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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奇人奇事奇女子,贾府贾宴贾不解……

据说康熙五十二年的除夕宫宴办得非常克制, 只因年后没几天正赶上孝庄仁太皇太后的忌日。

虞衡不知道这些,他只晓得这么短的“寒假”居然已经是众人口中的长假了,一时间对未来非常之绝望。

尽管如此,真的到了该去上学的日子, 他也收起反骨, 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了。

去上学的好处显而易见,比如除夕以来几位小伙伴还没碰头。

但虞衡的礼物早就插上翅膀, 飞送去林府了。

除此之外他还带上了一件新得的羊毛大氅。

跟清朝人讲生态, 说爱护动物, 估计大家只会笑他怪胎, 但远在准噶尔的端静姑姑自从上回送了狐皮来府上, 被虞衡回信说不爱此类活剥生夺的皮毛后, 新年她送来的就不是皮子了。

端静公主将从前所学和草原上的经验相结合, 已在草原上开班了。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草原上的准噶尔部族不得不逐水源而栖息生活, 居无定所,更不擅耕种, 至于纺织技术,更是主要来源于掠夺野生动物的皮毛。

从前的准噶尔部族因领导者的野性好战, 常年劫掠而生,少有没有天灾的年月,才能靠养马牧羊支撑生计。

新任国主娜日登基后,又因为异母兄长卜臧率部众逃蹿,导致准噶尔内部一度陷入混乱, 有不少人暗戳戳的等着卜臧打回去,还有一群人在找时机逃出部落,去追寻卜臧的脚步。

但好在娜日背靠大清, 宛如天助,既有年羹尧带领的援兵及时到达,又有大杀器李宝珠,在准噶尔王账内,手起刀落,几乎杀红了眼。

本以为按下葫芦浮起瓢,总有人野性难驯,没想到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人一见娜日这个小姑娘王剑指处,就有人为她挥刀猎命,全都老实苟了起来。

这一低头,他们就再没翻出花来。

反倒是端静公主,度过了战战兢兢的一阵子,发现从前杀死自己的,居然先一步没了狗命,顿时展开手脚大干起来。

娜日登基后刚过半年,准噶尔部族的民众们发现:不用出去拼刺刀,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也能填饱肚子。

更不用出去人人喊打的劫掠,靠自己耕种竟也能收获食物。

也不必再追逐水源而生活,不必忍受饥饿和各种突发疫病,也能获得他们祖祖辈辈渴望的宁静。

先时还闹着要去投奔大王子卜臧的人被娜日干脆利落的送出了部落,不久后那群人又灰溜溜的回来求国主收留。

卜臧自个儿被人追的连姓都快忘了,他们去到也只是给卜臧添血包,甚至——还吃不饱,马吃不饱,人也吃不饱。

这日子谁爱过谁过吧,那群人起先还劝卜臧:“大王子,回去吧,如今你妹妹把领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回去咱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卜臧无语,这些人猜他当初为什么要跑?是他不想回家吗?他那从没放在眼里的所谓妹妹,只怕他早上回去,晚上就要和父亲团聚。

这些日子他流离无依,居无定所,回头无路,前途未知,乍然被旧部们追来投奔,他兴奋不已,以为重振旗鼓就在眼前,岂料这群人来了之后,他的军心很快就涣散如沙。

现在这群人还想回头?

卜臧刀快如电,劈头就砍,要是从前,他一准能如愿。

可惜这群来投奔他的人虽惫懒,却与他这经年的焦虑不安,饥寒交迫的不同,于是卜臧只砍了一人,就被那群人反杀了。

这群人一琢磨,空手回去也太不好看了,他们便提上卜臧的头,带上卜臧跑路时也没忘落下的东西回去献给了娜日。

刺头们和反叛者内部消化了,娜日写信与李宝珠报喜,李宝珠这才放下心。

她把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匕首送给了方苞:“这是谢礼,往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拿出此物,我舍命以赴。”

方苞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架势:“哎,哎,李师傅不要那么客气,方某只是出了一点小建议,不足挂齿!受不起您这番大礼呀!”

李宝珠冷着脸:“不止准噶尔的事,还要谢先生在十三爷的事上出手。”

方苞脸都燥红了:“李师傅,不瞒你说,我如今所做的,都是我发自内心该做的,十三阿哥与我亦有大恩!”

李宝珠伸出两指,按在他的手腕处,方苞只觉得手上搭的不是一个女子的手,而是一杆千斤重担!

李宝珠甩头就走,方苞只得收起了那把匕首。

“真是奇了。”方苞喃喃自语:“奇人,奇事,奇女子。”

——

虞衡热切的给他们显摆自己的新大氅:“这是我端静姑姑亲手给我编织的,好看吗?”

他甚至不遗余力的去康熙帝面前嘚瑟:“皇爷爷,新年快乐,祝您福寿安康,心想事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康熙帝本来心里发堵,被他一逗才笑出声:“年礼不是早叫魏珠送去府上了吗?”

虞衡才不管:“那是除夕礼,如今是新年,新年新气象,您看看,端静姑姑都给我做了这身衣裳,您也总该表示表示吧?”

在康熙帝那插科打诨了一圈,讨了一堆新奇玩意儿,虞衡又带着林妹妹和兆惠去后宫那群娘娘处讨东西,有啥要啥,主打一个“蝗虫过境”。

这个宫里一把金瓜子,下个宫里两颗银花生,好听的吉祥话虞衡在前头不要钱似得说,林妹妹和兆惠就纷纷跟在后面,张开小手接礼物。

兆惠脱下毛帽子兜住战利品,兴奋难当道:“原来当乞丐这么爽,我长大了要去当乞丐!”

虞衡听了这话一个急刹车,脸色大变:“就你这嘴,出去当乞丐都讨不到钱!”

“那阿哥你带着我嘛!”兆惠理直气壮道:“到时候你还是打头阵,我鞠躬,林姐姐负责收钱,好不好?”

“好。”

“不好!”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黛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开心过头了,竟都被带兆惠偏了,立马不好意思起来。

虞衡无可奈何的望向一向稳重的林妹妹,见她眼睛水润润的,狡黠可爱的人难得迷糊一次,此时慌忙捂住嘴,露出的皓腕上正缀着一串眼熟的手绳。

虞衡心中一动:算了,兆惠这家伙还小,以后慢慢教,今天先带他们玩尽兴。

但他还是挑眉道:“兆惠,你出去不许乱说话,往后可就不止咱们三个一起,你小心别人笑话你!”

林妹妹红着脸,又兴奋又过于新奇,她从前没这么玩过,但闻言又奇怪的怅然若失起来。

家里亲戚少,好不容易她们去年举家搬迁到京城,今年除夕外祖母叫人来接他们去荣国公府过年,父亲问母亲意见,又问她如何想,她其实不想去,又觉得母亲不像是不想去。

最后还是去了。

席间与陌生的亲戚们觥筹交错,饭后外祖母史老太君一直拉着女儿的手流眼泪,于是桌上的众人一起劝。

黛玉坐在母亲边上,隔着人群瞧见一个小公子,对方正一错不错的盯着她,见她望过去,他也不错眼,一副痴呆模样,似乎是个空有容色的呆子。

大人们还没注意到,黛玉被这失礼的人看得膈应,轻轻扯了母亲衣袖,贾敏顺着女儿的视线望过去,一见那小公子眉眼直勾勾的盯着黛玉看,她知道这是谁,当即冷笑一声,放下象牙箸。

桌上本来热热闹闹的,一下子众人都不知所措起来,史老太君再去拉女儿的手:“敏儿,大人的事不牵扯孩子,这是你二哥家的,是个极好的孩儿,巧了不是,你家玉儿与他一道,都是玉儿,两个玉儿……”

于是一顿饭后,林家一家人套上马连夜赶路回府。

他们离开时,那荣国公府的小公子发了疯似得哭闹,他张着双手,如颠似狂:“我要这个妹妹,我就要这个妹妹!留下她给我!”

贾政气得要用马鞭“感化”孩子,史老太君又素来娇宠此子,于是林家人连夜套车走人,大年除夕夜,荣国公府的大战至凌晨仍未止。

黛玉心中惊惶,隔日睡醒,正是大年初一,傍晚时分她就收到了雍亲王府送来的礼物。

她又想那荒诞的一见面就要嗅人胭脂香的表兄一年最多见一次,平常她所见最多的还是虞衡和兆惠一干正常的同学,顿时又觉得安心多了。

年初京城总算不落雪了,外面却冷的人不敢探头,黛玉和母亲在热烘烘的屋里刺绣,腕上戴着那串新手绳,两只小绿鸟已绣出八成,若翻过另一面,便能瞧见一只侧卧的踏雪红鼻小狸猫。

她绣的时候贾敏在旁边看着,有些忧虑。

之前贾敏以为雍亲王府在逼丈夫站队,便与林如海商量后,主动出府交际,试探雍亲王府的态度。

女儿足够聪明懂事,难得有事儿能牵动她露出低落情绪,贾敏再也坐不住了。

大人的事理应由大人来解决,不该为难孩子,若雍亲王真的做到这一步……

贾敏终于与雍亲王府的女眷接触到了,最先接待她的人却是雍亲王的侧福晋年氏。两人皆对对方闻名已久,却还是第一次见面,贾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年氏比她年轻几岁,一见面却率先笑道:“早先见着你们家黛玉,还在想林夫人是位怎样倾城倾国的女子呢,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仙女!”

贾敏被她抢了白,也连忙说:“侧福晋才是真国色,难怪阿哥能生得如此冰雪可爱。”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把对方夸到天上去了。

虞衡在边上无奈的听了十分钟,举起双手打断:“等一下,两位美女,我们先出发去养蜂夹道,等放了风筝,传了消息,回头你们找个地方再聊好吗?”

果然,虞衡不负众望的挨了他出生以来他娘赏的第一个绵绵掌,带着满满的恼羞成怒——

作者有话说:[爆哭]喵:拖~延~菜~喵~(已打脸版)

第72章 72 校场骑射阿哥破大防,书房策论误……

上书房新学期第一天, 虞衡就感受到了暴击。

首先,他精挑细选的女伴读没能如约而至,上课前,纳兰昭元一脸失落的来解释说他妹妹纳兰嫣然忽然生了急病, 可能要过些日子再来报道。

说是这么说, 可他又掏出一串水头极佳的碧绿色编珠手绳递过来:“家妹托奴才给阿哥回话,阿哥送的手绳她已收到了, 很喜欢, 这是她亲手为阿哥做的。”

虞衡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托在手上一看, 不禁赞叹道:“她手这么巧!”

哇, 他想学学不会的编法!

黛玉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兆惠还在边上无心补刀:“初一那天我也收到了, 哎,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黛玉笑了笑, 悄悄把手绳解了。

虞衡还托过来给她瞧:“是不是很好看?你喜不喜欢这样的?”

黛玉凉凉的瞧了他一眼:“确实好看。”

她托着小脸换了个方向,背对他。

正在这时, 众人听到有人喊了声“李师傅来了!”

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虞衡端正坐回位置上,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怎么的就得罪了这小姑奶奶。

照虞衡想,今天第一节课八成是要听李光地的经,所以一听有人喊“李师傅”,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李光地要来了。

岂料今日先来的居然是李宝珠师傅,李宝珠如常穿着一身利落衣衫, 梳着飒爽英姿的高马尾,闲庭信步进了教室,身后还缀着位冷面俊颜的小郎君。

“你们李师傅身子不舒服, 请病假,今日由我带你们,上午先学骑射。”李宝珠说罢,一挥手指着虞衡说道:“那是福惠阿哥,你去他后边坐着。”

兆惠危机感飙升,小声呜咽:“呜……这就是富察傅恒,他看起来比我高比我好看,听说还比我聪明……”

虞衡坏心眼的在边上笑:“这还用说吗?明眼人一瞧就明白!”

兆惠可怜兮兮的转向黛玉,隔着虞衡的身子伸出小胖爪做“尔康手”模样:“林姐姐,以后你还能继续喜欢我吗?别喜欢他!我知道他比我好,但咱们先认识的呀!”

黛玉点点头,安抚的拍了拍他伸过来的小爪子:“你很好,莫要长他人志气。”

虞衡不以为意,只当这小肥仔今天戏瘾发作,才要大演特演。

说话的功夫,富察傅恒就走了下来,虞衡向后一贴,用后背和后桌的桌子一起合力夹住兆惠的小胖手,戏谑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叫爸爸,以后爷罩着你!”

兆惠哼唧两声,闭上眼睛不情不愿的喊:“福惠爸爸,福惠爷爷……”

富察傅恒:……

虞衡:……

小小的傅恒面上一僵,几乎有些怀疑人生,看向这一排三位小孩的目光都染上了疑惑。

虞衡本来想着男儿膝下有黄金,让兆惠滑跪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岂料兆惠这孩子才四岁,丝毫不知羞耻为何物,只有赶紧找靠山的急迫感。

虞衡本来笑着转向黛玉,想如往常那般与她吐槽,未料正瞧见黛玉在观察傅恒。

虞衡的笑容逐渐消失,小声问道:“他很好看吗?”

黛玉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眉目俊朗,谦谦公子。”

哈?女玩伴还没上场,男“黄毛”倒是来了。

等到了校练场上,虞衡舒展了一下冬眠了一般的四肢,搭弓射箭——

箭偏了。

越挫越勇,二次拉弓。

箭更偏了。

李宝珠看不下去了,对着校场喊了一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叫了过来,然后她点了几个人:“你们给他演示一下正确的发力姿势。”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李宝珠还点了傅恒。

傅恒今年五岁,据说有些人就是从小看起来就稳重的像已经三十岁了,虞衡确定,傅恒就是这一类人。

等傅恒三箭都完美射中靶心,还要用不卑不亢,在虞衡和兆惠看起来实为“装逼”的态度说一声:“承让,手有些生了。”

李宝珠对他很满意,她又亲自去考核了黛玉的技法,再次很满意。

最后才转向兆惠,耐着性子教了他一遍。

虞衡在边上干巴巴道:“李师傅,我没救了吗?”

李宝珠叹了口气:“你来教他。”

她指了指傅恒,又对黛玉招了招手:“你看着他们俩,别让他们贪玩。”

兆惠噘着嘴在边上学舌:“李师傅,我没事了吗?”

李宝珠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练你的箭,不准偷懒!”

可能是第一天。

可能是天冷。

可能是心情不好。

可能今日没看黄历。

可能……

淦,虞衡破防了!

他就不信他学不好,不就是射箭吗?

傅恒板着小脸:“阿哥,不可急躁,不可骤然用力,重心要稳……”

虞衡把弓箭往地上一丢,气呼呼的拉住一上午都在跟自己表演不熟的黛玉:“你是不是嫌弃我学的不好?”

黛玉被他突然的激动惊了一跳,连退两步,傅恒挺身上前:“阿哥,射箭并不难,奴才有一些技法……”

兆惠把箭一丢,也凑上前来,先一把拉住傅恒,打断了这小子的“吟唱”教学:“好了好了,不是射箭的事,你一边玩去!”

傅恒虽还疑惑,却还算听劝,被兆惠一拉就去了一边站着。

虞衡看一圈,大家虽然还在射箭,但今日骑射课已接近末尾了,一时间附近几个都在留意着这边,等着吃瓜。

虞衡委屈巴巴的道歉小声:“是我不好,以后骑射课我就不逃那么多了,你别看傅恒射的不错,等我再长一两岁,我也能有这么有劲。”

黛玉握拳撑在眉心,坚持了三秒钟,“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这才抖开一条雪白的丝帕递给他:“擦擦脸吧。”

虞衡接过来就准备用,举到眼前才觉出不对,连忙仔细一看:“是林林和福福……”

他开心坏了,兆惠这才凑过来:“阿哥你翻开另一面瞧瞧!”

虞衡翻过来,看到了一只睡梦中“年年”。

虞衡喜了几秒,忽然警觉的看向兆惠,又看向林妹妹:“这帕子,是所有人都有,还是单单给我一个的?”

兆惠做了个得意的鬼脸:“我有三条!”

挨了一顿“暴打”后,兆惠贴着墙流泪问苍天:“啊——我三个姐姐,一人给我绣一条,我招谁惹谁了……”

虞衡尴尬不已,连忙小声弥补:“让你嘚瑟……上回你不是想把福福接回家去玩一天吗?爷答应你,等下一次休沐!”

兆惠不演了:“一言为定!”

傅恒站在远处,不敢说话,板了半天的小脸有些破功,隐隐快要哭出来了——不是说福惠阿哥的伴读最容易当吗?说他脾气好性格好,礼节周到为人正直吗?!

天知道他们富察家为了争取这个伴读之位,“厮杀”了数日,家里为了让他能稳当行事,除了除夕那天他睡了一个好觉,其他日子都在加紧时间学上书房的课程,以确保来了之后不会被别人甩开。

兆惠擦擦眼泪,看傅恒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这才满意起来:唉,阿哥没变心,只要不涉及林姐姐,他的包容度都还是很高的。

他一脸高深莫测的:“阿哥人很好的,等你习惯了就好。”

傅恒看着他腮帮子上还挂着的泪珠:不,我习惯不了。

——

下午安排了习字,诗文和策论课,方苞负责讲策论。

虞衡已经忘了早上的不痛快了,傅恒也吸取了教训,没再急着表现自己了,兆惠跟虞衡说:“嘿嘿,阿哥,你觉不觉得这小子不装了,瞧着顺眼多了?”

黛玉无奈扶额。

这俩当着别人的面吐槽人家,还生怕对方听不见,说起来他们四个里,黛玉是年龄最大的,于是她主动借了纸给傅恒。

傅恒双手接过:“多谢……林姐姐。”

兆惠头上的天线一动,就见黛玉在打量他,表情立刻变为无害小绵羊,但嘴还是要讲的:“不妥吧,傅恒你表姐嫁于福惠阿哥的十二叔,论理我们阿哥要叫你一声舅舅呢!”

五岁的傅恒:救救我……

虞衡也一脸惊讶:“还有这回事?那我十二婶子如今多大?”

兆惠哈哈一笑:“阿哥你想到哪去了?傅恒他是家里的老九,最小的那个!”

黛玉不知怎得,忽然开口道:“便是今日没能来的那位纳兰小姐,她的表姐,也与阿哥有些关系。”

虞衡望过来,黛玉却不说了,只噙着笑,兆惠立马自告奋勇:“这个我也知道!纳兰嫣然的表姐是福惠阿哥的二舅妈!”

虞衡被雷的外焦里嫩:“我二舅妈?你知道我二舅舅是谁吗?”

兆惠一脸理所当然:“年大将军啊。”

虞衡刚松了一口气,又拧眉:“等等,纳兰嫣然的表姐,不会是纳兰容若家的小姐吧?”

三人齐齐点头。

虞衡“吧唧”一声,脸朝下趴到手肘上,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样。

那可是纳兰容若啊!

“可是……”虞衡刚要提出疑问,兆惠又快嘴答道:“阿哥是奇怪年龄差吧?因为纳兰容若和纳兰揆叙两兄弟相差19岁。”

兆惠奇道:“阿哥你不是说你都查过了,你查的都是些什么?”

虞衡无力道:“我叫家里查的……都是她们人品性格,处事态度,有无恶习……”

傅恒闻言挺直了腰背,又重新板起小脸:“如此,想来奴才的品行是通过了阿哥的考核了?”

虞衡一脸莫名的看了看他:“你?我没查啊。”

黛玉冷笑一声:“怎么偏偏就查人家纳兰小姐呢?”

虞衡转了转眼珠子。

他撑起两只手。

后知后觉,但为时未晚:“你介意的是这个?就是那个纳兰嫣然?我当然要查她了,还要查的细致入微!”

黛玉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只知道自己生气了,于是伸手道:“那把我的帕子还我,我丢给狗也不给你。”

虞衡全想通了:“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方苞在讲台上忍无可忍,拎着戒尺走下来:“此乃御赐戒尺,专打皇孙!”

他这么一吓唬,就打算走个过场,别人不知道,他却最清楚,康熙帝有多宠这个孙儿。

结果虞衡把手伸出来,嘚瑟的抖了抖:“先生,多打两下,我们还要说一会!”

岂有此理!方苞举起戒尺——

把这四只全轰了出去,站在教室外头罚站。

站在外面,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的傅恒抽抽搭搭的说:“完了,我完了,第一天就挨先生的骂……”

兆惠习以为常,靠着墙安慰他:“没事的,习惯就好。”

黛玉叹气,他们经常逃课是真的,但罚站确实是头一遭,还是方先生的课,哎……

虞衡还在破解了谜底的兴奋中,小声与她说:“你别生气了,我查纳兰嫣然,是因为……”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把前后事串联着讲了出来。

黛玉抿唇,又慢慢的露出一个如释负重的笑来。

虞衡忽然盯着她的手:“你的手绳呢?”

黛玉一挑眉,摸上空空的手腕,没解释,虞衡怅然若失:“我今早还看到了,回头叫宫人去校场那边看看。”——

作者有话说:看到宝宝们在评论区担忧两小只的误会太狗血……

呜……感觉根本不够狗血嘛……

嘿嘿嘿,机智的喵最近把九龙夺嫡都暂停了,来给他们解开误会,但是留下了手绳之谜~

备注一下,历史上年羹尧真的是纳兰容若的女婿,但纳兰小姐早逝,于是年羹尧再娶了。

历史上富察傅恒的表姐确实是十二阿哥胤裪的福晋,但历史上此刻傅恒还没出生哈哈哈哈哈,他是被喵蝴蝶了

第73章 73 纳兰家伴读又重选,上书房御鸟戏……

;最近连着几天, 虞衡都觉得不太顺,按理说人类的悲欢其实是一种非常弹性的能量,譬如说,向前走, 让更大的世界稀释掉你的痛苦, 同理,人长大以后, 自然也不会再为了孩提时的烦恼而纠结了。

虞衡有时候会忘记他的灵魂原本已经成年了, 没办法, 天天跟幼崽们混在一起, 他经常会不由自主的被同化。

比如兆惠有阵子的口癖是说叠字, 于是他经常会说:“求求你了林姐姐, 这个字字我不会写, 再教我一遍吧!”

虞衡一边嫌弃,一边在跟他爷爷吃饭的时候脱口而出道:“我饿了, 要吃饭饭!”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已经无法撤回了, 虞衡像被雷劈了一样:啊,好恶心啊, 我怎么说这话?

连带着他瞧他爷爷康熙帝眯着眼睛,愉悦的夸他可爱,摸他的后脑勺,都觉得不理解。

直到有一次林妹妹也说了一句带叠字的:“我们去御花园看花花吧!”

虞衡:嗷呜!萌物!可爱!

从此虞衡就放飞自我了,回府里跟他娘撒娇都会故意这么说, 羞耻感是什么?啊呜一口吃掉。

随着对身份年龄的认同感的增加,虞衡发现他的烦恼也开始幼龄化,比如他居然因为林妹妹弄丢了他的编的手绳而郁闷好几天, 再比如他爷爷提前让内务府通知给他做了参与祭祀的礼服,这意味着他过几天就要随大人一起去昭西陵为已逝的孝庄仁太皇太后祭祀。

好烦,在这么冷的天,雪化冻时分,车途劳顿去并不近的昭西陵……

这样他就要好几天没法去上书房上课,但林妹妹他们照常。

有兆惠在,虞衡还是很防备傅恒这小子,他特别像别人家孩子。

虞衡一直觉得他和兆惠太小了,尤其是兆惠,智障儿童欢乐多,所以虞衡从来没担心林妹妹会欣赏这一款的。

但傅恒,真说不准,据说古人还早熟,傅恒这小子还格外的会。

比如才同学几日,傅恒就发现他们三个粘的太紧了,有时候林妹妹就不得不迁就他们的行程。

比如有一天林妹妹的耳饰丢了一边,她有些失落,四人一道找了半天,没找着。虞衡还没动作,隔日傅恒居然就送了她一对一模一样的,把兆惠看的目瞪口呆。

再比如,林妹妹喜静,常坐读书沉迷,但每次都会被虞衡强行拉出去“逃课”。

傅恒则义正言辞道:“阿哥,也许林姐姐她更想读书,更想看完这一篇……”

虞衡当然看到林妹妹亮起来的眼睛,那种渴望、认同的目光落在了傅恒身上,虞衡顿时有种花还没呵护成,有个野猪就跃跃欲试的既视感,立马为自己找补:“爷当然知道!但我就要带她出去玩!”

傅恒无奈又被动,一边不得不跟着他们一道逃课,一边崩溃的一片一片的捡起自己。

但虞衡当日带他们疯玩罢,才超绝不经意道:“一直读书伤眼睛,咱们这叫劳逸结合!”

兆惠捧场,顺便踩一下对家:“就是,傅恒你个书呆子!”

这么一想,虞衡对自己要离开几天就很不放心。

另外就是这次出行太过特殊,连弘皙弘昱他们都要照常在上书房上课,独独他一个,被带去昭西陵。

这种特殊待遇,让虞衡又不安又烦躁。

他真的很担心,万一等去了昭西陵,他爷爷一拍脑袋就叫他去跟他那已经升天了二十多年的皇祖祖祖母沟通,啊!那他岂不是很被动?

另一边就是,已经被虞衡无视过数次的弘昱又突然开始刷纯在感。

在即将去往昭西陵的前几天,虞衡不得不每日一问纳兰昭元:“你妹妹什么时候能来上课啊?”

纳兰昭元面露难色。

纳兰昭元吞吞吐吐。

虞衡一琢磨:“你妹妹反悔了?不想给我做伴读吗?”

虞衡一想,自个儿整天宫里头一份的贪玩,带着伴读溜遍后宫各殿,他爷爷眼见鸡不动他,也没硬按头叫他学了……

宫里头上一个这样的“天才”阿哥是他五叔,不过他五叔好像因为祖母罩着,比他还硬气,九岁都不肯开蒙,一度汉语都说不利索。

那咋了?现在五叔不也过得好好的嘛?

纳兰昭元没解释,但到了课间他又单单找了林妹妹,虞衡坐在位置上刚好能透过窗看到他们。

这次他倒没想那么多,因为他掐指一算,纳兰昭元大了林妹妹快十岁了,他们纳兰家想做梦,林御史也绝不可能考虑纳兰昭元这么老的。

而且听兆惠说纳兰昭元已经在相看了,啧啧啧,古人真是早婚啊……

过了会儿林妹妹进了教室,虞衡就收回视线:“他找你做什么?”

傅恒在边上,小脸闪过一丝不赞同,此等打探别人私事的行径……

黛玉似乎没察觉到不妥:“纳兰公子说他妹妹来不了了,他们家想改换纳兰公子长兄家的长女纳兰淳芝来,纳兰公子觉得我在你这里说话有点分量,想求我帮忙转达。”

傅恒:……我阿玛没教过我人还能这么坦然!

虞衡还没想好这事怎么处理才妥当,就见黛玉揶揄道:“我今儿听纳兰公子说他大哥家的姑娘生得容貌更甚纳兰小姐呢。”

虞衡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一时没领会林妹妹的戏谑,盯着窗外,口中还道:“你选玩伴还看脸呀?”

傅恒默默的闭上了嘴,他们家消息灵通,早就得知宫里年后还会选一批阿哥公主送到上书房读书,自然,每一位都要配备伴读。

他们家本来属意让老五傅谦给三阿哥家的阿哥做伴读,但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之前内务府在办的选伴读事宜忽然被康熙帝叫停了。

这事又发生在一个非常巧合的关节——废太子胤礽病情好转以后。

富察家当机立断,先一步把年龄尚小的傅恒安排进福惠阿哥的伴读备选中,经过雍亲王府亲选,康熙帝过目,内务府备案,他才得以入宫伴读。

正因为亲历过,才觉得像纳兰家小姐这样随意更改人选的行为简直离谱,那他为了选伴读所经历的艰难险阻算什么?算他能吃苦吗?

而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几人瞧着窗外,众目睽睽之下,大阿哥家的弘昱,踮起脚,抬手给了比他还高一个头的纳兰昭元一巴掌:“吃里扒外的东西!”

说完话,弘昱用舌头顶了顶腮,犹不解气的挑衅回望过来。

虞衡茫然和他对视,就见弘昱隔着窗对他做了个口型。

兆惠还在边上翻译:“阿哥,弘昱阿哥骂你呢!说你是短命鬼,哦,也骂了我,说我是狗腿子。”

黛玉:……

傅恒:……

虞衡:……

虞衡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算了,打不过,我去搬救兵。”

兆惠也有样学样:“算了,我也打不过。”

傅恒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提醒他:“你打得过也不能对阿哥动手啊……”

黛玉以为他要去乾清宫告状,连忙拉住他:“再等等,这时候前朝正在议政……”

虞衡得意洋洋:“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兆惠兴奋的走来走去:“快快快,阿哥帮我报仇!”

虞衡大摇大摆的走出教室,弘昱挺直腰背,眼中难掩嫌恶。

虞衡对着天空打了个呼哨,像没瞧见弘昱的脸色似得。

“你得意什么?你以为皇爷爷就带你一个去昭西陵就了不起吗?你只是幌子,拿出来招人眼的,皇爷爷只是拿你当旗帜……”弘昱还要说,被另一个伴读拼命捏住了手,弘昱如梦初醒,一时间还有些后悔。

虞衡:“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疯话?”

弘昱握紧拳头,走近一步。

此时傅恒站的最远,满脸绝望的默念:没人看得见我……

兆惠习惯性躲在了他家阿哥的屁股后面。

黛玉却下意识的挡到了虞衡身前,不卑不亢的回复比她大许多的弘昱:“弘昱阿哥这话,不知道敢不敢到乾清宫面见圣上时再说一遍?”

兆惠一看这架势,悄悄退开几步,撤到傅恒跟前,小声交代:“你去把先生们喊来……”

虞衡尴尬的挠挠脸,又对着天空打了个呼哨,声调更长。

傅恒有些慌,小声追问兆惠:“我去哪里找先生们?”

兆惠交代了一半,忽然抬头发出一声“我去!”的感叹,接着他一把拉住傅恒:“傅恒,你去拖住一会来上课的方先生,记住,越久越好!”

傅恒看向兆惠一脸忘形的表情,又看向另一边满面忧色的黛玉,最后看向信心十足的虞衡,傅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顾不上往日森严的家教规训,拔腿就跑了起来。

弘昱对随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拦住傅恒。

不少人在教室里围观,但不敢出来。

从前爱拉架的弘晟这次居然没出教室,在弘皙边上碎碎念:“二哥,我看他们这次是真的要打起来了,怎么办呀?”

弘皙对他笑笑:“你出去劝了他们只会打的更厉害,到时候皇爷爷问我,我不会帮你遮掩的。”

弘晟一缩脑袋,尴尬道:“我不也是想劝他们别打了嘛……”

而虞衡,已经被黛玉这番舍身为他的行动感动到,一把扯住林妹妹的袖子,往后面拉了拉:“你别站的离他这么近!”

说着他又连退几步。

弘昱其实有些慌,自从宫中传出皇爷爷只带着福惠一个皇孙去昭西陵这消息一传开,阿玛在家见着他就骂他无用,是个十足的蠢货,学习不成,连讨皇爷爷开心的能力都没有。

门人也有看不下去,为弘昱说话的,分析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站着。小孩子最爱模仿,并把大人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于是弘昱再看虞衡,就少了几分不平。

但这种状态很快被纳兰家的操作闪到了舌头。

纳兰家居然想脚踏两条船,一边奉承他们大阿哥府,一边还要去捧雍亲王府的臭脚!

纳兰家只要一日不死心,那纳兰嫣然就永远别想踏出纳兰家的大门。

可今日弘昱才知道,纳兰家是铁了心了,折了纳兰嫣然的脸,他们家立刻就换人来。

弘昱觉得这口气他忍不了!

而此刻,虞衡叹气:翻车了……

他前些日子在阿哥所的时候无聊,发现他的住所离他爷爷的百兽园很近,于是突发奇想在庭院里试着召唤他爷爷的海东青。

在失败了n次后,他忍不住用了一张天机签。害,人富裕起来以后,就是会忍不住抽卡……

主要是也想试一试没出现在任务中的物种能不能受影响,结果这海东青居然还真给他喊来了。

虞衡看着它膀大腰圆的身躯,还有那锋利如刀的爪尖,顿时如叶公好龙般,幼躯一震,连忙想闪。

但这家伙请来不容易,送走更难!

于是当晚虞衡一边闪躲,一边投喂,但这家伙的肚子像无底洞,把虞衡的晚饭全部吃掉了还不肯走,梁康梁寿更是被这家伙吓得腿软。

迫于无奈,虞衡喂了它一颗人参养荣丸:“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了吧?你你你,回家去!”

海东青拍拍翅膀,飞了。

虞衡一直想找个机会,装一波,这不马上就遇到弘昱来找茬吗?

就在虞衡有些失望时,一声轻响过后,一只海东青拍打着翅膀飞了过来,因为知道虞衡的身体不会给它歇脚,直接落在了地上,像只过大的……鸡。

原来它早就来了,栖在一边茂密的树枝中看热闹。

虞衡顾不上吐槽它的怠工,连忙挥手:“来了兄弟,给我扇他!”

海东青一露面,全课室的孩子都沸腾了。

弘昱也不笑了。

弘皙坐不住了。

弘晟跳起来:“皇爷爷的海东青!”

别说,连见多识广的黛玉都看呆了。

虞衡心想:哈哈,这一把装大了!

海东青停在了弘昱边上,看看虞衡。

虞衡示意:“就是扇他,扇他嘴巴子!”

海东青以超慢的姿势抬了抬翅膀,弘昱呆呆的看着他,海东青又抬高翅膀,做出攻击的姿势,弘昱还是没动。

倒是从一开始挨了打就捂着脸站在一旁的纳兰昭元如梦初醒:“阿哥快跑!”

弘昱跑了两步,加速,他能感受到耳边风在流动,一回头正与那双利剑一般的黄瞳对上,他的心跳快的要跳出胸口,宫中的积雪又打扫的勤快,于是他踩着薄冰滑了一跤,摔得泪花直落。

爬起来又跑了几步,回头,那鸟就不远不近的撵着他。

虞衡本来就想吓唬他解解气,结果这鸟简直神了……

“我以后说不定可以去皇爷爷的百兽园养鸟,看我养的多听话……”虞衡咂咂舌,还想在黛玉和兆惠面前装一下,就听到一阵有序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今天比预计写长了,总之又晚晚的更

第74章 74 御书房戏谑真阴阳,御撵中“百灵……

“你管它……叫兄弟, 然后让它去……吓唬你兄弟?”康熙帝问完自己几乎要撑不住笑了。

虞衡一味地嬉皮笑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哼!”康熙帝压了压自己的情绪,故意拍桌子:“顽劣!”

弘昱低着头, 先前他叫海东青撵的狼狈不堪, 现在又被康熙帝这一掌给吓得直哆嗦,膝盖一软, 又跪下了。

虞衡还在边上对他露出了一个挑事的表情, 嘴上还要说着:“皇爷爷, 你不要怪弘昱哥哥, 顽劣乃是天性, 真性情的事, 说了也改不掉。”

康熙帝看透了他的小动作:“朕说的是你!”

虞衡叉腰:“您确定?”

“朕把你接到上书房读书, 是为了培养你们,可是你看看你都学了些什么?”康熙帝冷声说。

虞衡无奈, 只得插科打诨:“皇爷爷,抛开骑射课不谈, 我其他科目学的还不错吧?”

“朕抛不开。”

“那您为了我抛一下!”

康熙帝笑出了声,威慑大减。

弘昱在边上听的心酸, 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这么跟皇爷爷说话。

在他的印象里,他阿玛就够暴躁的,而他阿玛在皇爷爷跟前常常乖如鹌鹑,由此推理,他只能算是皇爷爷跟前的一只小小鹌鹑。

康熙帝差点叫虞衡带偏了, 笑了会儿看看一脸丧气的弘昱,又板起脸:“你是怎么叫动朕的海东青的?”

“反正我不承认,我没有干这事, 不信你问弘昱哥哥。”虞衡两手一摊,光明正大的撒谎,弘昱无语至极:“皇爷爷,就是他,叫来了海东青扇我!”

“大家都看到了,由不得你不承认。”弘昱对此感到荒谬,居然真有人证据确凿还嘴硬的!

康熙帝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碗水端不平了。明知道虞衡在说谎,但瞧他那机灵鬼样,他就不想揭穿,只兴味十足的等着看他有何后招。

虞衡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懒洋洋的与弘昱扯皮几句,又说:“要我承认这事,除非你承认你怎么骂我的?”

弘昱摇头:“那我不承认。”

虞衡凑过去:“你承认了我就跟皇爷爷求情,让他不怪罪你。”

康熙帝撑住头,想假装听不到,配合一下。

但弘昱显然是最像他爹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中的头铁级人物。

弘昱只用了三秒钟就判断出虞衡在诈他,于是他果断拒绝:“我不信你会帮我求情!那也不是求情就能解决的……”

“听到了吧?皇爷爷!他先骂我短命鬼活不长没以后的!”虞衡大声说道,变脸如翻书,弘昱呆滞了半晌,也跳起来大声反驳:“我没有,我只骂了你短命鬼!”

虞衡傲娇的戳了戳鼻子,不说话了,把控场权又交回给康熙帝手上。

康熙帝不想接,他确实很生气,弘昱说话没脑子,但因为弘昱他爹胤褆“珠玉在前”,康熙帝对此也没什么意外。

弘昱已经在短短的静默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的他慌乱到能感受到自己在耳鸣。

虞衡等了一会,发现他爷爷表情微妙,他这个便宜哥哥好像已经被吓坏了……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我要是真的被你咒的短命了,以后你每年清明寒食去给我烧纸,行了吧?”虞衡说完,不顾弘昱被吓得瞪出眼眶的眼珠子,又“火上浇油”道:“反正皇爷爷也不舍得怎么样你,大伯父之前干过那么多错事,皇爷爷也没把他怎么样,你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敢作敢当嘛?别跪着啦!”

弘昱被他扶起来,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记得瞧一瞧他皇爷爷的脸色。

这一瞧,弘昱又“吧唧”跪下了。

虞衡看过去,康熙帝的脸色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无知小儿,什么话都敢乱说!”康熙帝好像真的很介意“短命”这俩字,脸色寒到虞衡都有些后悔了。

其实他是故意的,康熙帝也知道。

就跟你有个恋爱脑朋友,每次她闹分手都要死要活的,你知道无论怎么劝,怎么掏心掏肺,逐字分析,她最终还是会和那个狗男人复合的,最后还会奉上每次经典款终结:“其实某某平时对我挺好的。”

和康熙帝对大儿子胤褆的日常如出一辙:胤褆搞事,康熙帝发怒惩罚,康熙帝又原谅他,胤褆又惹事,康熙帝愤怒的发完火,再拉长时间,最后还是原谅他。

总之,“谁让他是朕的儿子。”

现在虞衡这小子表面是说弘昱,实际上就是在指责他皇爷爷教子无方。

该上手段的时候上手段,但该下手的时候,他真的下不去手。

康熙帝想了想,叫弘昱回家闭门思过一阵子,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上书房。

弘昱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还以为是多么恐怖的惩罚呢?原来是罚他不上课啊?

虞衡都无语了。

等弘昱走了,他才往地上一坐:“我也有错,我错在没肚量,弘昱哥哥几句话而已,怎么就咒死我了呢?我还叫海东青扇他,我大错特错,皇爷爷就别带我去昭西陵了吧,我怕太太太祖母不喜欢……”

康熙帝不理他,翻看奏折,仿佛他不存在。

梁九功在边上笑容可掬,但只笑笑,并不敢说话。

虞衡见没人理自己,又磨蹭到桌子边,踮起脚,把下巴将将卡在桌面上:“皇~爷~爷~你~理~理~我~呀~”

康熙帝扶额:“梁九功,把他……”

“我懂,我懂!不用他叉,我自己出去!”虞衡走了两步,被马上站起来的康熙帝一把扯住了后颈:“你不准走。”

虞衡作完死,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康熙帝心里却不好受,又叫了御医来给他把了脉。

见康熙帝这幅态度,虞衡又趁热打铁:“皇爷爷,不如您再带上几个哥哥弟弟吧,就我一个也太没代表性了!而且我晕车你知道吗?”

虞衡比划着双手,夸张的张开:“我会从启程开始吐,吐到昭西陵,到时候能吐出一条路……”

康熙帝没好气的放下笔:“朕看你现在就想吐。”

眼见行程推不开,三日后,虞衡不情不愿的跟着队伍去了昭西陵。

行程开启前,康熙帝特意给这小子配了两个御医,结果虞衡上了马车就叫冷,等裹了大氅,他又喊车子癫。

康熙帝在众位随他一道去昭西陵的儿子们齐齐注目中,无奈的把虞衡提到了他的车里。

这下总不会还喊癫了吧?

虞衡这次倒没再喊颠簸了,但一上了御撵,此猴崽子就扒拉开帘幕往外瞧,嘴里念念有词:“怪不得说,想要富,先修路,这路修过了就是不一样……”

康熙帝本来还想批折子,但虞衡看完外面就觉得无聊了:“皇爷爷,我给您唱歌吧?让您感受一下百灵鸟的灵动?”

康熙帝拒绝了。

不支持儿童表演。

但架不住哈士奇他想表演。

一路上虞衡把能记得歌词的儿歌都唱了一圈,于是康熙帝就听到:“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就不开,如果皇爷爷来了就打开……”

起先他还觉得虽然怪模怪样的,倒是童趣十足。

但虞衡很快记不住歌词了,现场乱编,编着编着,他又想起一首神曲:“……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康熙帝都快被听感动了,虞衡发现自己又忘词了,于是又把前头记得的唱了一遍。

唱到后来,康熙帝叫梁九功:“给朕捏住他的嘴巴!”

虞衡被剥夺了快乐,但他刚好唱的喉咙干了。

康熙帝路上又问了他几次海东青的事。

虞衡装傻三连。

主要是他发现他的系统根本不通人性,他家俩小鸟的口齿都比系统要强,而自从养蜂夹道上林林和福福立了功,虞衡就打开了新思路。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系统的金手指其实更适合用在动物身上?

而且选中海东青,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在宫中的随侍太监梁康有一次跟他说过,说如今百兽园里的那只海东青已经二十多岁了,老了,平时除了康熙帝,基本没人叫的动它,现在天冷,听说它已经停食数日了,御医都去看过好几回了,估计是大限将至了。

虞衡虽然对此鸟只能远看,不可亵玩,但他还记得康熙帝上次同他显摆时的眼神。

他一定也舍不得这只威武霸气的鸟儿。

连他们家养福福,几个月就养出很深的感情了,何况是这只由康熙帝亲手养大,亲自熬到认主的海东青呢?

这才是金手指应该有的用途呢!

虞衡本打算悄悄行事,之后深藏功与名,但海东青鬼精鬼精的,在他那里受了好处,时不时便要装作散步路过……

他有时候看到了,会假装看不到这鸟。

这不,这家伙有样学样,也会戏弄他。

康熙帝批了会折子,忽然觉得周遭安静的过分了,一时有些不习惯:“福惠呢?”

梁九功笑了笑:“阿哥睡啦。”

说自己晕车,能吐出一条路的虞衡,此时此刻睡得人事不知,宛如一只小猪。

康熙帝没喊他,一路畅通,等到了昭西陵,虞衡还睡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第75章 75 昭西陵备战以待,九皇子攻心为上……

对于昭西陵之行, 虞衡一直有些抗拒,出于某些难以言说的原因和第六感。

他都穿越了,你跟他那已经被冲击的稀碎了的三观讲科学,你看他能听进去吗?

前头是他年少轻狂, 连皇祖母上身这事都敢干, 但是真的去昭西陵了,虞衡想想还挺心虚。

说到底, 还是康熙帝的态度引的。

虞衡经常觉得他和他爷爷的感情似海深, 一看帝心攻略值, 好家伙, 当年的爷孙情深终究是错付了, 是他的错觉, 因为攻略值非常直观的下跌了。

但有时候虞衡觉得他们爷俩的感情进入平淡期了, 老爷子不找茬,他也不祸害, 甚至前阵子宫中疯传他二叔胤礽马上就要好全了,那会子康熙帝的注意力重心完全在咸安宫。

虞衡觉得他爷爷关心心爱的二儿子, 忽略他这个排行都排到六十的小孙子,非常合情合理。

但帝心攻略意外的飙升。

到底怎么个事呢?

难道他爷爷真的是在找刺激?非得反其道而行, 在别人不敢试探的雷区探出小脚脚试探,才能获得他爷爷的另眼相看吗?

虞衡真的很怕去到了昭西陵以后,老爷子提着他去牌位前让他跟孝庄仁太皇太后再交流一波,现场给康熙帝转播。

那真的很地狱了。

结果意外的什么也没发生。

他老老实实的跟着指引流程走,该跪就跪, 让磕就磕,然后一直绷着弦等着他爷爷的指示。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也不叫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康熙帝这次来昭西陵带的人其实颇有些说法。

前十四位阿哥中,除了留守京中的三阿哥和十三阿哥, 已逝的六阿哥及有腿疾、从不关心政事,一心修仙的残疾七阿哥,连神智刚能分得清人的二阿哥胤礽都带来了。

这个阵容很奇怪,尤其是对九龙夺嫡结果了解的虞衡来说,这几乎是把全部的夺嫡种子选手都包圆了!

从来皇子们随侍伴驾出行都是荣宠,从前四阿哥胤禛不显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般的“荣宠”他真的很少。

作为爱新觉罗家的一员,骑射不行,在康熙帝早期的认知里,跟三级残废差不多,四舍五入,等于说四阿哥在康熙帝眼里就跟腿部有疾的老七胤祐差不多。

但胤禛勤能补拙,武功不行,就加深文治,不仅用心干,还办实事,办得好还不爱邀功(大误),太子一废时许多人忙着落井下石,只有四阿哥胤禛还牟足了劲的照常办事,而十三阿哥胤祥从旁协助,还是唯二敢来替废太子求情的。

水落而石出,可以说康熙帝最初注意到这个四儿子,完全是太子一废时因为他的一系列表现——可堪培植后以备太子未来大用。

天下人看皇帝,觉得为帝者尊,无所不能,无不随心所欲,其实不是的,当皇帝,依然有许多不可为之事。

而这等不可为之事,交给四阿哥这样的人去办就好,昔日汉朝文景之治,文王用贾谊,景帝斩晁错,到了汉武帝,推恩令起,诛主父偃九族,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更绝妙的是,四阿哥还有一身阿哥皮披在身上,总归不至于落到与前辈“黑手套”们一样的“下场”。

康熙帝想的很好,只是事到如今,由不得他改变策略了。

——

虞衡虽一直提着心等他爷爷的大招,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康熙帝和几个儿子纷纷过了招。

首先提名爱新觉罗家的大阿哥,胤褆自从儿子弘昱被康熙帝从上书房赶回家思过那日,躁动的胤褆就觉得,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他一连数日去八阿哥府上商量,说是商量,其实是单方面输出垃圾话,再反复制造焦虑:“我算是看明白了,皇阿玛老糊涂了,他居然因为一件小事把弘昱赶回家,这哪是让弘昱思过啊?这是扇我脸呢?老八,反吧,我们这次彻底一点,之前都是我们太仁慈了!”

“老八你怕什么?大不了爷们去住宗人府,但是要是咱们赢了,你做皇帝,我这个当大哥的才能睡个安稳觉!”

“你瞧瞧,胤礽那个狗东西不就是能认人了吗?皇阿玛连前头叫内务府选皇孙的事都暂停了,总不能以后江山拱手让傻子来管吧?”

“胤禩你说话,你嘴让屁股坐住了吗?”

胤禩:“大哥,你容我好好想想。”

胤褆骂骂咧咧:“想什么?再想想胤礽都要登基了!我真后悔,我当初怎么就心软了呢?但凡我……”

胤禩脸色大变:“大哥慎言!”

胤褆冷笑一声,又沉吟片刻:“你瞧瞧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八弟啊,以己度人,若当日你与老二易地而处,你当如何呢?”

见胤禩一直垂头不语,胤褆气急了:“算我看走了眼!”

胤禩终于有些崩溃了,流着眼泪把数日前被康熙帝面斥生母卑贱的事说了。

胤褆愣了愣,满不在乎道:“要真论母妃尊贵,老十岂不是一出生就该封皇太子?八弟啊,皇阿玛他偏心过头了,这事,大哥替你想办法。”

此时的胤禩还不知道,放开他大哥的缰绳嚼头,会是件多么灾难性的错误决定。

但胤褆此话一出,随即就赶上昭西陵伴驾。

不止虞衡看出了此行伴驾的不对,连几位阿哥都提着心,一时间各显神通,纷纷打点到梁九功和魏珠那儿去了。

说起此事来梁九功就生气,往年这种事哪有魏珠的位置?但今年又分外不同,因为康熙帝提前就吩咐他准备两套抽签桶。

梁九功毕竟御前伺候多年,康熙帝才一吩咐,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头的机巧。

前头他偏向八阿哥一党的事被康熙帝逮个正着,康熙帝对他阴阳了一阵子,居然就揭过不提了。

但康熙帝不惩罚,比惩罚他还难受,就仿佛脖子上面无时不刻都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刀刃。

这让梁九功老实了好长一阵子,比往日行事都更加谨慎小心,更是对八阿哥他们不敢再行联络,一时间又恢复成昔日的梁.端水大师.九功。

而这次昭西陵,又备上签筒……

梁九功猜,八成是他家主子爷又要搞太后显灵那一套,让废太子重回毓庆宫。

可是也不对啊,这法子一废再立时已经使过一次了,不大符合皇上他的行事作风啊。

梁九功略一思忖,还是叫个人去悄悄通知了八阿哥。反正最终谁做皇帝都行,二阿哥……不行。

梁九功想,二阿哥他不行。

这么多阿哥里面,二阿哥对他们最瞧不上,直接挂脸的那种。

从前他巴巴的热脸去贴储君的冷屁股,但是要是有的选,他想选个热屁股,哦,不,也可以贴八阿哥的热脸。

梁九功不知道,他的通知一式九份,分别送去了九位伴驾皇子手中。

当天晚上,大阿哥和九阿哥以及十阿哥都聚集在八阿哥府上讨论这份来自梁九功的一模一样的消息。

大阿哥还奇道:“梁九功在搞什么劳什子?怎么给咱们都送了消息?”

九阿哥略作沉吟:“莫非,咱们人人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八阿哥瞥了一眼十阿哥:“十弟也收到了?”

十阿哥点头。

四人目光齐聚一处,仿佛想到了什么,十阿哥率先道:“老十四应该没收到。”

大阿哥嗤笑一声:“老十啊,回头我让我府上小厨房给你做一盅天麻炖猪脑,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十阿哥把嘴一撅:“大哥你怎么这样?欺负我听不懂吗?你以为你是三哥啊?你这点小伎俩,啧,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猪脑子。”

九阿哥揉了揉眉心:“十弟,别闹了,我们想想法子,这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