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我带着他们换个地方生活。想来想去,哪儿都不如首都更安全。”
原本听他说要首都岗位,还有人觉得他也不过如此。再一听这话,也恍然大悟了:确实,相比省里和县里,当然是首都更安全,而且,也更好控制些。
咳咳,虽说是有功之人,但毕竟是看过有关秘密图纸的,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到底不那么放心。
到首都好啊,去了那边自然有组织上关心、关注这一家人,甚至都不必他们操心了,如此甚好。
组织部的人来的时候也是有授权的,这件事就算初步达成一致,细节么,等回到村里跟家人商量后再说。
***
燕九如一行人回红星公社,两台吉普车停在他家新宅子跟前。
燕九如刚下车就见几道人影飞快地奔了过来。
“呀,九如回来了?伤都好了吧?”
得,几个干部对视一眼,心都往下一沉。
燕九如:嘻嘻,原来是张婆子一家啊,没想到还能当个神助攻呢?
他笑呵呵地回道:“张大娘吃过了?我没事儿了,差不多都好了。”
张婆子难得有人给她好脸,立马顺杆爬道:“那可得要好好养养,你这么年轻,可别落下什么老病根。”
燕爹和燕大娘也下了吉普车,看到他俩,张婆子撂下燕九如就转向燕大娘这边来。
她老夸张地一拍巴掌,“哎呀妈呀,他大娘,你这也太先进了,这头发真精神,这小皮鞋都穿上了?啧啧,哎呀,跟那城里人一样儿一样儿的。咋样?城里老好了吧?”
多少年的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燕大娘可没被她夸迷糊,笑了笑道:“哎呀他张大娘,坐了好几天的车,可把我这骨头颠散架了。
我回去缓缓,改天再聊啊。对了,这把糖给孩子尝尝味儿。”
她从包里抓了一把糖塞进最大的一个孩子兜里。
幸亏她提前有所准备。
***
燕九如则带着新奇打量了几眼新房子,红砖青瓦玻璃窗,确实建得不错,只是院子的大门关着,家里人应该都在田里干活呢。
农家的院子门也没个锁,燕爹去开了大门,第一台吉普车就开了进去。
燕爹和司机一起把东西卸了下来,燕娘招呼儿子把行李都送进屋去,免得待会儿人多手忙脚乱的。
燕爹招呼客人在堂屋坐下歇息,从井里打一桶井水上来,招呼大伙儿先洗把脸,又让燕九如带着想解手的人去茅厕。
等忙活完这些,再给大伙儿倒一碗清凉的井水,比啥茶都解渴。
燕九如也趁着爹娘不注意灌了一大碗。
“真凉快!”
这时候,主动跑去田里送信儿的人已经喊回了燕家人。
燕九如见陈茵背着儿子一路小跑回来,带着一脸的汗珠。
“慢点,不着急。你男人又跑不掉。”
他咧着大嘴说笑着,却脚下飞快地迎了上去,还不要脸地道:“媳妇,你瞧瞧,我是不是俊了?”
陈茵冷俏地绷着脸,上下打量男人一眼,见人囫囵个地没零散,这才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是去打猎,结果一去就差点没回来……
燕九如心知她担心什么,伸开胳膊转了一圈:“瞅瞅,是不是没事儿了?”
陈茵泪珠子扑簌簌落下来,简直跟下了大雨一般。
眼见还有外人在,她克制地用手捂住嘴,呜咽着扭过脸,身子一拧,背着孩子越过他进屋去了。
理都没理燕九如这个人。
燕九如伸着胳膊:……哎,不是,他好歹死里逃生,待遇呢?
待遇这就来了:
燕爷爷上去给了孙子一脚,“进屋去!”
燕奶奶满眼泪花,东西张望找着什么。
燕爹嘴巴蠕动了一下,还是没提醒儿子。
就见老太太找到一把笤帚,扯过来朝着孙子劈头盖脸就一顿打:“混账玩意儿,打死你得了。
你有个三长两短,让媳妇孩子怎么活?让你爹娘怎么活?我和你爷怎么活儿?”
“就知道逞能!”
“打死你省心了!”
“当你爹娘没生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燕奶奶干农活出身的,手劲儿一点不小。
燕九如也不敢躲,只能怂怂地抱着头,“哎呦、哎呦”着。
老太太教训孙子,老爷子都站在一边干看着,当爹娘的更是早就想揍儿子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燕九如还嘴贱:“奶,奶你轻点,别把笤帚打坏了,我爷还得新扎一把。
老太太更气了,扬手又‘呯、啪’狠拍了几下。
几个干部看不下去,好歹也是刚刚伤愈,忙上前拦着:“大娘歇歇,大娘您别怪燕同志了。”
有人拉着,有人抢下笤帚,赶紧丢到角落去。
老太太这才抱着大孙子哭得泪水涟涟,“我的九如啊~我的大孙儿唉~~”……
燕九如也被他奶哭得心酸一把。
他抹一把泪,跪在他奶跟前,抱着奶奶的腰:“奶,生气你就打我,别把自己气坏了。是孙儿不好,我下次指定……”
正哭得伤心的燕奶奶一把推开孙子,骂道:“你指定有个屁用哟,你上次是也这么说来着,结果还不是闯了大祸?”
信你个鬼!
燕九如:这还能不能哭下去了?
燕九如给他爹娘使眼色。
想到儿子伤好没多久,燕大娘只好上去扶着婆婆,“娘,为这熊小子不值得哭,等没人的时候好好削他一顿,我和他爹给你递棍子。今儿有客人在,先饶了他。”
***
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等人闻讯也赶来了,一家人在闹闹哄哄中总算是安顿下来。
上学的几个弟妹也听到信儿请了假,一路跑回家来。
看到大哥,几个弟弟妹妹立刻红了眼睛。
尤其是二弟和三弟,看到大哥,那天的情景如同昨日重现一般,俩个半大小子自打事情发生后一直憋着情绪,尤其是老二,此时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大哥狠狠哭了一鼻子。
老三也抱着大哥一条胳膊嚎啕着,一边哭一边碎碎念。
燕爷爷过去摸摸三孙子头,跟几个干部道:“这俩孩子那天给吓到了,老三夜里总是哭醒,老二也一晚激灵醒好几回。”
几个干部都不是当天来现场处置的人,陈书记低声给他们解释了几句。
燕九如当时都昏迷了,也不知道三弟还有这样的一段事儿。
他怜惜地摸摸三弟的头,道:“大哥没事儿了,谢谢三弟为大哥做的这些。”
又扭头对二弟道:“也谢谢二弟,要不是你冷静帮忙,大哥不一定能支撑多久呢。”
他对燕爷爷道:“这是吓丢魂儿了,改天我去给叫回来就好了。”
燕爷爷瞅瞅他没吱声。
几个干部也装没听见。
这时,燕九如才注意到,“二叔和卫东呢?”
“都在地里。”燕爷爷招呼老三和月如,“别哭了,揣把糖,你俩骑车去招呼你二叔一家和大姐夫一家去。”
老爷子又对陈书记道:“亲家,晚上都在这边吃,你把家里人也都喊来,可别客气,主要是人多旺旺人气。”
对几个干部他道:“几位别见外,咱也没什么特别招待,都是自己家地里产的,主要借你们这一身正气给孩子们压压惊。”
几个干部互相瞅瞅,要说别的他们还能推辞,可这话他们还真不好拒绝了。
盛夏时节,天长得很。他们到家是下午三四点钟,家里长辈多,招待客人就不用燕九如操心了。
他溜回自己屋去哄媳妇。
第37章 ‘交公粮’啊 呸! 什么验……
第三十七章 ‘交公粮’啊
新宅子五间屋子十分宽敞, 墙壁和棚顶都涂了白灰,显得格外亮堂。
燕九如和陈茵作为长孙住东次间,有三十来平方, 由于这边冬天也零下十几度, 所以也铺的炕。
此时壮壮换了尿布, 收拾干净了躺在被子上蹬着小光腿儿玩耍。
这孩子因为大人干活没人看, 总是被拘束着, 所以,回家基本就给他松散松散。
燕九如进屋就看见母子俩这温馨的场景, 倚在门上看了一会儿。
陈茵早听见他进来了, 也不搭理他。
燕九如轻笑一声,进屋去从背后抱住媳妇, 下巴搁她头顶上,深吸一口气, 感叹道:“还是回家好,哪怕媳妇不搭理也比在外面见天饿肚子强。”
陈茵果然扭头看他,疑惑道:“饿肚子?你不是工伤吗?不管饭吗?”
燕九如扁扁嘴,开始卖惨。
陈茵到底心疼男人受伤吃苦, 很快就把心思转移到他的伤处上。
两人在屋里腻味没多久,外面传来动静,看来是有人来了。
燕九如委委屈屈地叨叨:“哥好东西都给你攒着呢, 这交公粮都没个功夫……”
陈茵气得捶了他几拳, 嗔道:“大白天的, 瞎说啥呢?”
燕九如站到她跟前指着, “喏,你自己看,哥是不是瞎说, 想你么!”
陈茵看他支起来的小帐篷也是没眼看,可她结婚两年了,要知道这玩意没那么容易下去。
她红着脸:“那你说咋办?”
燕九如眼睛一亮,左右瞅了瞅,十分不要脸地朝外面喊了一声:“娘,你来一下。
他娘撂下手里的活儿,过来道:“干啥呀?”
她儿子道:“把你孙子抱走,我给我媳妇验验伤。”
呸!
什么验伤啊!自己生的什么自己还没数?
不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燕大娘抱着孙子走了,就当不知道……
等到外面人多起来,燕九如和陈茵草草结束一波。
大家都是奔着他来的,他们也不好继续待在屋里不露面,两人拾掇拾掇,一起出去帮忙待客。
***
来人陆陆续续,有被他爷和他爹邀请来吃饭的,也有来看热闹的巴眼的。
在农村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有一样是城里人比不了的。
家家户户平日里来往不一定多热乎,可一旦谁家有点大事儿,哪怕是有过仇的,只要不是生死之仇,都会伸把手。
饭桌上,燕九如更是跟着他爹和他爷挨个给帮过忙的人敬酒,感谢。
对此,魔尊大人也绝无二话。
修士比凡人更讲究因果,不管对方帮助大小,他受了这份帮助,感谢都是真心的。
看在外人眼里就是燕家大小子人品好,懂得感恩,没白帮忙。
大多数人其实帮忙的时候都很朴素,都是出于本心,也没想着要啥人情。
但如果你真不把人当回事儿,帮了你都落不到一句好话,那肯定让人心里不舒。
“这家人不行。”
或者“这小子人不行,不懂事,不能交。”
像燕家这样特地摆几桌酒,哪怕吃的只是杂粮饭和自家养的鸡和腊肉,还有园子里的蔬菜,大家心里也敞亮。
***
吃完饭,离天黑还早。
这次受奖励的不只燕家人,几个干部还要分别找人谈话,就告辞了。
孙同志特地低声叮嘱燕九如,今天家里好好商量商量,他们时间有限,明天处理完就得赶回去了。
干部一走,热闹也散了,客人也都带着感谢的礼物跟着走了。
燕九如坐在马扎上,这才有空闲好好打量新院子。
虽然是在老宅的基础上扩建的,但前后向和东边都扩出不少,连院子也大了不止一圈。
围着院子的篱笆也都扎得密实,边上都种起了各种瓜菜豆角,原本种的向日葵也都快开花了。
总的来说,遮挡效果也不错。
燕大娘等人收拾好厨房,借来使的家伙事儿该还的让几个小的跑腿去还了,又用烧了两锅热水,大家都在新建好的小棚子里好好洗了个澡。
忙活完这些,一家人在堂屋里开小会。
***
燕九如把申请去首都的事儿跟几个长辈说了。
“……如今也没法考大学,当兵转业也是回老家,这搞不好就是唯一一个能改换门庭的机会。”
“其实不管是省里、县里还是首都,对上面来说都是一项奖励而已,咱们既然开了口,也别扭扭捏捏的,一步到位最好。”
他又问两个弟弟,有没有人跟他们提过奖励的事儿。
二弟摇头,道:“部队的人还围着后山呢,谁也没提过。”
燕九如又问起他二叔和妹夫。
燕爷爷抽着烟摇摇头,道:“这事儿不会今天你,明天他的,要奖励肯定是一起,估计都是这次定。”
燕九如点点头,也低声把自己琢磨的风险跟他爷和他爹说了。
燕爹和燕大娘更是略带夸张地把在医院里的事儿讲了一遍,尤其是特务灭口的事更是讲得曲折起伏,简直跟亲身经历过似得。
燕家人实在没想到,住个院竟然还有这老些事儿。
燕奶奶都有点后悔打了孙子那顿了,忙问大孙子:“伤呢,给奶看看好利索没?”
燕九如只得掀起衣裳给老头老太太展示伤口愈合的疤,“看看,是不是好了?”
最后,燕爷爷弹弹烟灰,道:“想去首都就去,不过城里粮食也紧缺,不然,哪会让这老些知青下乡。这咋也得等秋收后粮食分到手才能走。”
老爷子有点犯愁,“城里吃供应是好,就是那点供应粮哪够吃的?”
“晚些你们两口子去趟你老丈人家,听听他咋说。”
燕九如点头。
这事儿过了明路就先这么撂下了。
燕九如打开带回来的箱子,把给家里人带的礼物分了。
几个小的看了《十万个为什么》连小人书都不香了,一个个捧着在油灯地下看得可带劲儿了。
燕九如笑道:“等去了首都,家里就有电灯了。”
又拿出领袖的画像给他爹娘和爷奶拿去贴。
这年头的人对领袖那是真心向往,对崭新的画像简直爱不释手,心里比吃糖都甜呢。
至于水泵和农膜啥的,有他爹呢。
***
燕九如拉着媳妇回了自己屋。
献宝似得拿出对表:“看,这是用奖金买的,咱俩一对的。”
他给陈茵戴在手腕上,自己也戴上,把手臂靠在一起显摆着。
陈茵摸着昂贵的手表,轻声道:“如果用你流血甚至牺牲来换,什么表啊车的,我也不稀罕。”
她还是更稀罕人。
哎呦,燕九如心里这个美啊。
“茵茵,我知道了,以后会格外小心的。”他不敢说以后一定不会有危险,但他会让自己平安无事的。
他从提包里拿出给儿子买的四袋奶粉,两罐子麦乳精,还有两包大白兔奶糖,五个婴儿奶嘴儿,小衣裳,花楞棒,虎头鞋、虎头帽子,还有带虎头的小包被等等。
至于给媳妇的小背心,嘿嘿,这不得等睡觉的时候么……
***
夜色渐浓后,陈茵抱着孩子,燕九如提着礼物,两个人回了娘家。
孩子被姥姥接了过去,“呀,这是啥好玩意儿啊?”
“他爹个买的花楞棒,晃着听响的。”陈茵说着,对他爹道:“爹,九如有事儿跟你商量。”
陈书记带着女儿女婿到自己屋里说话。
听完燕九如的陈述,他沉吟片刻道:“有机会去首都肯定要去的。别的我倒是不担心,你现在想事情也渐渐成熟了,不过具体去什么单位,我建议你能选机关单位,不要选工厂,而且一定要有正式工编制。
别说首都那地方了,就是在公社里,临时工想混成正式编制也不容易。”
“嗯,这个当时说了正式工。”
陈书记点头,又分析道:“你现在是有功之臣,提点要求可能有人嗤之以鼻,咱图个实惠,不讲那些虚的。
有些事,该是咱们的不能太谦虚了,不然……”
他顿了下,继续道:“以你的功劳和本事,如果有机会当干部,哪怕高一级半级也要争取。
有时候差半级上面都能多出好几个人能指挥你。有本事的就不说了,现在问题是很多人瞎指挥,受制于这样的人很麻烦。”
爬得越高,能瞎指挥你的人越少。
“全国没哪个地方比首都更人才荟萃了,你们在那边功劳也不能公开,别的也没个仪仗,再想一点点往上走难上加难的,所以啊,这个起步底子就很要紧。”
“对了,赶明个趁着没人的时候,去牛棚那边感谢一下,你喝的人参酒是从那边人手里得的。”
燕九如还以为是军医带去的呢。
他长大嘴巴,往牛棚的方向指了指,一脸问号。
陈书记见女婿也确实比从前成熟了,也透露几分,叹道:“告诉你们听听就行了,那里头的人,有两个是我从前的老领导。”
“他们呐,就是太谦让,不懂得争取,哪知道人心是会变的?”
最后,落这个下场。
“你们要记得,能往上的时候别谦让,不然一步差步步差。”
燕九如和陈茵郑重地点头应下。
***
俩人踏着皎洁的月色回到家,见各屋里都还点着油灯。
“这几个小的,今晚别说做梦了,估计还不得点灯熬油看一宿啊。”
燕九如去给他爹和他爷打了招呼。
回到屋,陈茵已经把孩子安顿好,自己也钻进被窝了。
燕九如特地跑到外面往窗户里看了看,他买的瑕疵布做的窗帘还凑合,看不清屋里,只是隐约有模糊的影子。
再看他爷奶和爹娘那边,竟然都是从外面落下的细草帘子。
“啧啧,也不能说哪种更好。”
听嘀嘀咕咕的,陈茵白他一眼,“咱们窗外也有草帘子,不然咱也开着窗户放草帘子,还凉快呢。”
那可不行。
开窗户有点动静不都听见了?
燕九如忙忙活活地把儿子抱起来放到炕稍的摇篮里,又翻出给媳妇买的小背心献宝。
“快换上我瞅瞅!肯定好看。”
陈茵看着他手上拎着的盖不住肚脐的小背心,简直了,“这个……也是你自己去买的?”
“嗐,那有啥,媳妇都有了,还怕这些。”
陈茵真服了,论不要脸,这男人真是一天比一天更甚了。
燕九如:“要不我帮你换?”
算了,跟这样厚脸皮的人比不了,指不定真把她按住给扒干净了。
陈茵夺过来,嗔道:“吹灯!”
“吹灯了我能看见啥?快换上我瞅瞅,好看的话,回头还给你买。”……
“哎,媳妇,你穿就是好!”
“真显白,这托得真挺。”
“快闭嘴吧!”陈茵气恼地轻斥道。
“嗯,媳妇……”
这一夜,翻来覆去,不可描述。
第38章 借钱 自打表彰大会后,来找他借钱的人……
第三十八章 借钱
抓敌特毕竟是值得鼓励和嘉奖的好事。
而且, 军队都来了,这事儿在本地也挺轰动的,哪怕是要保密也不能低调处理。
第二天上午, 县里和公社的有关领导也都到了, 就在大队部的敞院里, 举行了隆重的表彰仪式。
当然, 出于保密需要, 表彰中除了抓敌特几人,缴获物资只提了电台和进口罐头、枪支弹药若干。
事实上, 除了燕九如和军队的几个有关人员, 其他人都没机会进入山洞,当然领导说缴获啥就是啥。
反正村里仓库保管员这个特务躲起来吃进口罐头, 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山洞里藏罐头也合情合理的。
凡是有贡献的人员, 都有一百到三百元不等的奖金,此外,根据贡献大小,燕二叔格外还得了一辆自行车, 文卫东得了一台缝纫机,如山和如松还在上初中和小学,格外得了将来保送大学的资格。
这个资格相对还挺遥远的, 大家都不怎么在意。
而发现保管员有问题的程世杰本来可以保送工农兵大学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也拒绝了, 只要了公社学校老师的临时工作。
燕爹除了统一奖励的现金贰佰元, 其他啥也没要。
他带着弟弟和儿子、女婿上山,结果差点把人给交代在山上,哪儿还有脸要啥格外奖励啊?
此外, 王排长、大队长和陈书记等人也都有工作上的嘉奖。
大家最关注的还是燕九如本人,除了大额奖金,两口子都得了城里正式编制的工作,当然具体地点得后续落实再说。
哦,对了,燕九如终于通过了考核,表彰大会现场入党了!
这对他也算是意外之喜,提前可不知道。
要知道,陈茵每个月都交一毛钱党费,虽然是往出拿钱,可他一个预备党员还没这个资格呢。
现在好了,总算跟媳妇追平了。
***
农家最要紧的还是粮食和吃饭。
这种事儿热闹了一阵子,渐渐被田里忙碌的农活给盖过去了。
燕九如的水泵这阵子可派上了大用场,不但自己家浇地方便,大队看到效率后,开会讨论了一下,决定租用他的水泵。
柴油大队自己买,燕九如每天十个工分负责操作,水泵的使用费按天算,五十个工分一天,年底一起结算。
其实五十个工分也就顶五个壮劳力的活儿,而实际上,水泵的效率远远超过五个壮劳力,说起来也是大队占了燕九如的便宜。
谁让杏花大队穷呢,再多也给不起了。
不过,人家别的大队可不都穷。
燕九如的水泵空闲的时候也向外借,每天六十五个工分,年底一起还粮食就行。
这算支援农业生产,倒是也没人叭叭。
不然,大队的社员就用唾沫淹死他。
这么热辣辣的盛夏,谁乐意挑水浇地啊?谁敢瞎叭叭,社员们就能让谁去挑水浇所有的地。
关键累死他也顶不上水泵啊,再说,你不怕苦、不怕累,想自己挑水,地里的庄稼还等不了呢。
忙活了夏收,忙秋收,等把大田里的粮食都收上来,又赶上下雨。
燕爹也把农膜拿出来苫了一部分粮食,任何一个老农民都没法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淋湿了。
原本还对燕九如的奖金羡慕嫉妒的,此时也不得不念他一声好,毕竟人家把钱都花在刀刃上了,大家也都跟着借了光。
***
这天收工回来,陈茵跟他说:“刚才奋斗媳妇来了,奋斗让镰刀割伤了,天热没处理好,发炎了,要送县城医院去,想借二十块钱。”
还没到年底分粮分钱的时候,大队里一般人家没多少存款,粮食能吃个八分饱都不错了。
奋斗是他俩从小学到初中同学,没上高中,但也是从小光着脚丫子一起长大的。
“严重吗?”燕九如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洗脸、抹身子。
陈茵摇头,“他们是一小队的,咱们平时也不在一起干活,只是听说了,人没见到。”
燕九如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那待会咱拿上点东西去看看。真是要用钱,三十、五十也没啥。咱现在拿出这些也不耽误过日子,他们可能等着救人呢。”
“行,我收拾收拾。”
他俩说话不背人,家里人都听得明白。
燕大娘只叮嘱一句:“借是借的,茵茵生壮壮的时候,还有满月,奋斗两口子都随礼了,你俩别空手去。”
“哎,知道了娘。”
陈茵答应一声,先回屋揣了三十块钱,想了想,又拿了二十元,从屋里出来,跟婆婆打了个招呼,去厨房往篮子里捡了十个鸡蛋,一包红糖。
“娘,你看这些行不?”
燕大娘瞅了眼,又往里头捡了六个鸡蛋,“不好可丁可卯的回礼,怎么也得多让出来几个。”
陈茵点头,拿了一块洗得泛白的蓝色碎花布盖上。
燕九如在背心外面套了个短袖衬衫,抓了顶草帽扣上,就跟着陈茵一起出门了。
***
张奋斗家在村子偏西头,家家户户都敞着院子,走过路过,都问一句:“你俩这是去哪儿啊?”
“奋斗伤了腿,去瞅瞅。”
好在奋斗家不算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翠翠!”陈茵在院子外喊了一声。
在村里,一般这种事都是女人出面,燕九如感觉自己就是个保镖或者刷个脸而已。
翠翠出来看到他们俩,忙招呼道:“你俩咋来了?快进来。”
这都是常见的家常客套话,跟见面问人‘吃了没?’一个意思,不必认真。
陈茵把手里的篮子往她手上送了送,“这不是九如听说奋斗伤了,过来看看。”
翠翠客气了两句接过篮子,请他们进屋。
她忧虑道:“他在屋里歇着呢,这不是等着明天赶早上的牛车去公社坐班车呢。”
张奋斗已经在炕上支起身子,招呼他俩。
燕九如赶紧给他按住:“躺着吧,咋整的?还割腿上了?想肉吃也不能砍自己腿啊?”
奋斗知道他在开玩笑,也笑道:“这不是等不及杀猪了么。”
其实每年收割的时候都有人被镰刀割伤,严重程度不一,就是多年的老手也不敢保证不会被割到。
奋斗的伤口因为天气炎热,怕捂了,此时裸露着,看着有点吓人。
刀口翻开着,发炎的部分已经有溃烂迹象了。
燕九如可是在第一人民药店被当好苗子速成‘培训’过的,他皱着眉头,道:“没找马红英处理过吗?”
“找了,当时就找了。还打了破伤风针,用什么盐水洗过,就是消炎药也上了,可能是那天下大雨,他跟着往回抢着收拾稻子被雨淋了。”
“你这也不能光等着去县里,今晚加明天差不多一天呢。”
燕九如看了陈茵一眼,“钱你不用担心,三十五十都没事,待会你去找下马红英,让他去我家拿点金疮药,把伤口再给你处理一下,不然等到县城还不烂臭了?”
奋斗两口子就发愁钱的事儿呢,一听这话心里别提多感谢了。
两口子都不是能说会道的性子,只一个劲儿“谢谢你们俩!年底算了账就还你们啊。”
大队现在也没钱,不然还能预支点。
一个秋收忙下来,十几二十个人要预支药钱、伤钱的,贫穷的杏花大队确实拿不出来了。
陈茵道:“三十够不够啊?”
“够了够了!我们自己也凑了十块钱。”
出门看病可不仅仅是药钱,吃、喝、坐车,哪不是钱啊?
“孩子呢?”陈茵本想给孩子抓把糖的。
“送他姥家去了,不然明天我们走的时候看见了该哭了。”
***
两人回到家不久,卫生员马红英风风火火地来了。
陈茵给她拿了一小包白药粉。
燕九如道:“这是在第一人民药店买的,我手里的也不多了。”
“还有啊,你们赤脚医生金疮药都不备的?”
马红英无奈地道:“不是我们不备啊,是分下来的不多,秋收受伤的人又集中,前面的人都用完了,后面的自然是没了。只能等下一次补给。”
马红英走后,燕奶奶道:“这已经借出去第六份儿了吧?”
燕九如和陈茵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自打表彰大会后,来找他借钱的人就没断过。
什么借钱结婚的、修补房子的、给孩子交学费的等等。
当然,还是看病的多。
都是一个大队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哪家真有难处,在合理范围内的他们肯定会借,至于有些人家打着别的名义实际上是自己改善生活的,他们家又不是冤大头,哪儿来回哪儿去!
哪怕是如此甄别,短短两三个月也借出去一两百块了。
这在农村相当不少了。
要知道,往年年底算账,他们家这些多劳力也只能分到四十多块钱现金。
其实不光他们家这样,大家偶尔凑一起嘀咕的时候也知道,别的拿了奖励的人家也差不多。
少的借出去五块八块,多的也借出去二三十块了。
燕奶奶笑呵呵地道:“看着吧,秋后闲下来,肯定得几家办事儿的。”不是盖房子就是娶媳妇,嫁闺女啥的。
“不然这钱留着都快咬手了。”
村里就这么点地方,你不赶紧花掉,还不招人惦记?
偷是不会偷的,但见天有人来借也够呛啊。
燕爹手上忙着给小孙子做个省城看到的小推车,闻言道:“老话说,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既然回来炫耀了,就得有心理准备。”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谁摊上谁难受。
再说,他们本身其实不想炫耀的,那不是表彰大会给弄的么。
燕九如倒是想得开,他安抚道:“没事儿的奶,等地里活儿都差不多了,我就去趟首都,提前看看房子啥的,到时候就说我都带走了。”
第39章 猫狗双全 燕九如舒服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三十九章 猫狗双全
这天傍晚下工, 大队长宣布秋收胜利结束。
这一年的口粮就算稳了,哪怕还没分到自家手里也不怕了。
此后可以暂时休息几天,有想请假办事儿的都可以批了。
秋收忙的时候, 管你是谁, 孩子生在地头的都不止一个, 更别说其他理由请假了, 只要不是要命的事儿, 请假基本不可能。
燕九如见好几个第一次参加秋收的知青甚至都喜极而泣,还有那不顾形象地摊在地里嚎啕大哭的。
别说没干过农活的知青了, 就是他这个正经农民都累得不行, 哭就哭吧,累哭并不丢人。
回到家, 提前回来的燕奶奶她们已经把热水和饭都准备好了。
人累狠了,话都不想说。
大伙儿各自冲洗一番, 挪着腿,坐到饭桌前。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不但有红烧五花肉倭瓜豆角、小鸡炖蘑菇粉条、虎皮鸡蛋,一盘子农家酱茄子, 蒜泥拍黄瓜,,还有一个洋柿子炒鸡蛋, 此外还有芝麻油拌咸菜丝和炸的肉酱。
主食是新麦粉蒸的白面馒头, 香喷喷的新米捞的大米饭。
啧, 比过年都吃得好。
燕爷爷提起筷子, 夹了一块烧得酥烂微颤的五花肉,招呼道:“吃饭。”
大家的筷子纷纷朝着自己心仪的菜夹上去。
燕家就这点儿好,吃饭男女都一样, 也不需要分,不像有的人家,不分的话,肯定有人抢不到。
燕家人虽然也抢着吃,但从小被老爷子教得好,都有分寸,几筷子以后就都不光盯着肉啥的了。
“公社下来支援劳动的干部都回去了?”
“今天下午就提前走了,今晚就不用派饭了。”
公社里所有的干部都得下乡参加劳动,尤其是春秋农忙的时候,各个大队都有下来劳动的干部,他们住在大队部的空屋子里,吃饭就各家轮着派,当然,干部得给粮票和钱的。
如果今天没走,明天中午又轮到上他家吃饭了。
燕奶奶点点头,就没在说什么了。
***
刚吃完饭不久,两个知青来找他借自行车。
这俩人他都认识,一个是早前生病的孙旭,一个是知青点的负责人郑重义。
郑重义有点不好意地道:“这阵子大伙儿都累坏了,明早我们早点去看看能不能多抢点肉啥的,不然大伙儿快撑不下去了。”
大队的牛车太晚了,等它到公社,连猪毛都不带剩的。
燕九如把车锁的钥匙递给他,也挺同情他们的。
他瞅瞅孙旭的小体格,道:“明天去买肉的人肯定特别多,体格子不壮实都抢不过人家,而且最好兵分两路……”
至于另一路是哪儿,懂的人不必明说。
郑重义道:“多谢提醒,明天还有薛成林一起去。”
那小子体格没问题,人还格外激灵。明天买肉主要靠他呢。
自行车刚借走,又来了两拨借车的,不过晚了一步,只能遗憾了。
燕九如回屋,把自己摊在炕上。
陈茵扶着墙给他踩踩僵硬的肩膀和后背。
六个月大的壮壮被他爷奶抱去稀罕了,估计得要睡觉了才能送回来。
“你这得掉了十来斤肉,肩胛骨都出来了。”陈茵虽然也瘦了几斤,但跟男人比起来还算是好的。
燕九如舒服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嗯嗯地应了几声就迷糊睡着了。
陈茵半天没听见回应,再一看,人都打起小呼噜了。
“唉,这真把人累着了。”
陈茵双手在他头上和肩颈上按摩了一会儿,扯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趴着就趴着吧。”她也不敢搬动,怕给弄醒了。
***
等燕九如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夜里了。
屋里点着蜡烛,壮壮就睡在他身边,陈茵则坐在爷俩不远处静静地看书。
燕九如眼睛有些干涩,嗓子也有些干,就坐起来找喝水。
“看得哪本?”
“十万个为什么,讲植物这册。”
陈茵放下书,下地从茶壶里倒了大半搪瓷缸子清凉茶给燕九如。
“这是傍晚我熬的清凉茶,我看这几天大伙儿都有点上火,就熬了一锅,你也喝点。”
燕九如“嗯”了一声,吨、吨、吨灌了下去。
陈茵去打了热乎的洗脚水给他端来:“先别说,烫烫脚,解解乏。”
又把擦脚巾递给他。
“别忙活了,你也一起烫烫。”
“嗯。”
陈茵把脚踩在他的大脚上,不停倒腾着,这水的热度对她有点烫了。
“壮壮奶粉还能吃几天的?”
“也就能吃三五天吧。原本还有一包,这不是前两天,爱花嫂子家的丫丫没奶吃,哭得上火都病了,就借了爱花嫂子了。
没事儿,现在没那么多活儿了,我的奶水也能回多些了。”
这阵子干活太累了,陈茵也瘦得厉害,原本壮壮根本吃不完的奶水现在都吃不饱。
幸好燕九如从省城带了几包奶粉回来。
他当时买的时候并没多想,只是兜里有钱,又难得碰上就顺手买了,没想到还正好用到了。
燕九如感觉水温可以了,把陈茵的两脚也踩进热水里泡着,他想了想道:“等歇两天,再去躺县城。”
他瞅瞅睡得正香的儿子,小声道:“要是壮壮能撂下,咱俩一起去。”
陈茵还没去过县里,听了心里不免有些期待,她瞅瞅儿子又瞪了燕九如一眼,小声道:“壮壮半岁了,带着也不麻烦多少。”
小孩就要从小多见世面。
“行,行吧,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烫好脚,燕九如让陈茵歇着,他去倒了洗脚水。
回来‘咣当’往炕上一躺,舒服地滚了几下,他宣布:“明早不用叫我起来吃饭,我要睡到自然醒。”
***
隔天,除了赶早去抢着买肉的,几乎所有人都比平时起得晚。
燕九如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家里静悄悄的,人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
自己洗漱完,揭开锅盖,锅里温着半盆白面馒头,还有半锅鸡汤。
燕九如就这咸菜和鸡汤吃了五个大馒头,肚子没觉得撑,也就差不多八分饱吧,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晚起的,他也不能自己把饭全给造了,就这样吧。
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又往后面菜园子里瞅了瞅,这才看到陈茵和他奶在菜园子里拔大蒜、挖毛葱啥的。
“你俩去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燕九如接过洋叉子,一脚踩半尺深下去,又一掘,一排大蒜就给挖出来了。
陈茵不回应他,只管扯出大蒜鞭子抖掉土。两个人配合,干活儿就更快了。
燕奶奶见他俩挖大蒜,自己就去挖毛葱。
燕九如不乐意道:“奶,你歇着去吧,这点儿活我俩半天用不上就干完了。”
“不累,歇啥歇。”老太太不乐意闲着,一个农忙下来孙子瘦成干儿了,她心疼着呢。她又不是不能动弹了,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燕九如见阻止不了就安排道:“奶,你坐前院编大蒜辫子吧,不然前面也没个人,来人都不知道。”
“那也行。”
燕九如给他奶拎了两筐大蒜去前院,让她坐马扎上先编着。
“爹和娘呢?”他回来后跟陈茵打听。这起晚了感觉啥都不知道似得,有点茫然。
陈茵笑道:“我起得也不算早,爷爷说今天不干活儿,爹和娘这会儿应该是去老杨家看猫崽去了吧。”
燕九如感觉自己被落下好几圈,“看啥猫崽?咋回事儿?”
“哦,就老杨家的狸花猫,壮壮喜欢得不行,每次都看半天舍不得走。
这不,听说前阵子下了几只崽儿,老杨家养不了那么多,就问问咱家要不要。”
“我看爹娘抱着壮壮出门的时候,爹手里拎着几条小鱼,应该是去杨家相猫去了。”
俩人正说着,前院传来他爹的大嗓门:“二花以后就是咱家的猫了啊,都记着点啊~”
俩人对视一眼,立刻抬起一筐挖好的大蒜往前院送,顺便看看猫。
“嘿,黑白奶牛猫,挺好看的,断奶了吗?”燕九如提起小猫的后颈皮往下面瞅,“还好是公的。”
陈茵心疼得立刻从他手里把小猫救下拉,嗔怪道:“没轻没重的,看就看,拎它干什么?”
小猫原本就害怕,尤其是燕九如一过来它动都不敢动了,如今出来一个拯救它的人,小猫立刻粘上去,娇滴滴地“喵呜、喵呜”叫着,还在陈茵裤脚蹭了几下,用高高翘起的尾巴缠着她的腿。
“哦嗷、哦!”壮壮急得不行,从他奶奶怀里往下朝小猫探着身子够着。
燕大娘不得不蹲下来,让壮壮离小猫近一点。
壮壮摊开手心,就见里头有一条被抓得不像样的一寸来长的小鱼!
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藏的。
小猫‘喵呜’两声,犹犹豫豫走过去闻了闻。
“哦、喔喔!”壮壮急了,朝小猫吼了两声。
小猫走过去盯着他的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子从他手里抓了小鱼,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壮壮看着空空的手心都惊呆了,瞅瞅小猫,看看手心,他搞不清小猫是怎么从自己手里‘拿走’小鱼的。
那边小猫吃完鱼舔舔爪子,梳梳胡子,朝壮壮喵呜、喵呜叫着。
不知道是没吃饱还想要,还是吃好了表示感谢。
这猫有虱子没?先洗个澡不?”他担心壮壮这么喜欢,连小鱼被吃了都不哭,怕是要一起玩儿的。
燕爹道:“待会儿中午热的时候给它洗洗。老杨家说这买都快三个月了,一般东西能吃东西了。”
“我们去的时候一窝六只猫崽还剩四只了,还有两只小狸花,一只白色黑鼻子的,像小鬼子似得。
壮壮一眼就看上这只小奶牛了,直接朝着它使劲儿‘噢噢’地。我把鱼往前一递,嘿嘿,这小家伙就乐意了。”
燕九如见家里爹娘、陈茵和壮壮都喜欢,只得点头道:“行行,咱们家也算猫狗双全了。”
第40章 交粮(补充) 燕九如见状干脆也不去……
第四十章 交粮(补充)
农忙后歇了两天, 社员们再次忙活了起来。
这次倒不是大队里的活儿,而是上山采收山货。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现在是大集体, 每年分到各家手里的那点钱粮根本不够干啥的, 跑山就成了社员们的另一项收入。
大队也好, 公社也好, 对此都是默认的。
除非是像燕九如他们那样一下子搞了好几头大家伙, 不然,没人瞎逼逼, 都得靠这个补贴家用呢。
这段时间大队出工也比较自由了, 想挣工分就上工,不想挣了就请假, 当然,有主要农活儿的时候不行。
燕九如和陈茵每天带着爹娘和弟弟妹妹上山扒拉山货, 采秋蘑菇,各种山货,野果子,打兔子、野鸡, 挖药材……简直忙不过来。
孩子就搁家里让奶奶看着,爷爷则每天到大队报名出工,好歹挣几个工分。
忙活了几天, 大队长来通知燕九如和燕爹明天早起, “交公粮去, 九如, 你现在是先进模范,明天激灵点儿,看咱们大队今年能不能往前排一排。”
燕九如自然没二话, “行,还是四点钟集合?”
说来还是他们大队穷,没个拖拉机啥的,每年交公粮全靠牛车马车,甚至人力推车,交公粮可是相当费劲儿的一件事。
费劲巴拉整到公社粮站,还得看人家脸色,明明先到的,却因为没人眼睁睁看着别人加塞插队。
最后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不说,粮食等级还会被压一压。
这里头说起来都是猫腻,可谁让他们大队最落后呢。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出了燕九如和好几个先进个人,整个大队在公社都挣到几分面子。
第二天天光刚放亮,燕九如和燕爹匆忙吃了早饭,就到大队部跟其他社员汇合了。
大队部前面的敞院来已经有不少套好的牛车、马车,负责喂牲口的下放人员此时也忙着给出大力的牲口最后整点吃喝啥的。
燕九如等人一到,就被大队长喊了过去:“九如,你老张叔赶头辆车,你赶第二辆,铁牛你赶第三辆……保管员开门了,先装稻子。”
“哪个谁,郑知青你叫上程知青几个,帮忙做好统计。”
借燕九如水泵的光儿,今年稻子灌浆的关键时期浇水及时,杏花大队的粮食比去年增产了将近两成,颗粒也饱满。
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被装上牛车,马车,甚至手推车,各种吆喝声在敞院这里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赶大集似得。
燕九如卸下肩头的一麻袋粮食就见陈茵也急匆匆赶来,他忙过去问道:“你咋来了?”
他怕家里有啥事儿。
陈茵知道他的心思,忙道:“大队长临时让人去喊的,江文武老算错,太耽误事儿,就然我先顶他。”
这种大事儿面前,江文武很清楚不能因为自己拉胯耽误整个大队交粮,很是痛快地把活儿让给了陈茵。
他挠着脑袋地道:“陈姐,不好意思啊,我一看这老些条目就发懵,口算也慢,太耽误事儿了。”
陈茵接过账本和笔,点点头道:“你就站我跟前,我对你前面的账不熟,等会儿可能会问你啥的。”
“哦哦,好的。”
要是别人他还可能不乐意配合,但陈茵他可不敢得罪,人家是书记家的姑娘,本来就学得好,要不是给他爹面子,咋也轮不上他接班当会计。
可谁让自己初中都没好好学,只有个毕业证,平时一点简单账目他还能对付,真遇上这种大事儿的时候他就抓瞎了。
好在他脑子还算清醒。
整个大队的青壮忙活了一早上,直到六点多,运粮食的车队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大队到公社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交粮的时候走的重车多了,原本就不咋平整的路越发坑坑洼洼的,粮车沉重,走起来也发慢了。
直到将近八点多钟,车队才来到公社粮站这边。
还没到跟前,燕九如等人就看到前面的场地上已经排上了好几个大队的拖拉机和牛车马车啥的。
毕竟人家机械车肯定比他们快,燕九如看到右侧一片空地,忙招呼老张叔领头把马车赶过去,他自己则把鞭子交给陈茵,“能行吧?跟着老张叔。”
陈茵接过鞭子,挥挥手,调侃道“你赶紧去吧,记得找当官的刷刷脸,不然肯定有人又来插队。看你的了啊!”
燕九如指头虚点了她几下,只得领命转身去找人。
今天是交粮的头一天,按说公社的领导肯定是会出面的。
燕九如转悠到负责泡称和验等的工作人员那块儿,见到还是姓韩的一个主任带着人在收粮。
“干什么?干什么?都消停点,别挤,谁挤就给我排后面去!”韩主任不耐烦地吆喝道。
果然,几个往年靠前的大队带头交粮的社员立刻端着笑脸奉承道:“不挤,不挤,谁都不兴给韩主任找麻烦哈!”
他扭头也不知道朝谁喊了这一嗓子,反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所有大队的头呢。
燕九如转悠一圈也没看到一个公社干部,在看看手表,都快九点了,这也该上班了……
他这边还没找到人,排着车队的场地那边倒传来争吵声。
燕九如借着身高看过去,只见老张叔急切地在和什么人比划着,陈茵已经从自己车跳下去帮忙了。
燕九如扒拉开人群,急忙赶了过去。
老张叔跟前的正是柳条围子大队的马三儿,往年也是这家伙带队交公粮的。
不用听都知道这又是来挤兑他们大队的。
燕九如今年可不会如他的意:“干什么呢?让开!”
燕九如挥开马三儿的手,瞪着他道:“来,有事儿跟我说,今年我是领队!”
整个红星公社可能还有人不认得燕九如,但是,经过如春那件事儿后,整个柳条围子大队就没有不认识凶悍的燕家人的,更何况是燕九如?
马三儿也没想到今年是他领队啊,原本还想把笨嘴笨舌的老张叔挤兑走,他们好往前挪挪,看来是不行了。
他立马认怂,点头哈腰地道:“哎呀,我这起得太早也没瞅清人,原来是燕兄弟啊,你说说,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都是一家人,你们排,你们排啊……”
燕九如也不稀得追究,这种事就这样,虽然挺烦人的,但也不值当拿到台面上说道,主要还是他们的人太面了。
燕九如瞅一眼老张叔,暗自摇头,明知道老张叔这人遇事儿就掰扯不清嘴,还总是让他带头。
真不知道大队长这些年咋想滴。
那边马三儿刚走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大队的人来‘碰瓷’,结果一听说燕九如带队,就都缩头了。
燕九如见状干脆也不去找人刷脸了,就那么大咧咧往自己大队的粮车前一站,他倒要看看,都有谁,打算欺负他们大队来着。
明年想借水泵,呵呵,也行,工分五倍变十倍吧。
***
如今的燕九如放开气场那是相当强大,他背手往那一站,面无表情地四下一扫,被他眼神儿扫到的人各个都一激灵!
不管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嘀嘀咕咕就是没人敢上来挤兑了。
镇住了小鱼小虾,燕九如这才又去找找有没有干部能刷下脸的。
到不是他也想加塞,而是不想被验粮的人压等。
刚才他可看到那几个围着韩主任的人可都带着华子呢,他们大队是空手来的……
燕九如又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只好回来个陈茵嘀咕。
陈茵略一思索,道:“也许是特意躲着呢,不然各个都去找,估计领导也不好办。”
燕九如听了若有所思。
这时,燕爹送来一小盆热腾腾的肉包子,“忙活一早上都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爹你吃了没?”陈茵先问公公。
“你们先吃,我待会去还盆的时候再吃。”
燕九如拿了一个包子塞他爹手里,“一起吃吧,不够再去买,咱家也不差这几个包子。”
燕爹没法只好吃了一个,不过还是瞪了儿子一眼,往傍边使了个眼色。
这么老些人呢,如果他也跟着吃,别人是不是得让让?到时候有不客气的,你一个他一个的,多少肉包子也不够分啊。
他们家的钱也是血汗挣来的。
燕九如不乐意地嘟囔几句,抓紧跟陈茵把包子啃完。陈茵就吃了三个,剩下十来个都进了燕九如的嘴里。
抗了一早上粮食袋子,饿啊。
就这,他也才半饱吧。
“唉~”啥时候能想吃多饱就吃多饱啊。
按说,交公粮应该大队管顿饭的,但是,这么老些青壮要放开了吃,一顿就能干掉几百斤粮食,真心管不起,还是算工分吧。
***
燕九如吃完就溜达去看热闹,看人家先交粮的如何泡称和验等。
“嗯?”
燕九如抱着胳膊,眼神儿隐晦地在查验员和韩主任之间来回逡巡着,他好像发现点什么……
燕九如又观察了一阵子,正打算悄悄退出,就听见身后有人悄悄喊他:“哎,九哥!”
这么叫他的只有高中时候的同桌□□。
“我可告诉你小子啊,我现在神功大成了,你要是搞偷袭可得掂量掂量,万一被我不小心伤到可不管医药费。”
“切,就你还神功,还大成?就你那半吊子……哎哎哎,不是,放手,放手……”
燕九如嫌弃地打量眼前的人几眼,道:“你一个吃供应粮的人来凑什么热闹啊?”
□□也打量着他,啧啧道:“你现在可比刚成亲那会儿精神啊,咋样?听说受伤还挺严重的?全好了没?”
还算有点良心。
“皮肉愈合了,就是大伤元气,估计一时半会儿补不上来。对了,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翻个白眼:“呵呵,我就是看看你小子有没有栽了,没想到,你福大命大,还活蹦乱跳的。挺好。”
俩人聊了几句,燕九如了解到,原来□□毕业后也去农村了,不过他去的是他爷奶家所在的六合大队,直到最近秋收完,才听人说起他受伤的事。
想到今天交公粮他们大队肯定会有人过来,想找人先打听打听,没想到还碰上本人了。
燕九如还奇怪:“不是城里青年才下乡么?你这公社的也要下乡?”
□□左右看看,凑近他道:“我其实是跟着我娘的户口,算是县里的,原本也不用下乡,不过有人盯着,没办法。”
燕九如也是服了,屁大点儿个地方,居然还事儿还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