绊跟着学了大半日,终于歪歪扭扭的做出了第一条。

丑的怪有特色的……

虞衡心想,量变引起质变,咱这手艺迟早能出去见人!

反正福福很捧场,一直夸他做的漂亮,虞衡一高兴,就做上瘾了。

为自己做完佩绳,他又缠着他娘找了一匣宝石珠子,一眼挑中了一枚玫瑰红的保山南红珠,又挑挑拣拣,选出了几颗蜜蜡和绿松石,又在绳子中选了一圈,最后手搓了一条编珠手绳,只是手艺不精,只是配色还蛮好看的。

年侧福晋惊喜的拿起来在自个儿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瞧见儿子紧张了一下:“额娘,这条不好看,我再做条更好看的给你!”

年侧福晋意味深长的笑了,故意逗他:“哦~可这条额娘就喜欢。”

虞衡板着小脸认真跟她说:“额娘,你戴正翠绿就极衬!”

年侧福晋捏捏他的小脸,也不戳破,回头就吩咐丫鬟们再备几条。

开年以后再去上书房,虞衡的伴读可就不止林姑娘和乌雅公子了,还多了富察公子和纳兰小姐——

作者有话说:[狗头]喵今天出去爬山了,回来累的扁扁的,睡一觉爬起来才写了今天的……剧情还没写完,但时间到了,先发,致歉!

人间八月暑气蒸,携友三两觐山君。

翠湖一抹山带彩,六片山上论乾坤。

爬到山顶诗兴大发,然后朋友说:又叫你装到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