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时也命也运不济,稚子萌混今不……
虞衡上蹿下跳了几天,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把事情推向了越来越糟糕的境地。
比如在试图和好的第n天,他和傅恒趴在亭子的栏杆上,百无聊赖的喂鱼, 兆惠按他的指示, 去当黛玉她们俩的小尾巴了。
“阿哥您这几天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林姐姐对您的态度更疏离了?”傅恒想着现在兆惠不在, 正是他好好与阿哥增进感情的时候, 可惜一开口就觉得不对, 刹不住车了, 只得面无表情的把话题推进下去。
虞衡往湖里撒了一大把饲料, 肥美的锦鲤们汇聚一处, 甚至为了夺食跃出水面来。
虞衡若有所思:“可能, 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见虞衡没介意他提这茬,傅恒松了一口气, 又说:“可是您前面不是觉得越做越错吗?”
虞衡想起往事,叹气道:“哎……拙劣的我!”
傅恒连忙安慰他:“阿哥, 我觉得您前头分析的很对,林姐姐是个宽容大度的, 便是您什么都不做,她都会原谅您的……”
虞衡又狂撒了两把饲料:“那可不一定!她就是个小气鬼!小气鬼!”
傅恒忽然不自然道:“咳……咳咳咳……”
虞衡瞥了他一眼:“你去别的地方喂吧,今天撒多了,这些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一会别把它们撑坏了。”
傅恒指了指身后:“林姐姐好像原本是要来原谅你的样子……”
虞衡手一滑, 手边装鱼食的罐子便掉进水里去了,水中的鱼疯了一般一拥而上。
虞衡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黛玉她们三人一道站在身后, 他刚笑了一笑,便见黛玉轻哼一声,傲娇的送了他一对白眼,拂袖便走。
虞衡“哎……”了一声,见大家像是都在看他笑话,顿时燥的脸红:“不是,不是……”
他气呼呼的招呼梁康梁寿:“快拿网来捞,这些鱼不能再吃了!”
还没走远的黛玉听了,脚步一顿,翡月胆肥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同仇敌忾,仿佛虞衡犯了什么大罪。
兆惠留下了,一面看宫人们忙上忙下,一边摇头:“阿哥,我可是什么都做了,你自己不争气,你说你为什么突然说林姐姐是小气鬼?”
虞衡瘫着不动:“我这是时运不济,流年不利……”
为什么每次他口不对心的时候,黛玉就恰好过来呢?
林妹妹刚生气的时候,虞衡压根没放在心上,他自认为足够了解她,而她,绝不是会为了点小事生气计较的人,更何况,那个惹了她的人是他,虞衡臭屁的想。
所以前期他一直嬉皮笑脸的,试图“萌”混过关。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虞衡觉得,他认错态度良好,尽管兆惠跟他说:“不是这样的,阿哥。”
虞衡一笑,给他撅回去了:“你懂啥?”
虞衡想,一得知林妹妹牙疼,他就贴心叫御医去给她看病,虽然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御医是奉了他爷爷的旨意去的,但他爷爷还挺“上道”的,让白辛夷打着圣上关心林御史的旗号去的,丝毫没把黛玉生病这事暴露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但虞衡觉得林妹妹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个跟他置气呢?
但那群笨蛋,连同天才如他,都没摸到这事的窗户。
林妹妹心里想啥也不说,就是傲娇娇的不搭理他。
好,就算他真的做了啥惹了她不开心了,气一两天不就完了吗?
做什么气了三天还不理他……
偏偏兆惠那个熊孩子还老挑拨他情绪,这几天,考试考的一般的兆惠被他说了一句:“兆惠你是猪吗?这段你错几次了?”
兆惠噘嘴:“哦,是啊,我不像阿哥,林姐姐都能被您惹生气呢。”
虞衡:……
虞衡:“找死是吧?”
他站起来把兆惠按在桌子上就是一顿扁,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演,就想着边上的黛玉能看不下去,出来说句话。
林妹妹不上当,翡月还在边上说:“你们好吵啊!”
虞衡一看,黛玉不仅不说话,不看,还两只手把耳朵折了起来。
虞衡又好气又好笑,收手不打了,兆惠则把注意力放回到这次的测试题上,挠着头愁眉苦脸道:“阿哥,你说林姐姐她又不考科举,她学的这么厉害做什么?”
虞衡心不在焉道:“谁说学习就是为了考科举?嗯,考科举?”
虞衡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了。
考科举,这三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虞衡捏了捏眉心,有了点新想法。
现代人人都可以考公,只要受教育程度达标,不分男女。
若是黛玉能参加科考,那她……
虞衡连忙晃了晃脑子:想什么呢?这里是封建王朝!恨不得给女人们裹小脚的时候把小脑也裹了的地方!
但,万一呢?万一他就是煽动翅膀引发海啸的那只蝴蝶呢?
兆惠加重力度拍了拍他:“阿哥!阿哥!”
虞衡回过神来,他确信他刚刚只是走了一下神,但兆惠信誓旦旦道:“刚刚林姐姐主动来跟你说话,你不理她,她就走开了。”
虞衡对兆惠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问傅恒:“他在诓我是吧?”
傅恒犹豫了一下:“……乌雅兄说的是真的。”
虞衡气得要死,飞身蹿出教室,去找黛玉解释去了。
兆惠和傅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今日已经上过满文课了,再休息一刻,便是方苞先生的汉文课。
此时这一串小朋友溜溜达达往外跑,一看这群惯犯就是又要逃课。
方苞快一步把他们俩堵在门口,先与傅恒道:“傅恒,你这次考的不错,下次可以继续努力。”
兆惠刚伸出脚,被一只大手横在眼前:“兆惠,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问题就是急躁……”
“先生,我现在就很急躁!”兆惠道。
方苞没好气道:“又急躁什么?”
兆惠没想好,连忙求助傅恒,傅恒了然,主动与方苞道:“先生,这次学生有一道不明,正想请教!”
方苞摇了摇头:“你们呀!当我老眼昏花是不是?快去快回!”
两人欢呼一声:“谢谢高明睿智的先生!”
虞衡快一步追到小花园,往日里那是他们五个最常去的地方,有隐蔽的爬藤植物,把一座五角小亭子包裹的宛如是植物堆积而成的。
没人。
虞衡又想,林妹妹平时还喜欢另一处!
他刚抬脚要走,就听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说:“我亦看不惯她,不过是拾人牙慧,将前人之成果汇集一处,竟也好意思称作自己编的书!”
虞衡又将脚轻轻落下。
另一个男声说:“好了,莫叫人听了去,她可是福惠阿哥跟前的大红人!”
原先那道声音道:“哼,看她能狂到几时,最近她们都没一道玩了,我看阿哥从前是年纪小不懂事,才会被她哄成这样!”
第三个倒是女声,柔柔弱弱道:“哎,她真是好命,一个姑苏来的丫头,刚到京城,就救了福惠阿哥,与雍王府结下善缘,小阿哥哪里见过这等绝色的呢……”
“阿姐,你未免太长他人志气了,若不是前头叔父拒绝了,只怕现在福惠阿哥身边的第一等伴读就是你了!依我看她那等狐媚子长相,哪里比得上阿姐你的端丽脱俗呢!”
“别这么说,我若能有她三分姿色,便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虞衡听的皱起了眉:这对话要素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他听到声音,一回头,见兆惠蹑手蹑脚的对他比了个“嘘”,另一边,傅恒也瞪着眼睛,也紧张的近乎同手同脚的凑了过来。
“你,不是不听墙角吗?”虞衡没忍住,小声问了傅恒一句,傅恒一下子满脸通红:“这,君子偶尔亦可有所为……”
好一个弹性的君子。
虞衡满意的点点头,看来环境确实能影响人,傅恒这边成果斐然,相信假以时日,这家伙也能面不改色的骗人。
说话的三人又酸了几句,越说越不像话了,甚至又说回诗集上:“我看那《诗三百》就是她父亲写得初版,又叫上纳兰家,就单单为了捧她……”
这话一说,茂密的林中忽然凭空跳出一个人,把三个在亭子附近的说话者下的齐齐尖叫起来。
翡月原还想忍一忍,一听他们竟扯到了纳兰家,顿时忍不住了。
之前黛玉教过她的那些社交辞令,一时间她全忘了,二话不说上去就先一左一右的抓住两个男生的辫子,给他们来了个对撞,撞得他们眼冒金星,接着,又抬手准备抽人,抬手的时候翡月的理智已经回笼大半了,但看在对方是个女生的份上,她收回了手:“滚吧,再让我听到你们嚼舌根,咱们就去乾清宫理论。”
这三人一声气没敢吭,但慌不择路的,居然蹿到了虞衡他们跟前,三人与他们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全都面红耳赤起来。
兆惠看热闹不嫌事大:“阿哥,他们背后说林姐姐,不收拾他们吗?”
那三人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其中一个胆小的已经脚软了:“阿哥,阿哥恕罪,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只是考差了测试,昏了脑子,才口出狂言……”
虞衡淡定的点点头:“我看你们不是昏了脑子,也不是口出狂言,你们说的太对了!”
翡月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睛,忽然转身小跑着追了过去:“林妹妹!你别听,阿哥他昏了头了!”
虞衡:……不是啊,怎么不听完?我还没说完!
虞衡被这么一打岔,已经忘了要说什么了,连忙又要去追人,就听那唯一的一位女子说道:“阿哥说的是真的吗?”
虞衡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我有事,先走了……”
那女子还要说:“阿哥若愿意,还可以将臣女点为伴读!”
虞衡脚步一顿,不客气道:“你谁啊?”
“臣女是瓜尔佳氏.阿婕……”回答到一半,她似乎才回过味来,羞愤欲死的捂着脸跑开了。
等眼前都清净了,兆惠才说:“阿哥,你真不知道他们是谁吗?”
虞衡摆烂的倚着亭子:“废话。”
傅恒在边上踌躇了片刻:“现在回去,还赶得上方先生的课。”
虞衡说:“好啊。”
傅恒等了三十秒,看那俩人没一个挪屁股的,像两颗摆烂在地的秋白菜。
傅恒:……
虞衡长叹一声:“爷跟你们说个经验之谈,人生,少搞抽象!”
傅恒又忍耐了一下:“阿哥所说的抽象是何物?”
虞衡无奈:“就是你问这个问题,本阿哥跟你说,抽象就是去万兽园抽打大象……”
兆惠在边上道:“阿哥,此刻就别再抽象了,富察兄会当真的。”
两人哈哈大笑,傅恒板着脸,深思熟虑后,像他们俩一样坐下了,但端端正正的。
虞衡和兆惠又哈哈大笑。
傅恒有些委屈:“你们说的抽象,是抽我吗?”
虞衡摇头,兆惠点头,于是虞衡踹了他一脚:“别挑事儿啊你。”
这下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完了,虞衡愁道:“真是多说多错,多做多错,最近爷要收一收自个儿。”
兆惠也说:“那林姐姐那边,我去解释。”
虞衡摇头:“还是他去解释比较可信。”
傅恒坐直了身子,兆惠凑到虞衡耳边嘀咕了几句,虞衡想了想:“那还是你去吧。”
傅恒又蔫吧起来。
虞衡却转过脸:“傅恒啊,刚刚那三个人,你都知道是谁吗?”
傅恒点头:“阿哥可是要敲打他们?”
虞衡转着眼珠子:“爷很大度,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傅恒这这次迟疑了片刻,才点头:“阿哥再长大些,便更懂得君子之道了。”——
作者有话说:虞衡:我一定会萌混过关的!如果这次没有,我就继续努力!嘿嘿!
第102章 102 渊源错落流长深,偏恨此身端不……
康熙帝看着眼前吃饭都不香了的虞衡:“真的不用皇爷爷帮你?”
虞衡勉强喝了一勺汤:“求您别插手, 这是我们小朋友之间的事!”
帮倒忙还差不多!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他?叫他爷宝男怎么办?
不过说到帮忙,虞衡似乎想到了什么:“前儿不是有人传咱们闲话嘛?您倒是管管呐?”
康熙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若无其事道:“这不都是你们小孩儿之间的磕碰嘛?朕乃天子,管你们这事像什么话?”
切。
就知道一直没动静, 准是因为前朝的动不了!
那个什么瓜尔佳氏, 虞衡后来也搞清楚了,是他二叔胤礽的嫡福晋的娘家那边那支的。
从前因着太子妃的名目, 再加上瓜尔佳氏小有军功, 这些人被捧得飘飘然, 随着朝中局势变换, 太子被废, 太子妃也随之去了光环, 那太子妃的娘家自然花落随流水, 半点不由人。
而太子妃的兄弟又于前年战死在了前线,因此康熙帝虽对废太子一党颇有打压, 却到底对瓜尔佳氏这点血脉手下留情,甚至有心照料一二。
这位瓜尔佳.阿婕确实曾在康熙帝考虑的阿哥伴读名单中, 只是并非是虞衡的,却是康熙帝给大阿哥家弘昱备着的, 因这姑娘比弘昱小了五岁,去岁刚满七岁,又没有夺目天资,自然没得入宫的借口。
恰逢去岁,康熙帝想新选一批皇孙入上书房, 连带着也为几位已经在上书房的皇孙增设伴读人选。瓜尔佳氏消息灵通,却不知为何先婉拒了康熙帝的安排,这样也好, 若做了弘昱的伴读,现在也只能出宫去了。
毕竟连纳兰昭元都被全家入宗人府的大阿哥带累的离开了上书房。
如今瓜尔佳氏是三阿哥家弘晟的伴读之一,只是她是今岁新来的,想是不太合群。
康熙帝对瓜尔佳氏一脉情感复杂,一方面他亲手扳倒了辅政大臣瓜尔佳.鳌拜,但鳌拜囚死狱中后,康熙帝年岁亦渐长,对从前种种竟生了别样看法。
他又亲自从瓜尔佳氏中为太子选定了太子妃,但命运弄人,太子二废二立之变,乃是康熙帝本人都没预料到的,对瓜尔佳氏的打击亦可称得上是致命的。
如今瓜尔佳氏后继近乎无人,因此康熙帝虽知道了这桩有些膈应的事,却也装起了痴聋。
虞衡知道了这其中的关节,自然也没追着不依不饶,这本就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只是想着他平白受了牵连,便有些不解气:“既然您说不插手,那就让我们小孩自己来解决吧?”
康熙帝脸色一垮:“不能看在皇爷爷的面子上,不追究了吗?”
虞衡“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孙儿在家里给您当孙子,在外面还要给别人也当孙子呗?”
康熙帝被他说的笑出了声,照着他的后脑勺轻扇了一下:“好了,朕在别处弥补你,你不是一直说想出去玩吗?”
虞衡端正坐姿:“出去玩!”
康熙帝点头:“皇爷爷亲自带你出去玩!”
虞衡小脸一垮:“哦。”
康熙帝不是滋味了:“怎么了?嫌朕碍你眼了?”
虞衡在兜里摸了一圈,不一会儿,桌上摆了一堆东西,然后他指着那些一一介绍:“皇爷爷你看,这是花绳,这是竹哨,这是走棋,这是弹珠……”
康熙帝不能领会:“说这些干嘛?朕可不陪你玩这些……”
虞衡摊手:“对咯,您又不陪我玩这些,这些才是我们小孩喜欢玩的,您……”
“没得商量。”康熙帝笑道:“要么,你跟朕一块出去,要么,你就老实在宫里上课!”
虞衡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字一句道:“我不能回府去吗?我额娘肚子里的小弟第现在都七个月了,正是需要我这个哥哥回去立威的时候!”
康熙帝听得心一软,自动忽略这小子说的什么“立威”之言论:“那咱们先一道出去,皇爷爷再给你放一天假,说起来你怎么就不盼着是个妹妹呢?万一是妹妹呢?”
虞衡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武断,遂描补道:“我就想要弟弟,这样就不是我最小了!”
“要是妹妹,也不是你最小了呀?”
虞衡只得自黑:“妹妹只能宠着,弟弟可以随便揍随便玩……”
康熙帝:……
虞衡则悄悄擦汗,哈?妹妹?不行不行!想想都不行!
他爹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没有女儿缘,来一个嘎一个,来一对嘎一双,继位后倒是认了三位义女,分别是他二叔家的四姐姐,十三叔最小的女儿和十七岁的长女。
现如今府里唯一上了皇家玉蝶的女儿,虞衡叫大姐姐,历史上的和硕怀恪公主,现年十六岁,他没见过。
对,没见过,这位姐姐乃是李侧福晋生的,从虞衡来到这里,就没听人提起过她。
雍亲王府的大家都默契的不提,以至于虞衡一直以为自己脑中的记忆是错的。
但数日前,他听到有人在讨论他这位姐姐的婚事,虞衡才晓得自己的记忆没出错。
可若他没记错,这位大姐姐亦非长寿之人。
——
康熙帝觉得怪新鲜的。
他做惯了顶级甲方,起居出行,一应俱由大内给包圆了,前朝后宫,天下万民,可谓都是捧着他的人。
这一路走来,他智擒鳌拜,平复三番,□□,孝庄皇太后去世后,他成了真正的“寡人”,九五之尊,听不到忤逆之言,更没有胆敢对他指指点点的人。
以至于虞衡越是不想跟他一道出行,他就越是来劲。
所以啊,人若是弱小了,你发火别人都当你是在撒娇,你气得都上吊了,别人指不定还当你是在荡秋千。
虞衡委婉的强调了两遍,都被康熙帝按下去了。
既然拒绝不了,虞衡只得调理自己:“行,那我就跟您一道,狐假虎威去。”
结果还没出宫呢,康熙帝先带着他吃了一顿“忆苦思甜饭”。
虞衡一看那碗里的饭就服气了,虽觉得他爷爷这是没苦硬吃,但想着他都肯带自己出去玩了,自己应该提供些情绪价值,于是吃了一大口,说:“好吃……唉,真的好吃!”
他吃完又把碗伸出去:“再来一碗行吗?”
他都连着几天因为天热没什么胃口了,但康熙帝这回没满足他:“好吃吧?这是朕亲手种的,就结了那么一点,你呢,一顿就把皇爷爷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吃掉了!”
虞衡回过味来,原来老爷子这是等着听他表扬呢?
早说啊,早说他都要上道具了,喊上兆惠,兆惠能滔滔不绝的吹上老半天。
不过虞衡前头的反应已经很是取悦康熙帝了。
爷俩这才出门去,行程比虞衡想象的多了一点惊喜,但不多。
街道丝毫没有一派繁华的景象,街上没有行人,空荡荡的宛如丧尸围城前夕的宁静。街道两旁倒是站了些摊贩,但丝毫没有什么可得趣的,虞衡坐在马车里,略看了片刻就有些腻味了。
“不是你说的想出来玩吗?怎么一副犯困了的模样!”康熙帝有些不理解。
虞衡当即打了个哈欠。
然后揉了揉眼眶中犯困的泪水,抱怨道:“这也能叫逛街出来玩?”
康熙帝则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现在不就是在逛街吗?”
虞衡摇头,张嘴就开始胡说:“逛者,走之部,即需要我们下去步行,另一则是‘狂’,发足狂走,才叫逛!”
康熙帝略一思考:“那便听你的罢!”
梁九功和魏珠却都有些慌乱,尤其是梁九功,见康熙帝意已决,竟转向虞衡:“阿哥,你还不晓得走路的苦楚吧?像你这般金尊玉贵的,只怕走不了两步就要累的睡着了!”
虞衡看着疯狂对自己挤眼睛的梁九功,只觉得奇怪:“我整天在御花园难道是白逛的?何况我如今身体康健的很,都能跟上李师傅的教习了!”
梁九功败下阵去,于是眼睁睁看着康熙帝先下了轿子,又伸手扶了虞衡跳下轿,大手牵着小手,直奔一个卖面具的摊位。
虞衡目标明确:“我要那个!”
康熙帝不死心的指了指边上一个蓝色的,虞衡摇头:“那个湘妃色的!”
禁军扮的小贩手忙脚乱的解下了两个面具,恭恭敬敬的递上来。
康熙帝看着虞衡先拿起那湘妃色的粉调面具瞧了瞧:“这个我要了!”
康熙帝愁了一会:“这个一般是人家小姑娘戴的……”
话一出口,康熙帝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就只给你林姐姐选,你纳兰姐姐的呢?”
虞衡抬头看了他爷爷一眼:“我才不端水。”
康熙帝虽没听明白这臭小子在讲什么,却知道两点,其一,这家伙果然出来玩还惦记着他的小伴读!其二,他很可能是在阴阳自己。
康熙帝脸一板:“不像话,端水是什么意思?”
虞衡做了个把手放平的手势:“平衡之术!”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痛了康熙帝,他脸色一下子沉了起来:“你是听谁跟你说的这些?你阿玛吗?胤禛对朕有何不满,可以亲自来与朕说,还是说,你是为你二皇叔来做说客的?”
虞衡实在没忍住:“这不都是你们大人之间的磕碰吗?吾乃天子之孙,管不了天子和老子的事。”
说完,虞衡想:完了完了,最近玩抽象不长记性……
但康熙帝居然笑了。
之后又逛了三条街,虞衡打着哈欠:“梁公公说的对,我累困了,皇爷爷,咱们回去休息吧。”
康熙帝不知为何,忽然格外的失落。
二人一路被禁军护卫送回宫,半路上虞衡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自然也就不知道,康熙帝当晚三更了都还没合眼。
当然睡不着了。
他本以为虞衡去过咸安宫后,胤礽也许就能恢复如常。
他本以为,此次出宫他破绽百出,护卫带的极少,若胤礽是清醒状态,十有八九会出手。
他不知道他是害怕胤礽出手,还是期望胤礽出手。
但若推理成立,一个疯了傻了的二儿子,和一个狡猾贪婪但身体健康的二儿子,他想选第二个——
作者有话说:好困啊啊啊,台风天好适合睡大觉……本周榜单二万字,所以你们懂得,我会老实更新的,日更跟不上的情况下,后面也会狂补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103章 103 厚黑最似真君子,福祸从来假相……
虞衡还没怎么着呢, 兆惠倒先焦虑上了。
只因这天上午,虞衡把由康熙帝陪着他一道买的那个面具送给黛玉,黛玉接过来瞧了瞧面具,又瞧了瞧虞衡, 似乎想到了什么, 板着小脸把面具略重的放回了虞衡面前。
这回虞衡倒是领会了,连忙说:“我不是叫你戴面具出门!这面具是我前日出门买的, 买的时候只觉得这花和你相衬, 绝无笑话你的意思!”
黛玉听了又伸出手想把面具拿回去, 虞衡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给我瞧瞧你的牙……”
天地良心, 他真的只是关心而已!
但被敏感过度的兆惠一头槌撞开:“阿哥!”
虞衡的手一松开, 就连忙捂上肚子, 像只虾米似得绞在一处:“你怎么没轻没重的?撞坏了怎么办?”
兆惠对他摇摇头, 一脸沉重道:“我是为你好。”
可能虞衡一直眉头紧锁,频频抽气, 引得黛玉和翡月都望过来,兆惠见势不妙, 也慌了神,还是围观了全程的傅恒出来说话:“需要请御医吗?”
虞衡摆摆手, 擦了一把眼中疼的自动续上的眼泪:“没事,我缓缓就好。”
经此一变,被黛玉冷落了几日的虞衡“因祸得福”,不仅收到了阔别数日的回应,黛玉还羞答答的露出了一边缺的牙, 那个位置空了两粒小乳牙,虞衡一见就忍不住笑,好在他嘴比脑子快, 脱口道:“好可爱!”
随后就上课了,等到下课时分,兆惠撩起自己的上唇,把漏风都嫌位置宽的缺牙处放出来:“你看——”
“我不看。”虞衡摇头,闭眼。
兆惠气鼓鼓的:“你看嘛,你看嘛!”
“我不看,我不看!”虞衡把他的脸推开,兆惠丝毫不减兴致,又分别去找了另外三位,展示自己独特的牙位:“阿哥不看会后悔的,你们瞧,我长出小牙来了!”
黛玉下意识的捂上自己的左脸,兆惠眼睛一亮:“林姐姐,给我也看一眼吧!”
虞衡“咳”了一声:“兆惠你烦不烦?爷有正事找你!”
兆惠不得不放弃,回到他与虞衡的位置上,虞衡凑过去刚要与他耳语,就见傅恒探头,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盯着他们俩,妄图加入他们的“团队”。
虞衡一顿,对他摇摇头:“我们聊点私事。”
真叫傅恒这小子知道了,恐怕又要之乎者也的说教了!
兆惠一听,眼睛弯弯,于是两只小狐狸凑到一看,小声嘀咕起来,可惜越说越兴奋,很快兆惠就手舞足蹈起来。
等二人说完,一抬头,看到傅恒正面色平静的端坐着:“我听到了。”
哇!这句话无异于讲课的时候先生们在讲台上说:“下面先生要开始点人回答问题了。”
虞衡头疼,有傅恒这个小古板在,他们俩干坏事的几率已经大大下降了,但是现在这事吧,非做不可。
还是上回那事,虞衡已经搞明白了那三个在御花园说闲话的人分别都是谁家的了,康熙帝不管,也不让他出手,他都答应了,但是又没说别人不能出手!
这个人兆惠来正合适!
万万没想到此次的傅恒像被外星人上身了一样,不仅没劝他们好好学习,端正做人,甚至还做了大跌眼镜的事!
傅恒压低声音:“阿哥何必舍近求远,?富察府过两日要举办宴席,到时候奴才请乌雅兄过府,我二人只需当着瓜尔佳氏族现今掌权管事的那位富宏大人的面,将他家小姐的事说了便是,另外的两位亦可如此,到时既不伤阿哥的面子,亦有人会收拾他们,若此计不能解气,再用你们的法子亦无不可。”
虞衡掐了兆惠一把:“疼吗?”
兆惠哭唧唧又茫然:“疼啊!”
虞衡:“竟真的不是梦?”
傅恒哭笑不得:“奴才往后,会努力改变在阿哥心目中的形象。”
虞衡想,坏了,“矫枉过正”,给傅恒整成腹黑崽了。
虞衡又想,难怪他爷爷之前觉得他找新伴读是有想法,你看吧,班子要从小培养,才能又牢固又顺手,这不傅恒这才五岁就能给他出谋划策了嘛!假以时日,必是虞衡麾下一员猛将!
“富察府过两日是什么日子?”虞衡不解道,也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顺水推舟,还是早有预谋。
傅恒顿了一下,小脸蛋居然可疑地浮起两朵红云:“是奴才的生日。”
“哦……”虞衡当即心放下了一半,还好还好,只是个巧合。
那傅恒你小子脸红个什么劲?虞衡腹诽,却也知道要给傅恒留个面子。
但有兆惠在,他只忍了三秒,就压低声音:“傅恒上上个月不是过了生日了吗?他想——多收一次礼?”
虞衡经此一提,也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林妹妹是二月份生日,傅恒这小子好像三月过生日来着……
当时大家都客气的备了礼送过去。
因为与傅恒还不是特别熟,虞衡的礼物都是他娘准备的,送了什么他自己都不大记得了。
富察府更是一点风声也没传出来,就算傅恒是富察家备受宠爱的孩子,他过生日时也是平平常常的,虞衡当时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古人忌讳颇多,大到婚娶生日,小到开门关窗,仰俯之间,全是礼数。
虞衡一时不确定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懂的说法,遂也没开口问,何况有兆惠在,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果然兆惠一问,傅恒就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奴才小时候总夜哭不止,常生病,御医也束手无策。有一年生日,因祖父母厚爱我,在府门口设了布施,有个游方道人受了一饭,走时与家父正碰面,便告诉我父亲,我十二周岁前,需要换个日子办生日,家父从前并不信这些,但因奴才是家中最小最能闹夜的孩子,他便按那道人所说去行事,奴才因此便改了生辰。”
虞衡:……厉害了!
虞衡看傅恒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这小子很有天选之子的势头啊!
岂料兆惠一屁股顶开了傅恒:“阿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虞衡不明所以:“你能好好使用你的手吗?一天到晚不是拿头槌人,就是拿屁股顶人!”
兆惠得意道:“李师傅上次跟我说,我力气远超常人,理应调动全身发力,且我只用了不到三层力。”
虞衡摸着还有些痛的肚子,差点被这小子带偏了:“你刚刚说傅恒是胡说八道?”
此刻被撞出去一段距离的傅恒回来了,小脸终于不红了:“兆惠说的没错,这事是假的,但是奴才家是这么对外说的,所以过两日奴才要办生辰宴。”
虞衡:……
虞衡转向兆惠:“你怎么知道的?”
兆惠得意洋洋:“这还是我教他的呢!”
虞衡心里一咯噔:“你?”
兆惠点头:“我!”
虞衡冷笑:“就凭你?”
兆惠板着小脸,坚持了几息:“好吧,我阿玛教我的。”
虞衡长出一口气,幸好,不是兆惠突然成精了。
这么一打岔,虞衡也是很久以后才想到:为什么兆惠他爹要和他给富察府支招呢?
几日后,在富察家的宴席上,虞衡甚至都没出面,傅恒和兆惠就把该做的事给安排上了。
果然等再回上书房时,虞衡被三个不甚眼熟的家伙拦住,然后他们哭唧唧的来道歉。
等他们道完歉,虞衡才反应过来:“给我道歉做什么?你们连自己做错哪儿都不知道?”
三人臊眉耷眼,面面相觑。
虞衡原本对他们都没什么印象的,见他们如此,顿时怒了:方案二,启动!
结果没等他着手呢,那位自持身份的瓜尔佳.阿婕就先绷不住了:“阿哥可是针对我?为何一件小事竟都要咄咄逼人!”
她声音不大,上书房里至少有一半人不在状态,没听到,但听到的纷纷竖起了耳朵。
虞衡轻轻撩起眼皮,眼神顷刻就带上了一股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凌厉:“你是说,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知悔改,却觉得是我在咄咄逼人?”
阿婕微微一愣,顿时红了眼眶:“我,我不过说了一些闲话,并没有伤及阿哥,那么多人背后说的不知道多不堪,阿哥不管,偏要揪住我吗?”
虞衡消化了一下,眼前忽然出现了许多人,大家七手八脚的过来拉阿婕,就连她身边的两位也都瞪大了眼睛,慌乱起来。
虞衡咂摸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哦,原来这么多人在背后议论我呢?”
阿婕一边哭,一边似乎替虞衡不值:“是啊,多的是说阿哥你的,我都看不下去……”
虞衡扫过众人,看得大家心里毛毛的,兆惠一看这架势,连忙退后两步,溜去黛玉边上求助。
大家都以为今天这场面要下不来台了,虞衡突然说:“你不用为我看不下去,凭你也没有资格替我瞧不下去,别人说,我自然会去一一找出来,而你们三个,现在最该去给谁道歉,还需要我提醒吗?”
阿婕面上由红转白,又转红,燥的仿佛要把自己羞死过去。
他们三个里倒还有个脑子清醒的,立马连声道:“我们错了,立刻就去跟林姑娘道歉!”
于是板着小脸的黛玉坐在位置上正吃瓜,忽的被带入了事件中央,他们三人都在富察家的宴会上中招,人均喜提一顿家法,这还不够,家里还让他们来跟福惠阿哥赔礼道歉。
礼已由各自府上备齐后先送到雍亲王府上。
暗中观察的康熙帝以为他家老四不会收下那些,毕竟胤禛对他家小六一直很溺爱,结果老四不仅收下了,还当场高兴的表示:“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小事,好好说一顿就罢了,还如此客气,不过既然你们非要送来,我就替福惠收下了,放心吧。”
哎?
对此虞衡则表示:“有一个永远爱搞改革,永远没钱,永远在路上的阿玛,还能怎么着?只能给他搞钱。”
这事说起来也不怪他阿玛,是西北军饷实在烧的太厉害了。从前几方博弈,西北军饥一顿饱一顿,这大半年来,前朝闹得不厉害了,西北又由年羹尧带着,平时屯兵耕种练兵,军令一出,杀穿边境。
他二舅在前线打胜仗,康熙帝一高兴,赏!
这就轮到他阿玛在后头头秃的了:钱啊,钱在哪?军饷在哪?——
作者有话说:周四之前,会有一天双更?
第104章 104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牛肉……
关于废太子的情况, 康熙帝又旁敲侧击了一阵子,魏珠更是急得差点直接开口问虞衡了,但幸好魏公公吃了许多次亏后这次终于长记性了。
他先请教了梁九功对此事的看法。
梁九功惯常使的都是暗招,明面上永远笑眯眯的滴水不漏, 骤然被魏珠这一记直球打过来, 差点没接住。
但梁九功也是记人恩情的,遂把这事最大程度的给魏珠分析了。
“可是皇上他想知道, 咱们也都知道他想知道, 不是该主动帮主子打探吗?”魏珠听完依然是不解的。
梁九功一笑, 高深莫测:“上一回二阿哥装病, 也是你负责监管的, 你查出来了, 汇报给皇上了, 皇上他高兴吗?”
魏珠摇头,又顿住。
其实康熙帝不是单纯的高兴或生气, 而是情感复杂,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这才有了康熙帝故意设局,带着众皇子去祭祀, 留出活动空间给胤礽发挥。
魏珠烦恼道:“这次二阿哥看起来确实一点破绽也没有,可偏偏他对待福惠小阿哥表现的特殊又亲近,皇上叫我去查,可我查不出来啊……”
梁九功一摊手:“那不就得了,你想想二阿哥到底是像如今疯了好, 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好?”
魏珠若有所思。
梁九功难得的多说了几句:“魏珠啊,你着相了,你到底是为皇上查真相, 还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魏珠听得心头大震,只觉得世间果然没有白长的年纪。
这边梁公公几句话点了魏珠,转脸就唤了手下:“去问问梁康,咸安宫那位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手下很快就回来报了,得了回复的梁九功一脸的空白。
其实哪有那么多次迷途中赌对方向?不过是他早就知道了些消息。
二阿哥是真疯还是假疯,跟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没什么干系,若二阿哥以后还能重回东宫,那才是有干系。
可这世上就算是皇子天孙,也没有那么多回头路可走,更何况他这样无根无靠的阉人呐?
八阿哥那边忽然一切尽收,颇有种看破凡尘超脱去的意味。梁九功觉得这样也好,锋芒暂敛,以备良时,八阿哥果然是有大智慧的!
可备着备着,梁九功忽然觉得不对味了。
八阿哥也太摆了吧!
清明节前那阵阴雨天,让整个京城宛如泡在水中般潮湿,这时候,八爷党的那群人理应要跳出来关心一下今春农耕和去岁遭灾的豫州。
再不济,西北大捷,从前去西北可是苦差,但现在有个靠谱的年羹尧镇着,应当尽快往那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梁九功等着,心想八阿哥这回是又打算cos佛系人设吗?
梁九功等的清明雨尽,城中因雨致病的恐慌也都过去了,也没见八阿哥出来说话。
他就像是顶着年轻的躯壳来朝中点个卯,完全的养老模式。
甚至有一回早朝,十四阿哥阴阳四阿哥整天嚷嚷着改革:“这也要改,那也要改,先不说处处都要使银子,就说这可都是百年来祖宗定下的法制,四哥要作秀显摆自己也得有个度吧?”
四阿哥被气的面红耳赤,求助似得望向十三阿哥。
从来自证清白都是越说越憋屈的。
那日十三阿哥不在状态,八阿哥竟出奇的出来拉架了:“哎,十四弟这话就不对了,四哥这是巧者劳而智者忧,不似咱们,无能者无所求。”
十四阿哥瞪大了眼睛,半晌没声。
梁九功也瞪大了眼睛:等等,八阿哥看起来不像在阴阳啊?难道他说的不争了,不是做给外头瞧瞧的?
梁公公千挑万选,自认为买了只绩优股,没想到这玩意势头正猛呢,忽的激流直退,下市了!
——
虞衡在上书房闹了那一通,把不少人都给震住了。
虞衡琢磨了一下大家的反应,看来平时这群人里确实有不少说他闲话的。
所谓法不责众,他干脆把那三个典型抓一抓,又放出话来,若来日他再听到有人嚼舌根,就不是今日这般道个歉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那位颇为玻璃心的瓜尔佳.阿婕却不能忍受这般对待,回府里闹着要退出上书房。
阿婕自小就是美人坯子,如今已显露出几分美貌来,对于家中出过一位太子妃的瓜尔佳氏来说,这个女儿未来说不定大有“用处”。
因此此女从小就娇惯,她提要求,家中向来也是无所不应,今次在此事中着实吃了大亏,回去哭闹,却不想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的家人比之上次所执行的家法更重了。
这些虞衡都没在意,他在意的是林妹妹最近都不爱笑了,甚至还瘦了一圈。
虽然小姑娘翻白眼的模样也很可爱,但虞衡还是如养花人瞧见一片叶儿不舒展了,就着急忙慌的百度病情。
为此他还向纳兰翡月请教了一番。
纳兰翡月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林妹妹啊?还是那牙,我跟她说生牙的时候切忌舔到了,舔了便会生出歪齿来,她连吃饭都不敢沾,如今她又觉得牙露出来不好看,别说是对你,对我都不笑了!”
可怜见的,虞衡心想吃饭这事没办法,但可以每日叫御膳房给他做下午茶的羹汤来。
另一方面,戴口罩亦可解决。
时下还没有口罩的叫法,虞衡一描述,梁寿说:“阿哥说的是面衣吧?”
可惜那东西也不合适,戴起来瞧着兴师动众的。
于是虞衡再次把他爷爷当许愿池里的某种神兽,开始“吟唱”:“……需得内务府造办,按照我这图纸来,给我弄出来我要戴,单我一个戴又显得我了,得我们大家都戴,戴了此物,以后再有头疼发热咳嗽之类的,便可避免传染了……”
康熙帝看着他嘀嘀咕咕了一大堆,心想,还是小孩幸福,想要啥就伸手张嘴要。不像他,想知道自个儿二儿子如今身体怎么样都不成。
年初胤礽装病之事败露,康熙帝原本打算把帮忙隐瞒的柳御医一道收拾了,但临到了,又有许多人为他求情,连胤禛都连连请求:“父皇三思,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若留下柳三的命,他必可救下更多的人,去岁豫州,若有如柳三这般的医士,豫州之疫未必不能早早截断啊!”
康熙帝冷哼一声,虽不满,也没真的杀了柳三,但太医院里锻不能容留此人了。
康熙帝那声冷哼却是针对胤禛的:“去岁你在豫州办的不错,朕亦嘉奖了你,往后不要再提了。”
胤禛听懂了,当即脸红到脖子根,羞愤欲死。
刺挠完别人,康熙帝短暂的爽了一下,过一日想想又觉得胤禛挺冤枉的,于是康熙帝和虞衡吃着饭呢,忽然指着一道羹汤:“这道西湖牛肉羹味道不错,朕记得你阿玛从小就爱喝,梁九功,着人把这个送去雍亲王府。”
虞衡在边上了然的干饭:“这叫什么?良言一句京城三冬暖,恶语伤人西湖牛肉羹?”
康熙帝听完几乎喷饭,又好气又好笑:“谁跟阿哥胡沁?魏珠,你去查,查出来朕要收拾他!”
魏珠应答一声,虞衡嘴也不擦了:“怎么着?查起来也是浪费时间,我自己猜的,您老收拾我吧!”
一句话就拦住了一场祸事,虞衡也没觉得什么,却让上书房那群小萝卜头切实老实了些日子。
再之后就是口罩流行起来了,大家接受度比虞衡想象的要大,而且初时虞衡只是觉得纯色的戴着太素了,遂叫内务府制了苏绣图案样式。
几天后,虞衡看着上书房里人均定制款口罩,露出了满意的笑。
黛玉戴着口罩再也不拘谨了,眼睛弯弯,果然放松许多,且在人均戴口罩,把口罩当做新式“时尚单品”的上书房,就更没人注意她在长新牙了。
当然,最让虞衡不能接受的是,李宝珠居然也戴起了口罩。
她的口罩上还绣了一对燕子。
这让平时看起来不近人情的李师傅看起来好接近了许多,女学生们甚至围过去欣赏她的新面衣,但恰巧知道她真面目的虞衡对她一直情感很复杂……
尤其是看黛玉和李宝珠她们师生俩,相当的惺惺相惜。
李宝珠很少夸人,但夸黛玉几乎用光了她的夸人词库。
她倒是经常骂人,幸好她骂人的时候给大家留面子,只用豫州方言开骂。
但是时间长了,大家还是提炼出了李师傅的骂人精髓:“没吃饱饭吗?活信球一个,站着眼睛这俩孔出气儿用的是吧?”
小孩子们对一些气息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比如方苞先生和李光地先生都有人敢在他们课堂上嘀嘀咕咕,李宝珠的课上没有,大家下意识的绷紧了皮子。
兆惠还曾经疑惑的描述过这种感受,虞衡当时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孩子,你第六感还挺敏锐,那是杀气。
所以某一天上完李宝珠的课后,五小只逃了方先生的课,去往御花园的一角。
他们早发现了这里,并由虞衡带头跟内务府提了要求,要在这里种树。
树苗是翡月提供的,她信誓旦旦的说:“老板说了,这些都是稀奇珍贵的种子,我亲自在家里的苗圃育出苗来的!”
黛玉看着那几株绿苗,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翡月率先拿下了最大的一棵。
五人充满期待的种下了各自的树。
傅恒还掏出了提前定制的木牌,分发给大家。
虞衡接过一看:洞庭山人。
啊——好中二!
虞衡脚指头扣了扣地,又看了一眼兆惠的,顿时被治愈了。
毕竟他真的很难看到“边塞章郎”不发笑。
黛玉温柔的把自己的潇湘居士放在自己的那棵幼苗上。
数日后,经内务府的辨认,潇湘居士和洞庭山人种的都是棵芙蓉花树,边塞章郎种了棵白杨柳,岭南春和种的是棵香樟木,成十六的也是一株香樟木。
第105章 105 江上清风自徐来,山间明月无穷……
虞衡很满意, 这也不枉他专门选了跟黛玉一样枝叶的树苗。
翡月亦很满意,这可是她买的种子,又亲手育出来的苗,成就感爆棚好嘛!
只有兆惠很不爽:“凭什么?就我一个是白杨树, 你们都是一对一对的!”
没人顾上回应兆惠的话, 大家都在欣赏各自的树,翡月还把树苗周围新生的几棵嫩草三下五除二的拔了去。
傅恒则想为自己的树竖立一圈篱笆, 据说看农书上说, 这样能防家禽。
兆惠听了大声嘲笑他平时四体不勤, 如今五谷不分, 御花园里有哪门子家禽?怎么不干脆给他的树盖一栋房子挡住呢?
五位小朋友吵吵闹闹的走了, 内务府管事的轻轻擦一把汗:啊, 幸好都是小孩。
是咧, 好糊弄,不然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种的“树”第二天就黄了, 估计要不好收场了。
只是数日以后,翡月悄悄和黛玉吐槽:“林妹妹, 你晓得咱们多幸运吗?我买了那么多树种,育苗出来只有五棵树, 正好都叫咱们种上了!其他的在我的花圃里,我们家下人跟我说那些都是芹菜和胡椒之流。”
黛玉闻言愣了片刻,似乎终于想起了心中的疑惑处,伏在桌上便开始笑,渐渐的笑的眼里水光光的, 翡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啊?”
黛玉摇头憋笑:“不可说!”
过了会儿,虞衡见黛玉竟眼含湿意,眼尾发红, 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了?”
黛玉只摇头,并不说话,唯恐一开口就忍不住又笑起来。
翡月在边上一脸高深莫测:“不可说,不可说!”
这下疑惑不解转移到虞衡脸上了,翡月暗爽,谁懂她的豁然开朗啊?
翡月本来最怕上李宝珠的课了,别的先生还会看在她今年才来上书房,亦或者看她的姓便给纳兰家些薄面,但李师傅那儿没有。
上书房的这群小崽子心里有个心照不宣的排名,最轻松的课是李先生的,最紧张的课也是李先生的,只是前头是李光地,后头是李宝珠。
李光地讲学既能引经据典,又能妙趣横生,学生们仰着小脑瓜听故事听的的入迷呢,知识就进了脑子。
李宝珠起初则完全是反面教材,她会做一个示范,然后撂下任务开始检查各位的姿势。
她面无表情的路过每一个人,像检阅士兵一样严厉。能入上书房读书的,要么是天潢贵胄,要么便是天之骄子了,大约是从前在别处都没吃过这一款严厉型师傅,又兼武力值过强的李宝珠很是满足这群小崽子的慕强心理,于是每次她的课都叫大家又爱又怕。
翡月一度为此苦恼到厌学,但她也知道她必须留在上书房,于是便不得不转变了一开始的思路。
她原想着她是这五人里年纪最大的,不好意思低头问。现在可不同了,经过数月的磨合和打击,翡月认清了事实。
林妹妹,什么学科都可以问,她强得可怕。
福惠阿哥,最好还是别问,他懂的多,但经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富察傅恒,除了剑术课都可以问。
兆惠,问他骑射相关的。
其实翡月一开始压根没打算问兆惠,是林妹妹引着她去观察,翡月便想,就当是一碗水端平,不能问了别人单单落下他了。
岂料乌雅家太狠了,他们当初送兆惠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这能压到宝,故而送来的兆惠各方面都资质平平。
谁知不过几个月,上书房便如点石成金一般,将寻常顽童教化的很像一回事,乌雅家见不能换人来,便只得重新测量了兆惠的天赋,为兆惠延请名师。
兆惠到底年岁太小了,别的实在瞧不出特别的,倒是小小年纪力气远超同龄人,乌雅家遂为他寻了骑射师傅。
在上书房混,总得有一两样出挑的,也好在必要时候到圣上眼前刷脸,免得有良机都抓不住。
时间久了,翡月倒是总结出一些规律了。
比如她从前单觉得黛玉是个天才,什么东西都是瞧一眼就懂,可这样的小天才换个牙就仿佛天塌了呢!这时候,翡月才惊觉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儿。
虽说如此,可黛玉身上依然有许多可学之处,她每日观察学习,再学以致用,便能解决很多她从前所困惑之事。
便以李宝珠的课举例来说吧,翡月起初是受不住练习强度的,黛玉不仅将剑术的招式拆分成更细节的,更教给她如何缓解练习后的不适。
翡月先时觉得一套剑术下来,比她的狗命都长,根本记不住那么多招式。
黛玉听了便将之分为八个段落,又教翡月一一攻破,再合并汇总练习。
翡月觉得太神奇了,明明还是那一套,她却一下子就记住了。
至于背书这方面,翡月悲伤的发现,黛玉竟没有技巧,纯属天赋,不过她也有天赋,黛玉是过目不忘,她正好相反,她转脸就忘。
兆惠和她手拉手:“翡月姐姐!我们是一样的!”
翡月抓狂的问他:“你不觉得很丢人吗?”
兆惠不明所以:“怎么就丢人了?林姐姐说了,我这样也很好。”
好在哪里啊?
兆惠一耸肩膀:“忘了,反正林姐姐说过我这样也很好。”
虞衡在边上赞赏的摸一摸兆惠的“狗头”:“林妹妹说的没错。”
黛玉抬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