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闻言都眼巴巴的瞧他,九阿哥一怔:“都瞧着我干嘛?大哥,你家天麻炖猪脑回头也送我府上,我也补补。”
八阿哥见此局面,连忙抬手安抚:“好了好了,大家喝杯热茶缓一缓,老十四有外心了,以后咱们有什么事,可不能不防着他,眼下的事还的咱们齐心协力,不可节外生枝,我是这么打算的……”
等事情商议完毕,十阿哥忽然灵机一动道:“你们说,梁九功会不会给老四老五他们也送了消息?”
大阿哥撇嘴:“不可能,梁九功又不是傻子。”
众人一想也是,遂吃了热锅子后各自回了府。
他们准备了几手准备,光是那个签筒他们就备了三个。
既然皇阿玛想让皇祖母显灵降下圣谕,那他们何不把顺势把自己人推上去呢?
与他们不同的是,四阿哥收到消息后非常平静。
仿佛对此既不奇怪,也无所谓。
反倒是五阿哥带着同行的十二阿哥来雍亲王府求助。
“梁总管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父皇提前在通知我们?”胤祺问完,小透明胤裪也道:“是啊?父皇是想叫我们支持二哥复立太子吗?可是我的支持不重要吧?”
四阿哥尴尬一笑。
只有他心里知道此刻的自己多尴尬。
只因全部的兄弟里头,只有他儿子福惠被皇阿玛亲点了伴驾,梁九功又在此时示好,让胤禛窃喜了好半天。
却原来,还是要为二哥做垫脚石吗?
四阿哥强撑着笑意,还是安抚起两个弟弟,并对他们能第一时间来找自己感到另类的开心:“我也收到了,随机应变吧,反正皇阿玛有什么需要我们做得,做儿子的自当顺从。”
好不容易把两个弟弟都送走了,四阿哥才重回如意斋,对着房顶试探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空气中静悄悄的,胤禛自嘲一笑,只当是自己听岔了。
他坐下,喝了一口已经冷了的茶,一抬头——“噗!”
李宝珠抱着宝剑,面无表情的等他收拾好狼狈的自己,才抛出一句无异于平地惊雷的话:“皇上欲在此行定下继承人。”
胤禛淡定的点头:“我知道。”
李宝珠瞧着他那张强撑不住悲戚的脸,别开脸:“皇上要立你为太子。”
胤禛本来僵着脸,闻言一下子绷不住了:“谁?我?为什么是我?”
李宝珠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都到今日了,四爷怎么还没想明白?”
胤禛此刻其实心跳如擂鼓,但长年表情匮乏的他,冷脸才是舒适区,于是他板着脸,按捺住狂喜和不安:“你……你说的再清楚一点。”
李宝珠自行捞了茶壶倒了一杯,灌了一口,抬手拭去水珠:“我是替别人来走这一趟的,那个人叫我告诉四爷,沉住气,守住心,切忌自乱阵脚,更不要——自作聪明去争。”
胤禛见她要走,连忙起身:“李……李师傅!请留步,是父皇叫你来的吗?”
李宝珠背对他,却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昔日亲见,真怀疑在豫州救灾的人不是你。”
胤禛被李宝珠又骂又夸,他此刻却恨不得李宝珠再多说点,可惜李宝珠闪身跳上房梁就走了。
来去如风。
许久之后,胤禛举起梁九功派人送来的字条,又望向李宝珠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爆哭]权谋写的掉毛,还把自己绕的画关系图,下次不敢了[爆哭]
第76章 76 九子殿前议高低,老龙如今知长短……
这位李姑娘现如今是大内一等一的红人, 此人轻功卓绝,行踪莫测,上效天子,下教皇孙, 从籍籍无名的女流民, 到今日天子的座上宾,京城中关于此人的传说一度玄乎离奇到胤禛不忍卒听。
胤禛是少有的知道这姑娘一些来处的人, 按理说他与李宝珠是不打不相识, 更兼动了恻隐之心, 收留过她一阵时日, 后来他十三弟还帮她妹妹宝婵姑娘脱了贱籍。
胤禛完全可以在李姑娘名震京城时厚着脸皮以伯乐或恩人的身份对她结交控制, 但胤禛没有。一来他虽没打听到全部事情经过, 却也知道十三弟之前能从养蜂夹道出来, 全赖有这两姐妹的周旋。
若是旁人也罢了,她们所周旋者, 可是连胤禛见了都要俯首帖耳的康熙帝。
所以八阿哥一党积极拉拢她,得到的却全是冷脸后, 胤禛和胤祥都默契的当自己和她不熟。
有些恩情不必提,有些利刃轻易不出鞘。
以康熙帝的性格, 若他手里的人,与他的儿子们结交甚密,定会引来帝王的忌惮。
而如今,又知帝王心事,又能叫得动李姑娘的, 本就屈指可数。
更兼那人还向着自己,虽不知这是对方的“奇货可居”,亦或者“投桃报李”?
胤禛苦思冥想, 一时间完全没头绪。
他甚至还想,难不成是福惠那小子?
不不不,太离谱了,福惠要是叫得动他老师,也没必要给他传递的这样隐晦。
胤禛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爬起来看折子,又写奏章,鸡叫三更,他才终于乏了。
刚睡下不久,又要早朝去,胤禛心里有事,本来也睡得不安稳,个把时辰里全在做梦。
梦到在乾清宫里,康熙帝当众说要传位给他,他还没来得及欢喜,耳边忽然兵戈声四起,有人大呼:“造反啦!取胤禛首级者,赏五千金!”
胤禛本来很紧张的,见四面楚歌,无处可躲,便在殿前想:五千金?既然今日逃不掉,不如叫十三弟挣了这钱……
此念头一起,梦境瞬间破裂,他从梦中睁开眼,半天举起手捂住了双眼,只觉得哭笑不得,他这是着相了,又堪破了?
——
昭西陵的忌辰祭完毕后,虞衡浅浅松了一口气。
他从前没经历过这种仪式,只觉得繁琐已极,但随侍的梁寿曾见识过大型祭祀,跟他说此行已是简仪。
虞衡:他就知道,皇帝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普通人打份工就累得不想喘气,他看他皇爷爷走完流程还云淡风轻的很。
就是他爹瞧着不大好,跟着走完流程,虞衡和他爹四目相对,纷纷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
礼仪完毕后本就该准备回程的,康熙帝突然宣布众人齐聚隆恩门前,面向隆恩宝殿:“皇祖母忌日前,朕又梦到了她,她老人家挂念儿孙,是尔等之福……”
“朕此次本该携百官和尔等共来,但念及此乃家事,实在不必让诸位大臣参与。”康熙帝说着目光一一掠过齐齐站成两队的儿子们:“梁九功,你去把东西取来。”
虞衡站在他爷爷边上,心想:来了来了!
他人小,想着大家此时定不敢与他爷爷对视,便打算迅速围观数位叔叔的表情。
结果第一眼就跟他二叔对视上了,虞衡的眼神连忙清澈起来,他二叔却还是盯着他,虞衡不得已,对他笑了一下。
他二叔边上站着的就是他爹,他爹此刻瞧着已经完全清醒了,垂着眼和他对视上,只轻轻眨了眨眼,虞衡也回敬他两个眨眼。
再过去是八叔胤禩,他也在瞧他……
虞衡老实了,不敢乱看了。
你们这群人咋不按常理出牌。
算了,毕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是咱爷爷,也就是各位的爹,遗传学,诚不欺我。
梁九功双手托着檀木盘,恭恭敬敬的走过来呈上签筒。
当着众人的面,康熙帝把签筒拿起来,往下一倒,哗啦啦,筒中签掉落了,但没完全掉,只有一根签飞了出去。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那根签就落在了八阿哥眼前。
大阿哥瞧了一眼,弯腰把那根签拾起来,装模作样的演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父皇!这签定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发来的圣谕!”
康熙帝斜了他一眼:“上面写着什么?”
胤褆大言不惭:“上面什么也没写,但怎么就恰好落在了八弟脚边呢?”
十阿哥“噗嗤”笑出了声,连忙捂住了嘴,他能感觉到兄弟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像刀子般射过来。
康熙帝冷哼一声:“你何日改行做了算卦营生?魏珠,把签拿过来。”
魏珠双手去接大阿哥手中的签,大阿哥临了却不松手:“魏公公,听闻你入宫后勤勉求学,如今已经能读千字文了,你瞧这签上的字可认得?”
魏珠进退两难,那签上的字他倒是认得,可由他读出来算是什么事?
好在康熙帝发话了:“朕方才话还没说完,今日当着皇祖母的面,凡是摇出来排行的阿哥,均是皇祖母庇佑的好曾孙,只是不适合做我大清未来的天子。”
言毕,康熙帝看向如遭雷击的胤褆,向魏珠道:“大阿哥叫你读,你就读。”
魏珠连忙道:“回皇上,大阿哥拾起的这根签上,书的乃是八阿哥!”
此话既出,胤禩面露难色,胤褆则一把夺过签:“皇阿玛,我看这签不用抽了,有人故意陷害八弟!”
胤褆几步奔到签筒前,当着众人的面把签筒倒过来,哗啦啦,签虽下坠,却最终浮在了空中,原来每根签的底部都被绳子系着沾在了签筒底部。
康熙帝不动声色:“梁九功,签筒可是朕叫你准备的?如今出了这种问题,你可要给朕个交代。”
梁九功从方才起就大冷天里直冒汗,闻言连忙甩锅:“皇上明鉴,奴才不曾注意到这签筒的问题,奴才有罪!”
康熙帝一笑:“既如此,你去取另一个备用的来。”
胤禩忽然出声:“父皇,签筒不过是小事,以儿臣看,出了这等意外,便不该再行其事,以免打搅了曾皇祖母她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虞衡在边上:哦豁,这跟打明牌有啥区别!
虞衡又想:奇了怪了,既然皇爷爷想重定太子,非要叫上我是何意?难不成要选我?哈哈哈……
他不敢笑了。
从结果推导过程,他爷爷要么立他爹为太子,要么,就是他。难道因为他的出现,导致这个世界被蝴蝶效应了?
当太子在此时绝不是好活,四舍五入等于活靶子。远的不说,近处这个二废二立,如今对外形象是神智昏聩的傻老二。
因为他爷爷是上下五千年里出了名的在位时长最长的皇帝!
历史上在他活着的时候不可能让位,那就至少还有近十年的拉锯。
再好的骡子拉出来溜十年,也差不多报销了。
你看他二叔,三十多年的太子生涯,直接把他搞到发疯了。
虞衡抬头,想与他爹打个眼色,结果他爹正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
这么重要的时刻,老爹你在走神?
就在他思索的功夫,九阿哥拉着十阿哥一起道:“儿臣以为八哥说的在理,请父皇收回成命。”
康熙帝漫不经心的瞧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这才头一缩,挪着步子去取签筒。
康熙帝望向一众儿子们:“其实,没有签筒也能传达皇祖母的圣谕。”
虞衡被他爷爷拉到正前方:“皇祖母曾通过皇孙福惠之口传达圣谕,但朕那时候尚未想通,未曾领会皇祖母的用意,近日梦中得到启示,由此悟道。”
“父皇今日之话,儿子听不下去了,既没有百官见证,又凭夜梦与儿童之口,未免儿戏!”一直没开口的十四阿哥胤禵忽然出声,义正言辞道:“父皇若要话家常便话家常,若要是别的事,合该在早朝,百官见证下钦定。”
“儿臣真不知道,像八哥这等全人,父皇为何屡屡不肯看见!”胤禵说罢,又手肘戳了戳边上的十阿哥,十阿哥一拍头,刚要开口,九阿哥的肘击就来了,于是他尴尬的拍了两下头,又将手放下。
八阿哥跪下:“十四弟慎言!儿臣不孝,让父皇为难了,请父皇念在十四弟性子直,为人纯善的份上谅解他,千错万错,都是胤禩一人之过。”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着跪下来:“请皇阿玛谅解!”
大阿哥就势也跪了下来。
康熙帝望向另外一边的几人,大家面面相觑,四阿哥一咬牙也跪下了,见此情形,六阿哥和十一阿哥也跟上队形。
唯有废太子胤礽,笑得很开心的站着。
“胤礽,你笑什么?”康熙帝忍不住问道。
胤礽指了指不远处的门:“回皇阿玛,儿臣瞧见门口有个东西探头探脑的!”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虞衡也毛毛的,顺着胤礽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下一刻,梁九功尴尬的走了出来:“是奴才,刚刚停在了门口……”
众人松了一口气,齐在心中骂他。
康熙帝冷笑道:“既然你们都不信在天之灵,何故胤礽一句话就把你们吓着了?”
虞衡:诡辩,这妥妥是诡辩!你说你不信世上有鬼,但大半夜的要是没灯,有个玩意儿在床尾扯你的腿,你怕不怕?
事已至此,康熙帝也知道他的打算成不了了。
他原想着温和的把此事了了,却没想到儿子们早就不是当年他几句话就能应付的少年了,这群翅膀硬了的仗着自己风华正茂,都敢与他正面掰头了。
回程路上康熙帝连折子也不批了,一直望着御撵外的风景发呆。
虞衡起先还战战兢兢,等时间一长,他还是熬不住睡了。
康熙帝不禁羡慕起这小子,什么烦恼也没有,骑射不行,但脑子机灵嘴又甜,连李宝珠都惯着他。
要是虞衡知道了,定会反驳他:不是的!人在高度紧绷后,黑甜的梦是理所应当的奖励!当然,他会睡得这么香,完全是因为此行后任务进度中所有在列的皇叔们,全都升分了。
其中最高的数十三叔,不知道这位在京城又搞出了什么大事件!期待!
康熙帝手里拿着一个签筒,若有人细看,就会发现签筒中的每一根签都是同一个名字。
康熙帝把签抽出一根,又叹息着插回去:“魏珠。”
他唤完,魏珠进来内账,康熙帝把签筒递给他:“处理干净。”
魏珠领命,将东西收入袖中——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正史中关于昭西陵的说法,孝庄皇太后于康熙二十六年年底去世,享年75岁,去世后康熙帝悲痛万分,将皇祖母安置在暂安俸殿中,停灵三十七年未下葬,后至康熙帝去世,雍正继位后为孝庄皇太后修建了昭西陵。
喵这里认为,康熙帝对祖母的感情非常深厚,加上孝庄生前遗愿,不与皇太极合葬,此事就一拖再拖,还有一个猜想,康熙帝应该没想到自己六十一就嘎了,说明他对自己生命的预测应该更长一些,不然祖母的身后事,他总该处理好再走。
但都是猜想,其实可以有别样的写法,但喵还是把这一茬揭过了,按昭西陵已定来写剧情。
第77章 77 林氏通宝手上金,稀世琴谱即搜寻……
銮驾回宫的第三日, 难得的一个艳阳暖春,宫中也传来喜讯,陈贵人生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康熙帝大喜, 赐名胤禧, 因孕育皇子有功,陈贵人随即升至嫔位, 封为嘉嫔。
对康熙帝来说, 这是近日少有的喜事, 前些日子在儿子们面前碰的那一鼻子灰仿佛也一扫而尽。
一连数日, 康熙帝都往嘉嫔屋里去看孩子, 小胤禧出生前虽有些波折, 却是个健康又不闹的孩子。
因兆惠连日来求了几次, 想去看刚出生的小娃娃,虞衡自己也有点好奇, 但还要嘴硬:“我小皇叔岂是你想瞧就瞧的!明儿备上礼物去看,不然做梦!”
林妹妹却笑:“小儿生不足九日, 必不肯见外人的。”
傅恒在边上小声说:“听说小儿刚出生,又丑又闹, 哭起来像猫,估计怕吓到我们,才不给我们瞧的。”
兆惠还不死心:“阿哥你不算外人,我们几个算你的人,这样一算我们都不是外人, 何况贵人娘娘那么喜欢我们,一定很欢迎我们去!”
虞衡直接套用:“兆惠啊,既然你说你是爷的人, 那今儿先生布置的作业你帮我写了?”
兆惠立刻弹开,躲到黛玉身后:“林姐姐你瞧他!”
虞衡一个走位蹿到黛玉面前,黛玉被惊的瞪大了眼睛,虽还站着没动,兆惠却察觉到大事不妙,遂抱头就跑:“哇!阿哥疯啦!”
平时他万事往林姐姐身后一躲,阿哥就放过他了,今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兆惠跑的乱七八糟的,蹿出去老远,才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虞衡和黛玉都站在原地大笑。
笑什么?什么事让林姐姐这样开心?兆惠抓心挠肝,当即又颠颠儿往回跑,眼见傅恒在边上微微歪着头看他,满脸疑惑。
咦?傅恒怎么不笑?
兆惠还没想明白,就被虞衡按住了。
可惜虞衡速度上来了,力气却还不足,兆惠像条肥鱼似得左右扭闪,分分钟就跑路了。
但好奇心害死猫,他停在一棵树后,狗狗祟祟的探头:“林姐姐,你们笑什么?”
黛玉笑着摇头,不解释。
虞衡喘着气,从袖里掏出一条新编的手绳,递给黛玉道:“好了,我输了,这个给你。”
刚刚虞衡忽然提议说,他能一句话不说就把兆惠叫回来,黛玉不信,两人遂打赌,但虞衡要求她大笑……
“我知道了!你不会大笑!”虞衡激将法,黛玉也不戳穿他,依言与他相对大笑。
其实到这里,黛玉就晓得她要输了,兆惠一个人的好奇心抵过在场的三位加起来,直钩下水都能给他钓起来,何况是热闹。
只是没想到虞衡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让兆惠扭脱了身。
但他完全不似输了,更像刚拿了冠军般得意,掏手绳的动作像练了上百遍一样丝滑。
黛玉接过来,又小心的瞥了他袖口一眼,虞衡掸掸袖子,抬起小下巴,傲娇道:“正好你前头那条没了,你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兆惠巴巴的凑上来,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刚刚被两人戏耍了:“给我看看!”
黛玉只得把那手绳重新拿出来摆弄,样式倒也新奇,是黄金打作了铜钱模样,做的只有小拇指盖那么点,编在了一起。
兆惠探手去摸,虞衡暴跳去拦,黛玉不及细看,连忙收起来:“好了好了,我不给他看了。”
傅恒眼神很好,分明瞧见那小小的铜钱上所印字符——林氏通宝。
他不禁觉得有些古怪,小阿哥的想法总是过于跳脱的。
傅恒一直有些融入不了他们,他做不到像兆惠那么缺心眼,也做不到像林姑娘那样得小阿哥的心,于是只能一味跟在他们三个后面,不常发表看法,顺便在心里祈祷传说中的纳兰姑娘快来,这样他就不是唯一不合群的了。
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
继纳兰嫣然生病后,新入选伴读的纳兰淳雪也称病了。
傅恒想着,等阿哥从昭西陵回来,纳兰姑娘总该来吧?
等啊等啊,没等到纳兰家来人,倒是纳兰昭元都不来了。
大阿哥胤褆因谋害废太子胤礽,再一次举家入了宗人府,皇孙弘昱也一并被关入宗人府,他的几位伴读虽没被波及,却都丧失了再入上书房的资格。
据说大阿哥这次进宗人府前跟往日比起来分外的不安静,他死活不承认自己谋害二阿哥胤礽,口出狂言不休,被怒火中烧的康熙帝勒令封住嘴巴送进宗人府去。
大阿哥推开宫人,临到了了还放狠话:“放开我,爷自己去,不就是宗人府吗?想关我随你关,不是我干的事我就不认!别给爷身上泼脏水!”
康熙帝冷哼一声:“胤褆,你说你坦荡,那你说!到底是那个丧尽天良的要逼死自己兄弟的母妃?”
胤褆一怔,动了动嘴唇,又闭上嘴,不发一言。
“你说啊,你不是说朕泼你脏水吗?”
胤褆梗着脖子,不服气道:“说什么是我逼得?难道不是皇阿玛你这个罪魁祸首吗?若不是您一直拿良母妃出生卑微说事,儿臣何必做这个恶人!”
康熙帝坐直了身子,却抑制不住的发抖,最终他疲惫的摆摆手:“带下去,朕不想再瞧见他。”
而后宫中,多了一道晋封贵人的圣旨。
“春常在贾氏,检举揭发有功,特封为贵人,改封号贤,贤主子,恭喜了!”
贾元春领了旨,连忙叫宫人给来传旨的太监奉上银两,她出手阔绰,那传旨的几位目露精光,略一推迟,吉祥的话儿流水般说出来,只是元春所问之事,他们要么支吾过去,要么闪烁其词。
元春不甘心,最终又花了重金,托他们出宫时去荣国公府帮她传个信。
那几人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
小皇叔胤禧出生的第七天,虞衡被兆惠磨的受不了,再加上兆惠这个狗腿子简直成了精,于是几人就决定趁课间溜走,逃了方苞先生的课。
反正黛玉已经自学超过这个进度了,兆惠目前听也听不懂,虞衡不想听,傅恒……傅恒这个哑巴没意见。
虞衡还跟林妹妹吐槽:“看吧,男人的话最不可信,这小子为了看小孩,那是什么承诺都敢允诺的!”
兆惠为此与虞衡签订了诸多不平等条约,连他从前最抗拒的武艺课都承诺会坚持。
因此面对虞衡的埋汰,他都没顶嘴,其实他真的很想提醒他:阿哥您忘了您也是男的了是吧?忘本忘成你这样的,也算是“一枝独秀”了。
傅恒又飘在他们身后,想着自己要不要也跟阿哥签个什么不平等合同,他苦思冥想了很久,过去跟虞衡说:“奴才可以以后的骑射课上都输给阿哥……”
虞衡:……
黛玉没忍住笑了,兆惠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傅恒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为了显得合群,他也干巴巴的笑了起来,但目光落在阿哥脸上,虞衡看起来并不高兴,于是他又一个急刹跟着板着脸。
虞衡捂住脸:“救命啊,怎么能有人这么呆!”
看完小孩的四人回程很沉默。
尤其是兆惠,他觉得自己血亏,小皇子浑身都黄不拉几的,脸皱巴的像他爷爷……
黛玉则想起来她弟弟小时候,明明一出生就白白净净的很可爱啊,怎么嘉嫔娘娘那么美丽的人儿会生出这么奇怪的……咳咳咳!
但面对他们喜欢的嘉嫔娘娘,三小只还是保持着一贯的马屁水平,尤其是兆惠,因为悲从中来,格外卖力。
傅恒因为常年板着脸,看起来稳重的很,嘉嫔娘娘第一次见他,听说他是富察家的小孩,还欣赏了好一会:“早听说富察家出美人,瞧瞧小公子出落得这样俊俏,真希望胤禧长大后有富察公子十分之一的容貌!”
说罢她又雨露均沾:“再能有林姑娘十分之一的灵秀,福惠阿哥十分之一的聪慧,乌雅公子十分之一的……”
兆惠眼巴巴的瞧着她,嘉嫔冥思苦想:“若像乌雅公子这样健康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兆惠:我要闹了!
虞衡带头大笑,于是满堂欢笑,连傅恒也被感染,不由得笑了。
几人从嘉嫔那里出来后,沉默着走了一截路,正各自思索,傅恒却忽然轻声提醒:“有人。”
大白天的,御花园有人不是很正常吗?
虞衡和黛玉齐齐抬头望过去,只见近日风头正盛的贤贵人贾元春出现在路尽头。
看起来不像偶遇,倒像是专门来堵人的。
虞衡下意识的四处看看,想换条路,元春已经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对着虞衡行了万福礼:“给阿哥请安。”
话毕,她直接略过其他几人,对黛玉道:“玉儿妹妹,听闻你快要过生辰了,你知道的,我在后宫中不比你们,轻易不得走动,今天可算是叫我遇到你了,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我给你备了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与我在这亭中略聊一聊,宫女很快就取来了。”
兆惠跟虞衡连同没什么存在感的傅恒都没去亭中,可惜风向不好,虞衡竖着耳朵努力听,也听不到什么内容。
正当他不大高兴的时候,兆惠跟他说:“阿哥,你想不想知道她们在聊什么?要是昨天咱们签的那个什么能作废,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虞衡抱臂:“我有那么八卦吗?人家都避着我们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兆惠见他不住地拿靴子的鞋尖在御花园的土上画圈,不禁觉得好笑:“算了算了,告诉你,贾贵人说她手里有一本稀世琴谱,愿意送给林姐姐做生辰礼,看在两家亲戚的面上,她愿意下辈子给林家当牛做马,为母亲王氏代受罪过,希望……”
“希望什么?”
兆惠不说了:“你等下问林姐姐吧……”
虞衡攥紧拳头,心想:什么稀世琴谱!我也能找到!
第78章 78 御前一寸求生机,宫廷两分问岁几……
从昭西陵回紫禁城后的数日, 梁九功都过得颇为战战兢兢的。
他侍奉康熙帝多年,对他的睚眦必报是最了解的,尤其是前头已经给过他几次机会了。
梁九功已经知道他的告密传信被人动了,而宫中既能轻而易举的支使得动他的人, 又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也就只有那一位。
梁九功得知消息后,整个人便颓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风光无限了多年, 他只是遵从本能, 想为自己找后路, 他知道这一定会触康熙帝的霉头, 可他无法抗拒。
早年康熙帝身强力壮也就罢了, 可岁月不饶人, 单单是去年一年, 康熙帝就大病了两次。
哪一次,他梁九功都揪着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康熙帝没了, 他这位太监总管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自幼入宫,当年他想, 要是能吃饱就好了。
后来他想,要是能出人头地就好了。
再后来他想,这通天权势若能一直在握就好了。
十三岁那年,他被命运之神眷顾,到了康熙帝身前伺候, 因为聪明伶俐,细心善察,很快得了康熙帝的青眼, 再后来,他成了康熙帝身前红人。
圣宠优渥,大权独揽,风头一时无二。
到如今,他其实也没后悔,他没觉得自己背叛了康熙帝,他只是,只是想好好活着罢了。
梁九功决定主动出击,既然康熙帝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一定是……还念着昔日的旧情份!
没有人,比他梁九功侍候的更好!没有人!
梁九功做好心里建设,工作上更甚从前的贴心,康熙帝的起居出行,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安排。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手底下的那些徒弟,连同升的几乎与他平起平坐的魏珠,哪一个拎出来都能和他对打……
梁九功自认为的苦心孤诣,如今瞧来,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占了昔年年少伴君的情分。
更让梁九功恐慌的是,康熙帝偶尔会用一种冷漠、审视的目光看他,他如芒在背的挤出笑意,康熙帝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失魂落魄的梁九功终于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他失手打碎了康熙帝常用的一只玉盏。
“奴才罪该万死!”跪下请罪的梁九功甚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了解康熙帝,这些天来康熙帝对他的“冷处理”恰恰说明他还有一线生机。
“你确实罪该万死。”康熙帝说完,梁九功的心就凉了半截。
“念在你在御前侍奉多年,你自己去领罚。”
梁九功的心又沉了一寸。
——
大阿哥胤褆进宗人府前给康熙帝留下了两个烂摊子,一则是咸安宫的宫人来报,说二阿哥如今又不好了,大约是前些日子叫吓狠了,另一则是良妃卫氏,被胤褆一撺掇,居然病而不医,一心求死,好为八阿哥胤禩挣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景。
胤褆允诺良妃,若她去了,可以求他母妃惠妃娘娘将胤禩收到名下:“这样,他便不再是辛者库奴才所生了。”
胤礽一直在吃药,阖宫上下都知道,而且废太子从前特别喜欢养鸟,因宫里有专人照顾,巅峰时期那些鸟儿一年到头吃的粮食肉类比二阿哥全府的份例还多。
后来二阿哥一废时,那些鸟儿也跟着遭了罪,但好在很快胤礽就重得圣宠,因此二废太子时,那些宫人吸取教训,没人再敢苛待二阿哥的鸟。
倘若他再死灰复燃,他们这些消极怠工的便要面临灭顶之灾。
但二阿哥如今糊涂了呀,连他儿子们来看他,他都认不出人,偏那些鸟儿还有些是胤礽从前悉心照顾,亲手饲养的,且胤礽虽防备着人,却与这些小畜生颇为亲近。
故而胤礽常边吃边投喂这些鸟儿,就算是喝药都要分与它们食用。
那一日饮了胤礽的汤药的鸟儿们像叶子一样落了半个院子。
可想而知,二阿哥当场就惊惧交加,撅了过去。
康熙帝得知后真是恨不得拔了下手者的皮,很容易就查到了胤褆那儿。
康熙帝毫不意外,他这个长子从来就没什么新花样。
好在,良妃卫氏尚还有救,只是康熙帝对她格外失望:“你教的好儿子,如今连你都容不下了。”
良妃还要辩解:“皇上,是嫔妾出身卑贱,罪该万死,但胤禩他身上也流着同您一样尊贵的血液,皇上可否看在这个份上,不要责备胤禩,他什么都不知道……”
哼。
康熙帝想,他不知道?他胤禩会不知道?他又不是三五岁!
说到三五岁……康熙帝放下批折子的笔:“梁九功……”
魏珠进来跪下:“皇上,梁公公不在。”
康熙帝其实一张口就后悔了,他板着脸,迁怒的瞪了一眼魏珠。
魏珠委屈,到底是什么buff?为什么每次这种生死时刻,皇上跟前就只有他?
该死的梁九功那个老贼,犯错都会踩点!
魏珠急得脑筋急转,飞快的回想从前康熙帝不高兴的时候梁九功都做了哪些来着?
哦哦,茶,叫奉茶宫女换茶汤!皇上烦躁的时候要上味道清淡的!
哦哦,还要给康熙帝讲趣闻,魏珠手底下的小弟收了一些,但远不如梁九功这数十年的根基,他对宫中所知与梁九宫比起来,那是少之又少。
魏珠灵机一动:“皇上,您批了这么久折子了,要不要去御花园散散心呐?”
魏珠又道:“像福惠小阿哥他们,每日里读书习武,还会专门儿逃课出去玩,奴才都遇见过几次。”
魏珠还在绞尽脑汁的头脑风暴着,康熙帝忽然骄矜道:“那朕便去瞧瞧。”
去瞧瞧这群没烦恼的小娃娃,去之前康熙帝都没想到此行会那么开心。
自然幸福就从虞衡的脸上,转移到了康熙帝的脸上。
康熙帝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许多。
对虞衡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常,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再过两日就是林妹妹生日了。
按照上书房的规定,这天他们还要上课。
虞衡想着反正他们也能逃课,但既然康熙帝来了,他自然就要“连吃带拿”。
于是在明确察觉到他爷爷不高兴的情绪时,虞衡积极“营业”,把老爷子哄的不知道多高兴,而康熙帝一高兴,就给他们二月十二那日放了一天假,特批他们出宫回府。
这之前傅恒对虞衡的感受一直是:一个备受宠爱但不爱学习的聪明小阿哥。
但这次御花园“巧遇”康熙帝,让傅恒转变了心态。
不,虞衡根本不是纨绔阿哥!
不,兆惠根本不是普通笨蛋!
呃,林姑娘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定,不是金玉其外,虚有其表之流。
对康熙帝来说,他烦闷的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泓清泉,孩子们虽小,却没一个闹得人脑袋疼的。
虞衡虽然还有点人来疯,但当着大家的面,尤其是林妹妹还在这儿,康熙帝一抱他,他就挣扎着喊:“我过了四岁生日了,过了年又长一岁,四舍五入,我已经……”
康熙帝戏谑:“怎么?朕准你往上加,你想几岁呀?”
虞衡:爷爷,别当着大家的面跟我夹子音,我会觉得有点尴尬。
其实大家才不觉得尴尬,只觉得羡慕,兆惠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康熙帝问他话,他立马理直气壮道:“奴才想起去年年大将军来上书房外面,特意等着阿哥下课,那时候年大将军一边一个抱着奴才和阿哥……皇上您一定比年大将军还厉害吧?”
康熙帝哈哈大笑,当真伸出另一只手臂示意他坐上来。
兆惠红着脸:“奴才过年吃重了几斤……”
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爬上了康熙帝的龙臂。
康熙帝当真举着这俩小胖墩绕亭子走了一圈。
虞衡生怕他们俩两屁股把康熙帝给坐晕过去了,遂强烈抗议要下来,兆惠偏不,还顺势抱住康熙帝的脖子,人来疯发作。
傅恒仰着小脸,眼巴巴的没说话,龙臂哎……
黛玉倒是安安静静的,举止有礼,却分明有些孤单。
康熙帝那双臂膀年轻的时候可是可以弯弓射大雕的,提两个孩子算不得终极任务,但也确实够呛,只是今日实在高兴。
魏珠在边上胆战心惊的,虞衡都瞧出来了,偏他越要求下去,康熙帝越要反着来。
迫不得已,虞衡使出杀手锏。
他对着长空吹出呼哨,三声呼哨过后不久,一只身躯庞大的海东青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虞衡捏了捏他爷爷的手臂肌肉:“我要去跟它玩!皇爷爷放我下来!”
康熙帝放下他,兆惠自然也跟着跳下来。
“朕的海东青,你一叫就来了?”康熙帝面带微笑,其实已经有些不自在了。这只海东青,从前只听他一个人的。
虞衡那里想到他爷爷这就吃上醋了,他还在边上告状:“就是它,天天去阿哥所找我茬,祸害了我院里的树,还啄破纱窗三回了!皇爷爷你管管它,它……”
那海东青配合着“唰”的竖起翅膀,它跑起来像大鹅,姿势完全和优雅不挂钩,而且一见到康熙帝在,它立马就忽略了虞衡,直接去找主人贴贴了。
呃……
一力破十会,行动远胜解释,康熙帝顿时爽了,还对虞衡得意的挑眉。
这鸟往日里一出现就盘旋着落在他手上,它从前很少用这个姿势,自从它越来越老以后,连吃都不肯吃,又怎么可能如从前般活泼?
康熙帝一时犯了瘾,在四只小朋友崇拜的目光里,现场放鸟。
海东青也很配合,飞到天空中变成一个极小的小黑点后再飞回来,还衔了一只路过的倒霉灰麻雀。
趁老爷子高兴,虞衡抱着他爷爷的龙腿:“能不能让纳兰家的小姑娘尽早来读书?”
康熙帝:“可以。”
“能不能放我们一天假去过花朝节?”
康熙帝:“可以,但你过什么花朝节?”
“能不能给我找一本稀世琴谱?”
康熙帝:“可以,你要学琴?”
“能不能……”
康熙帝一抬手臂,示意胳膊上这个肥鸟先走,他要歇歇老胳膊。
他用另一只手提起几乎挂在他腿上的“小挂件”,颇为不爽的对虞衡斥道:“你当你皇爷爷是什么?”
“许愿池里的……”虞衡连忙打住,讨好的一笑,狗腿道:“皇爷爷是四海八荒之心想事成第一人!”
第79章 79 圣眷得失君莫笑,谁人狸奴不上台……
胤禛欢喜的回了家, 听说他家小六放假了,宫里给送回府的,旁的人都是自家车马去接的,他压根没接到通知, 下早朝的时候小太监颠儿颠儿的来知会他, 说福惠阿哥已由魏珠公公亲自送回雍亲王府了。
虽然如今夺嫡局势并不明朗,但胤禛暗戳戳的觉得这种来自康熙帝的宠爱, 隐隐约约, 像是在表露着什么。
尤其是大阿哥再入宗人府, 说真的, 胤禛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估计胤褆本人也是, 他是熟客。
但是这次又严重一点, 康熙帝下了敕令, 严禁任何人去宗人府与胤褆见面。风声没过去之前,大家也都不敢违抗圣令。
不仅如此, 惠妃娘娘那边也吃了闭门羹。
大过年的,大家心里都直犯嘀咕, 你说大阿哥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宗人府的饭比外头香点儿?咱下手也挑挑日子吧?
要是胤褆在,估计暴跳如雷, 当堂咆哮。
他,胤褆,实名制下毒第一人,没做过的事,坚决不认!
但可惜, 他一连踩了两发雷,第一发率先炸了,第二发先别管怎么样, 康熙帝哪里已经默认他可以埋了。
这个局面一时震慑住了前朝和后宫。
胤禛得知后立马与十三阿哥碰面,和胤祥先“勾兑”一下,生怕他脑子一热就跑去康熙帝哪儿给老大叫屈。
胤礽被投毒这事干得漏洞百出,说真的,太像胤褆干得了……但是胤禛觉得,这次八成不是,因为胤褆他——同一时间干不了那么多坏事。
胤褆的脑回路很直。
估计康熙帝过阵子自己就想明白这其中的关卡了,现在谁要是去撞枪口,八成要被殃及池鱼,而一众兄弟里,数老十三最讲义气,路见不平,不问贵贱,拔刀相助。
岂料听了胤禛的委婉劝告,胤祥笑了一会,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四哥,我早不是从前的十三了。”
胤禛捏住胤祥的手:“十三弟,再忍忍,我听太虚寺那个很灵验的师傅说,你今年正月里绝不可以哭!你不要哭哦!”
胤祥心头一暖,拍了拍腰间挂的几个坠子:“放心吧四哥,这是你给我求得平安符,这是雷击木,呶,还有什么护身红玉,这些我全按你说的戴在身上了。”
胤禛脸一僵:“哈哈,怎么这么多……”
——
因为昨儿和前儿两天胤禛都在西配殿,按理今天该去别处了,所以胤禛下朝后先去了东配殿,看了李侧福晋和孩子们,弘昀和弘时也都乖乖巧巧的,胤禛心情极好,一时觉得格外圆满。
当然,略坐一会儿,用过晚饭,胤禛就以有公事为由走了。
李侧福晋顿时失望不已,胤禛走后不久,弘时也被福晋院里的给接走了,看来四爷离开东配殿的消息,福晋也知道了。
胤禛自然是去往西配殿了。
其实李氏也猜到了,她比年氏早入府,早得宠,但四爷向来公正,她都习惯了四爷的雨露均沾了,平日也无需争宠什么的。
只是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如今年氏比她年轻,与她同样貌美,还都生了孩子,位份也差不多,李侧福晋便忍不住有些吃味。
她看她家弘昀现在也不差啊,弘时更是聪明伶俐,怎么偏就年氏的孩子在康熙帝那得脸呢?
这孩子今天还由内务府现任总管魏珠亲自送回府呢。
过年出府赴宴的时候,李氏还沾了他的光呢,甚至还有人说,要不是四阿哥府的福惠如今年岁太小,太子之位保不齐要落到他头上。
哈?他?李氏虽见着过福惠说话,但是从前她见到更多的是福惠.未开智版,所以她下意识觉得他还是吴下阿惠,不值一提,连她的宝贝弘时的一根指甲盖……
李氏连忙住脑,她叫住要往外跑的弘昀:“都这个点了你要去哪?”
弘昀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说:“六弟回府了,我去看看他。”
李氏对他翻了个白眼:“怎么没见你平日多瞧瞧你弟弟,福惠跟你可不是一个亲娘生的!隔着肚皮呢!而且你下午不是去过了吗?”
弘昀低头道:“去过了,可福惠出府玩儿去了,我没瞧见人,何况阿玛现在肯定在西配殿,我去阿玛面前给母妃争一争脸!”
李氏听完大喜:“那你去把你弟弟叫上!”
弘昀不情不愿的站着不动,李氏皱眉:“又怎么了?”
弘昀委屈道:“福晋不想我去她那儿,也不想弟弟跟我们亲近。”
李氏哪里不知道,一时间沉默了,她扶着头:“算了,你自己去玩吧!别烦我!”
弘昀这半年简直见风就长,抽条极快,去年他那场病让李侧福晋动了把弘时要回来养的心思,这让她们东配殿在福晋那儿简直进了黑名单,每次嫡福晋那边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弘时表面上还是和她亲近的,但只要嫡福晋在,他就束手束脚的和李侧福晋划清界限。
又因为弘昀最终扛过来了,李侧福晋便歇了这心思,只是嫡福晋那边已经被惊着了,对她的防备深了许多,因常常见不着弘时,李侧福晋散发不出的母爱又分到了弘昀身上。
可惜她这人神经大条,丝毫没发现病好后的弘昀变了许多。
弘昀告别了母妃,就又回卧室取了自己藏好的东西,都是些零碎又精巧的小玩意儿,像竹编的蚂蚱,小鸟,还有小猫造型的泥人,这些都是他托门房出去买的。
他们阿哥寻常是出不了府的,日日勤学犹不及,更没得去这些“下九流”的场合玩,但弘昀觉得六弟应该喜欢。
他们也是有机会出去逛的,但前拥后簇,逛的地方也有限,最多被带去临街的古董铺子逛一逛。
都是些外面瞧着门脸低调,一进去窗明几净,堆金砌玉,寻常人觉得琳琅满目,但弘昀瞧着没几样得趣的。
倒是掌柜的,一贯的穿戴华贵整齐,鼻子上架一副金丝眼镜,十有八九坐在螺钿楠木家具大方桌旁,手中时而拿着鼎,时而是口宝瓶,用一大块细绒布擦啊擦啊,擦的纤尘不染,还要反复盘弄。
待掌柜的瞧见了他们出行的阵仗,便会热烈的迎他们进后院,里头自然是别有洞天,精致的磨砖小院子,盆植了半院子的绿植,都是外面不常见的奇珍花草。
这对弘昀来说也不出奇,只是每次都忍不住穿过那些玉簪花,石榴树和香桃之流,去看那玻璃缸中的锦鲤。
古董店的锦鲤养在玻璃缸里,瞧着比王府荷花池里的锦鲤更纤毫毕现,那些锦鲤还不怕人,人一过去就贴过来,戳着透明的缸壁吐泡泡,要吃的。
弘昀出去玩的时候就想,要是六弟在,他应该也喜欢,可惜他天天被拘在宫里。
弘时总羡慕虞衡在上书房,但弘昀想的是:六弟这么小就要离开母妃身边……
这晚弘昀去了西配殿,很失落,他六弟还没回来,倒是确实和他阿玛见着了。
他们爷俩坐在西配殿客厅齐齐等虞衡回来,客厅一时安静的有点尴尬,平日里福福在,一只鸟闹出一桌的动静,今天福福也被接走了,听说是去御史府了。
要不是年侧福晋已经叫人去接了,四爷都打算亲自去接孩子,哪有这么晚还在外面玩的!
但殿里也不是一派完全的安静,还有只猫儿呢,这猫是年侧福晋的新宠,如今风头正盛。
弘昀乖巧坐着,眼睁睁看他阿玛起个身去外面转了一下,那猫跃上桌子,轻车熟路的走到年侧福晋方才的位置,矜持的毛脑袋凑近那口精致的小盏,浅尝几口,如品仙酿。
又大摇大摆的走到他阿玛的杯子前,弘昀预测到有什么不妙,因为那猫平日里在年侧福晋跟前,要多谄媚有多谄媚,经常娇弱的往边上一躺,摊的如同一捧水,但福福若是路过,它的后腿便无师自通的开始抽动,务必百发百中弹飞小鸟。
弘昀来的少都赶上两回了。
当然,福福会告状,那只叫年年的猫便会挨年侧福晋的训斥。
看起来没什么用。
年年甚至嚣张的看了弘昀一眼,然后抬起一只毛茸茸的高贵毛脚,塞进他阿玛喝茶的那个杯子,蘸了点水,它姿势奇葩的舔了舔,又不感兴趣的走了。
弘昀:……
四爷出去嘱咐完人就又进了厅内,他干咳了一声,对弘昀开始找话题:“最近学业如何?有没有长进啊?”
弘昀一怔,连忙开始组织语言,阿玛好久不曾过问他的学习了,毕竟以往他的学习就像一棵树,眼看着毫无变化,实则在慢慢成长,但试想谁会不厌其烦的每日看树呢?
他不像有些人,学习像一株花儿,一到季节就开得烂漫,明确又夺目。
因为这一打岔,他便没来得及说出那盏茶乃是洗了猫脚的。
胤禛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抬手就拈起茶杯一口闷了,此时年侧福晋从内室找了东西正好出来。
弘昀:……
弘昀低下头:“回阿玛,最近先生有夸儿子几次,学习上已经学到……”
弘昀干巴巴的汇报着,眼看年母妃端起自己的杯子,一抬手就倒了。
弘昀:呃……
果然,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养了什么猫人家主人门儿清。
弘昀把头垂得更低了,竭力把笑意塞回喉咙里,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起来像答不上来话。
“都快歇息的时间了,怎么还问二阿哥这些学业的问题?他是来找弟弟玩的,又不是找你汇报学业的。”年侧福晋示意女使把东西递给弘昀:“这些是福惠平日里看到喜欢弄来准备送给你的,快看看喜不喜欢。”
弘昀心想,福惠这么小,他懂什么呀,他在宫里有玩的好的伴学,平日里不知道多亲近呢,怎么会想着他这个不同母的哥哥呢?
他喜欢福惠,亲近六弟,是因为他天生就喜欢这个弟弟,但福惠心里怎么会有他呢?
他本想客气一下,收起这份名义上来自六弟的礼物,却忽然瞧见那湖笔外包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给二哥的。
弘昀久久没回神:“真的是给我的呀?”
年侧福晋看他拿着那湖笔:“想来那笔是你皇爷爷赐的,福惠那字学了这么久还是这样,回来还好意思跟我说他皇爷爷夸他拿脚写字不错,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一到周末,就失去码字时间空间这件悲伤的事……流泪猫猫头,不喝猫猫洗脚水
第80章 80 二月十二花神诞,富贵有极人不贤……
二月十二这日, 花神诞,暖春晴日。
这天也是黛玉的生日,上书房的其他人只当这日康熙帝心情好,居然给放了一日假。
方苞与李光地难得的得了一日闲, 相约在李府手谈, 李光地开局就输了第一局,翘着两撇山羊胡笑道:“本来该我赢的, 想着凤九兄你年轻气盛, 便让你一着。”
方苞抚着胡子笑道:“李公承让, 在下赢了也服气。”
第二局李光地又输了, 方苞连忙说:“李公又承让了!”
第三局行到一半, 李光地不笑了:“你小子就不能让我一局吗?”
年过四十的方苞一边对六十几的李光地道歉, 一边笑:“与李公手谈实在是过瘾, 一不小心就忘了情!”
赢了第三局的李光地叫停了棋局:“先不玩了,我得了点好茶, 请你尝尝!”
二人一边走一边瞧着天:“小阿哥一开口,就放假, 这事传出去还不知道多热闹呢。”
方苞看着李府走廊边栽的花与树,满眼都是盎然绿意, 一时间想起李宝珠说的事儿,便随口接:“也未必,今日花朝节,天气晴好,寓意这一年百花盛开, 风调雨顺,这还不值当休沐一日吗?”
李光地满意的点头:“好啊,这个好, 等回头你就写到折子里。”
两人相视一笑,李光地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春日好,我看凤九兄一身抱负,莫要辜负了光阴呀!”
——
林府并未打算为女儿生辰办宴席,但因提前得了消息,几位小同窗上门来,林府还是免不了要招待一二的。
岂知这一日,先是宁荣二府一道送了生辰礼来,林如海觉得收下便收下得了,总要给妻子娘家留几分面子,大家亲戚之间往后还要来往。
贾敏却做主全退了:“先不说这些东西送来到底是何居心,就说往日里也没见他们如此殷勤,更何况……”
更何况,两家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了大家的面子没把那事放到台面上说,先前贾家主动自罚三杯,把王氏处理了,贾敏也就没再更进一步了。
但这才不过半年,那王氏又回了荣国府,继续当她的当家主母,就因为宫里的女儿升了位份。
别人不知道,林如海却都与夫人谈了这事。同为荣国公府出来的女儿,贾敏从前对这个侄女儿的印象还好,只记得她从小就生的一副机灵模样,又被贾母教养过,按理应当是位落落大方的贵女。
但她数年来久在姑苏,与长大后的元春没再会面过,只论元春如今的作为,确实叫她看不上。
贾敏在姊妹中排四,是最小最娇养着长大的,前头三个姐姐都去得早,因为有这一朝,贾家便有个未经约定的规定,贾家女不入后宫。
凭你美貌惊世,凭你才华横溢,入了后宫,不过是一朝花开春去也,零落成泥碾作尘。
所以,对于侄女的选择,贾敏不理解却也怜惜。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几人甘心家道一直下落?
宁荣二府眼见着高楼倾颓,一代不若一代,如今荣国公府当家的二哥贾政也只捞了个五品闲职,年节里皇宫举办宴席,贾家已近乎失了入场券。
可纵是这般,也不该教得家中女儿行事不堪至此。
那元春凭靠大阿哥家中势力入宫伴读,又不走寻常路的成了后宫一员,先不论当今的年岁已比元春亲父都大上许多,甚至爷爷也都做得。
京城中不知道多少人拿贾家这昏招下饭闲嗑,便是贾敏都深怕有人问起此事。
这等常人避之不及之事,偏有人闻着味就扑上去。既然木已成舟,便当行稳致远,可元春又在宫中钻营,反手对大阿哥之事检举揭发,如今虽封嫔称贤,贾敏却觉得这像一种讽刺。
仁者爱人为贤,克己复礼为贤。
她二哥家的这个女儿所行所为,又有哪一处能对照上的?
贾敏拒绝了娘家的礼物,只叫人回话说孩子尚小,不敢收这些折煞了孩子。
贾家那边反应很快,中午时分,贾政携王氏就到了林家大门外。
接近饭点了,林如海便想着不好赶客,驳了舅哥的面子,贾敏也有些犹豫,此日府门一开,就代表着前头的事到此为止了。
可她心头的怨气还没疏散呢?那罪魁祸首便要被请为座上宾吗?
夫妻俩这边正举棋不定,便见管家又仓促来报:“老爷夫人,乌雅府和富察府的小公子来了。”
林如海眼一亮:“那雍亲王府的车马到哪里了?”
他们自是早备了宴席了,要好好接待女儿的同窗们,刚刚只顾着纠结了,其实方案现成的,完全可以以家中有客,婉拒了舅哥夫妇。
只是这般推拒也只挡一时,他们有心留两边体面,就注定要被膈应。
管家犹豫了片刻:“其实还有一家,如今也停在府门口了,是纳兰家的小姐。”
林如海一听便猜到了几分,纳兰家前阵子也是京城笑谈,他们一心求稳,两端求和,结果遇到大阿哥那般不讲规则和不留脸面的。
眼前的纳兰家的境遇与他们林府如今的进退两难竟宛如是一种昭示——世间安得双全法?
体面岂是人人都配得的?全了他人的体面,必要赔上自个儿的乳腺。
黛玉回家也提过两次,这纳兰家的伴读都换了两人了,如今是想提前来熟悉?
“……只是来的是纳兰家的九小姐翡月小姐。”管家挠了挠头:“纳兰家的管事说是今日才接到通知,往后由九小姐作为新伴学,又听闻我们姑娘今日生辰,特来贺喜。”
林如海对这京中多少人家的姑娘们并不熟悉,因此望向妻子,贾敏有些不自在:“九小姐?”
前头的纳兰嫣然,品貌诗书俱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后来纳兰家新选的纳兰淳雪比之纳兰嫣然更有甚之,可这位九小姐,却是没传出什么说法的。
历来京中姑娘小姐们有貌有才的,像酒香掩不住,这位没什么“传说”的九小姐,大概率是很多地方都平平,竟挑不出一处可供宣扬的。
来者是客,又是女儿未来的同窗,自然要开门迎进来。
至于贾政夫妇,今日便不招待了。自然,得了管家通知后,贾政又气又恨,回程路上脸色难看,偏又不能破口大骂,于是时不时阴恻恻的瞧一眼王氏。
王氏好不容易从庄子回来,心中虽恨得翻腾,面上却还要忍着,生怕贾政这边被林家一摆脸色就要“献祭”了她的自由和荣华。
他们没回府,贾母那边就知道不好了,林府居然把宁荣两府备的礼全退了,独独留下了她送的礼物。
老太太想起过年时女儿女婿的面色,一时焦灼。
她不想承认家里的儿子都不中用,连个能兴家的世家女都娶不回来,孙子如今也没长大,家里头男人们挑挑拣拣,一个也提不起来,那便只能打眼往女人堆里选。
若依了她来,元春就不该入宫,她已寻摸好了适宜的几户人家可供孙女挑选,往后姻亲互联,不妄图青云直上,总能凭好风,为贾府再借力绵延数年,富贵无须至极,荣华自然有限。
是儿子儿媳迷了眼,说把元春送入宫中伴读,镀一层金再嫁人,岂不美哉?
她老了,儿子们只有茫然无措的时候才想得起找她,平日里只把她当孩子哄骗。
贾母松开抱着孙儿的手,又将腿上的轻薄的毛毯一把掀开,日常慈眉善目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叫他们备车,我马上要出门去。”
贾母不喜欢儿媳王氏,唯独觉得她生得孩子还过得去。她生的第三个孩子,如今年方八岁的一个男孩,叫做宝玉的,正是老太太平日心头上的宝贝疙瘩。在贾母看来,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儿就是如今眼前这个,雪玉一团的一个男孩儿,从会说话就嘴甜如蜜,乖巧伶俐,世间少有。
但今日这孩子像犯了癔症一般,哭闹不休,非要跟着车马去林府。
“我要去看林妹妹!”贾宝玉说着,哭着,抱着贾母的腿在地上将自己滚作一团。
“好吧,去吧,你这个孽胎祸根!”贾母心疼他磨红的手脚,叫几个丫鬟抬着他去换衣服。
一旦得逞,贾宝玉便重新笑起来,去的路上他又频频把自个儿磨破的手举到老太太眼前,直把贾母心疼的胸口抽痛。
贾母又嘱咐了一路,万不可像上次那般吓到了表妹,哭闹只在家里管用,在外头别人可不一定买他的账。
贾宝玉点头如捣蒜,实则左耳进右耳出,他只要哭起来,没人能拒绝他,不信问他院里侍候的,再问问偌大的荣国府。
贾家到林家倒也不算太远,贾母又嘱咐赶车的快一些,于是待贾母的马车驱至林府前头的一条街时,与另一驾车队遇上了。
贾家的车马快,那家的更甚,林府门前的那条街迅速被占满了。
贾母听到外头的声音,不耐的问丫鬟:“外头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丫鬟领命,连忙出去探听,不一会儿慌张的回来了:“老太太,外头是雍亲王府的马车与咱们的挡了路……”
贾母睁开眼睛:“慌什么?咱们让一让就是了。”
丫鬟硬着头皮道:“可他们的车队很长……”
能有多长?
贾母还没说话,贾宝玉已经坐不住了,跑到窗边拉开了帘幕一瞧,倒没觉得什么。
贾府的车队往后退了回去,只待雍亲王府的先过去就是了。
这一等,就等的贾母都觉得乏了。
“怎么还没走完吗?”贾宝玉原本兴致勃勃的在窗边看,现在也窝回位置上了:“瞧着像雍亲王府去哪家下定似得,那拉箱子的马车都好长好长……”
说者无心,贾母却心头一凛:“雍亲王的小阿哥里有已经说好人家了的吗?”
另一边,林府里,众人已开了宴席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那个……周末很忙赶上生理期,然后手机泡水了呜呜呜,于是停了两天,dbq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