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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找人 这身体不下点猛药根本不成,随时……

第五十一章 找人

两人本想留刘长义一起在招待所吃晚饭。

刘长义更是不肯了。

“您俩位先忙自己的事儿, 要是定下来哪天回去,提前给我个信儿,我准备点东西还麻烦您给带过去。”

燕九如应下了。

送走刘长义, 陈茵悄声问:“你打算今晚去?”

燕九如用极轻的声音道:“耽误一刻就多一刻危险, 你放心, 我有数的。”

***

夫妻是最亲密的人, 燕九如这阵子的变化陈茵也看在眼里, 燕九如也没瞒着枕边人的意思,多少透露了一些自己‘开悟’的事。

陈茵倒是接受良好。

一来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的, 从小学到高中个都是同学, 小学还是同桌。

可以说,俩人都见过对方随手抹鼻涕, 也见过谁谁的裤子被凳子上的钉子刮破大口子,露出一块白白的屁股的可笑样子。

这就是知根知底, 有事也不会往坏处想。

再者,燕爷爷从前就是跟道士学功夫的,跟家里人讲古的时候常说,他师傅说什么外家功夫、内家功夫的。

丈夫这种开悟应该是什么内家功夫吧?!

***

“可是没有车了, 怎么办?”

“没事儿,刚才刘大哥说了,门口的三蹦子拉客, 五毛钱能送到棉纺厂, 到了那地方就容易了。”

他有计划就好。

两人去餐厅吃晚饭。

要了一个萝卜羊肉汤, 八个二合面馒头, 陈茵额外要一碗细粥。

“这个粥能带回去吃吗?”

招待所服务员还不错,“可以拿饭盒给您装上,压一块钱, 回头带饭盒来退就成。”

“能装搪瓷缸子么?”

“可以。”

就着热乎乎的羊汤,两个人吃得连毛孔都舒张了。

陈茵端着搪瓷缸子,道:“要不先消消汗在出去?一冷一热再感冒了。”

“没事儿。坐三蹦子冷不到哪儿去。”

***

陈茵给他收拾东西。

她拿自己带的床单给打了个背包,把先头路上买的羊毛毯子给裹起来,把燕九如在县城百货新买的衣裳里外带了一身。

本就是伤病中,没有照看,这么些日子还不知道啥样呢。

“两个背壶里灌的都是热水,你看粥要是冷了就兑热水,别给吃冷的。”

“人参酒,云南白药,退烧药,感冒药,葡萄糖盐水……还有手电筒,毛巾,蜡烛、火柴,算了干脆带个盆子吧,都装里网兜提着。”

燕九如出门的时候背着,提着的,真像是去走亲戚了。

***

这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好在燕城有路灯,开三蹦子的师傅特别能聊,一路嘴都没停过,燕九如也了解了不少燕城的大小事儿。

听这位师傅说,燕城的革委会主任是个不错的老革命呢。

出了城区,路灯也没了,好在三蹦子有车灯,燕九如一边分出三成精神跟师傅聊天,一边分出三成神识扫视沿途的建筑和路况。

终于颠簸了一个半小时后,师傅道:“前面就是棉纺一厂、二厂了,这片几个厂都不远,这会儿厂里都是值班的,你找亲戚得去家属区最好。”

“那行,您就停这吧。”

***

这时候大家舍不得用电,吃完饭早早都休息了。

外面几乎没人。

燕九如神识一扫,转过一个弯儿,快速朝寺庙的旧址穿行而去。

云慈寺旧址颇大,有二十来亩地,不过现在多数地方都成了民居,只在最里面隔着一片杂草灌木丛生的林子后,有几间破屋子。

燕九如神识铺开,在其中一间破屋子里发现了一个人,好歹还有口气的样子。

周围甚至都没有看守人员,想来在这些人看来,被关在这里的人除了等死也没别的前景了。

燕九如轻轻敲门:“笃、笃笃、笃”

这是曾经约定的暗号。

果然,尽管声音很轻,屋里还是传出了一点动静。

燕九如推开门,支亮手电筒往屋里照了照:只见屋子靠里的土炕上卧着一个瘦弱到纸片一般、几乎没什么起伏的人影。

他瞅了眼破屋子的窗户,几乎都被封死了,除了屋顶和墙壁是透风的,不然闷也把人闷坏了。

这倒是方便他了。

***

燕九如从陈茵收拾的东西里翻出蜡烛点上,他端着蜡烛小儿手臂粗的大蜡烛,拢着摇曳的烛火靠近人影。

冰冷的土炕就一铺破褥子,薄的透光的旧被子,屋顶的瓦缝恨不得能看见星星月亮。

这亏得是还没下大雪,不然指不定直接把人埋了。

在土炕的不远处有几个瓶瓶罐罐,可能是撤走的人留下的,另外,在后窗边上有个豁口的碗,燕九如看看后窗的一层积雪,这可能是用雪解渴的?

如果这样的话,这位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那就还好。

烛光下,他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老将军:只见他原本应该有些圆形的面容如今十分消瘦,带着青灰,眼窝深陷,眉毛桀骜,头发乱蓬蓬黏成一团,胡子拉杂的。

身上的军绿色衣裳已经破旧,里头的白衬衣也完全看不出白了。

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好好照顾他了。

这时,躺着的人勉力地睁开眼睛,虽然奄奄一息的模样,目光却仍带着几分犀利。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发出什么声音。

燕九如赶紧把蜡烛找个地方,哦,没地方就在土炕上戳个洞按了进去。

他打开背壶,到出一壶盖热水,现在已经变得温乎了,正好入口。

他扶起对方的头,“先喝点水,我是受人之托来看你的。”他在对方耳边说了两个名字。

老将军微微点点头。

***

他把老将军靠在自己一个臂弯里,腾出一只手放在对方头顶百汇上,调动一点真气输送给对方。

不然,他怕对方随时可能嘎掉,那他就白跑一趟了。

老将军努力地抬了抬手,想自己喝,显然是做不到。

燕九如:“您可省点力气吧。”

对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壶盖,喝得有些急,显然是早渴坏了。

燕九如本想再倒满,猛然想到了葡萄糖盐水,忙把盖子放下。

“不着急,慢慢来,你现在得补充点葡萄糖,幸亏带来了。”葡萄糖瓶子跟两个水壶放在一起的,外面裹着,倒是不冰。

燕九如慢慢喂了老将军半瓶,对方摇摇头,表示够了。

缺水的人也不能一下子喝太多。

燕九如把人放好,用带来的毛毯先裹起来,自己去外头找来些杂草和枯枝烂木头,在屋子里拢了一堆火。

“这是人参酒,你喝两口,待会儿屋里暖和了,我给你擦擦。”

老将军倒是很配合地来了两大口。

燕九如深知人参酒的功效,等过了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不好反应,就把一壶温水倒进盆里,用毛巾蘸着温水给对方擦洗。

没法子,他已经看到屋子角落里有个痰盂里有少许的排泄物了,只是这些日子估计也没吃什么东西,倒是没什么太大臭味。

他要是不给收拾收拾,估计人都要腌入味了。

***

“你这也是运气好,我儿子几个月大,我刚学会。”燕九如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熟练地给人拾掇。

“这些衣裳都是我出门才买的,没上过身儿,你先凑合着穿,你这些都得洗了。就是没来得及买棉衣。”

他两手一托就把人托了起来,放毛毯上,再盖上另一半。

把换下来的衣裳卷吧卷吧当枕头塞脖子底下。

把屋里的污秽清理了一番,火堆也着了起来,从外面还看不到屋里有光亮。

***

忙活完这些,燕九如把搪瓷缸里的粥稍微热了热,慢慢喂给老将军吃了一少半。

他手指搭在老将军的手腕上,神识通过脉关查看对方的身体。

“啧啧,”燕九如不由叹息,“您这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啊,我今晚要是不来,您这明天咋样都不好说。”

“人家只跟我说你肺部受过枪伤,我带了云南白药,待会给你内服一些,咱们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燕九如的一点神识在对方的经脉里游走,一点点疏通。

“你运气不错,今天换一个人来都救不了你,遇上我你就是福大命大了。等着享后福吧。”

听到这句,原本都快奄奄一息的人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咳出一滩黑血。

燕九如躲得贼快,却很高兴:“你这淤血出来了,问题就不大了。”

“来,先簌簌口,再喝点人参酒。”

这身体不下点猛药根本不成,随时可能没命。

这整个人里头血脉都干枯了,手脚和身体都是冰凉的,搞不好,明天早上人就硬了。

好在人参酒进入血脉里,还有他的一点真气保住心脉,好歹不会就这么死掉了。

“谢、谢、你、小、同志。”对方一个字一个字的发出沙哑的声音,很轻,很慢。

“不用谢我,您需知道外头还多人惦记您呢。燕城走不通,大家绕道北省找人来搭救您呢。”

他摸了摸对方手心儿,“感觉暖和点没?”

对方微微点头,“暖、心。”

燕九如摸摸他额头,倒是没有发烧。

也可能已经没烧可发了。

燕九如把毛毯掖严实了,见他精神好一些了,才问道:“那些人最近一次是哪天来的?”

“两、天、没、来。”

那是不是他两天没吃没喝了?

魔尊大人暗自摇头,他早知道人心里的恶魔才更可怕。

“你知道对方是谁么?”

老将军微微合眼,道:“你,斗、不、过。”

燕九如不以为然地道:“谁说我要跟他们斗了?我不过是想找机会看看他们都整的啥黑材料。”

老将军不知道是不是信他,还真吐了两个大人物的名字。

燕九如脸颊抽搐了一下,这还真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他一向是在报纸上看到,广播里听到的。

第52章 狐假虎威 燕九如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

第五十二章 狐假虎威

燕九如回到招待所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身上多少带了点儿酒味, 工作人员还以为他出去跟朋友喝酒吃饭去了。

陈茵还没睡,见他回来了忙道:“没事儿吧?”

“多亏我去了,不然还不定能不能熬到明天了。”

燕九如放下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换下厚重的棉衣, 去澡堂子里洗了个热水澡。

回来躺床上跟陈茵絮絮叨叨, 心里憋了半天, 不找个人说说恐有心魔。

咳咳, 主要是他习惯了有事儿跟媳妇说说,多一个人分担, 比自己憋着强。

不过, 魔尊大人想,等他强大以后就不用憋着了, 谁让他不舒服,他就拾掇谁, 必须怎么爽怎么来。

如今,不憋着能如何?

“他那破屋子比冰窖强不多少,炕也破的不能烧,人和屋子我都现拾掇了一下。”

陈茵听了也担忧得不行, 燕九如倒忘了自己的心魔,反而安慰起她来了。

***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明天上午的活动。

“对了,你的衣裳要不要再买一套?”陈茵看他洗完澡穿的新短裤想起这事儿。

“也行, 你看着买就行, 不然咱们来回带不少东西进来, 结果走的时候都不见了, 难说不惹人注意。”

有些东西明面上还得有。

“哦,这些你收拾收拾放好。”燕九如从换下来的棉袄里一把一把往出掏东西,又把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递给陈茵。

陈茵不由捂住了嘴巴, 惊坐起:“哪儿来的?”

燕九如低笑,“捡的!”

鬼才信呢。

陈茵捞起两根大黄鱼,掂了掂,眼神儿威胁:“你再给我捡一个去!”

赶紧老实说!

啧啧,两小无猜就这点不好,没神秘感呐。

“这不是那什么……”

陈茵一脸‘我听着你好好编,继续编’的神情,让燕九如没法编下去,只得老老实实交代了。

***

他回来有些晚就是去干了件大事。

他在云慈寺另外两间屋子里找到了一本写得歪歪扭扭的‘值班日记’。字虽然写得不咋地,但什么时候,谁过来的,都有记录。

燕九如顺藤摸瓜找到那些人在城里的办公室。

虽然是晚上了,这些人还聚在一起吃喝胡闹。

其中一个人喝多了,大着舌头还在显摆:“什么将军不将军,在老子这里都特么是驴,是狗,老子想怎么着他就怎么着。

就庙里那个,前儿……个,我就往他头上……撒尿,让他喝……不喝是吧?

渴……渴死拉倒。

我……跟你们说,这……几天谁都不用去……过几天去还活着……算命大,死……死了就地……一埋。省事儿……”

另外几个也不甘示弱,纷纷吹嘘在哪儿虐待了谁谁谁,给谁剃了阴阳头,更有甚者谁要是不写认罪书就当着他的面欺辱他的媳妇和孩子等等。

互相攀比,互相吹捧,完全不把这些被迫害的人当人,什么最有损尊严就做什么。

真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群豺狼狗彘都不如的东西!

燕九如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捏爆这几个败类的狗卵子。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就是在正当的魔门也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很好,他向上爬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

这群革命小将的草台班子是占了一个从前的王府的院子,十分的宽敞,在里头办公的可不止他们这些个。

燕九如稍微分出一丝丝神识,就让这些人不由自主地喝多了,不受控制地互相揭起了短,到吐槽不满,甚至跟别组的小将互相攻讦。

最后发展到整个院子里的小将们火拼了起来。

过程真的很燃爽,爆出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燕九如在暗处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忙着搜刮他们的私藏,他还能蹲着看下去。

公安来的时候这些人还在互殴、揭短、爆瓜,带队的公安局长脸色的别提多好看了。

公安人手不足,控制不住带枪的革命小将,最后还是惊动了卫戍部队。

军队出手才把已经打得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的小将们都带走了。

而在此期间,燕九如已经悄然把这些小将们私下藏的家底都刮了个干净:大小黄鱼、各种钱票、工业券,还有什么外汇券,都收入囊中。

至于公账上的,他可没动。

不过嘛,能上公账的东西,呵呵,自然是大伙儿都不太看得上,或者不方便私下截留的了。

这样的东西,他拿了也同样不方便用。

当然,他顺便拿神识扫了扫这个王府大院,发现了好些隐藏的宝贝,只不过,现在不是动的时候。

***

“唉,钱果然是个好东西,看到这些黄灿灿,我被气坏的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陈茵噗嗤笑道:“别说你了,就是换了神仙,看着这些金灿灿的也心情会变好的。”

她也一样。

“那好吧,咱以后努力都赚钱,保持好心情,这样能青春永驻。”

燕九如抱着媳妇各种恳求,如愿以偿后,舒坦地睡了。

陈茵迷迷糊糊地想着,男人呐,脑袋多半是长在下半身。

先时还是忧国忧民、满心愤懑,为了爽一时,还不是啥都得靠后一尺。

***

第二天早起,燕九如被媳妇指使去洗被单。

陈茵借了后厨给他熬药。

燕九如正好有了借口:“那什么,药汤不小心撒了。”

陈茵:“……”

服了他了。

***

早饭后,两人打听着去给另一对下放夫妻送信儿。

燕九如的意思这不算秘密,算是正常活动,不必遮遮掩掩,当然也不用大张旗鼓就是了。

俩人还是跟那个魏同志打听的。

魏同志还真知道,他看着信封的地址道:“这是文化局的薛大家和首都大学的范教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范教授还在首大家属楼,暂停了工作;薛大家……应该被街道分派去扫大街了。”

成!

不管怎么说,有具体去处就行了。

正好,他们早晚也要去首大看环境的,两人就先去了比较近的薛家所在的葵花街道。

薛立同正是那对夫妻的两个孩子的外公。

首大那边的应该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

葵花街道就在大明宫边上,就隔着一道红墙。

薛家看地址就知道从前是豪门大户,然而,现在偌大的宅子早被瓜分了,他们自己只住了其中的一处。

“您们找谁呀?”两个带着红胳膊箍的老太太打量着俩人询问。

“我们找薛立同和王玉珍同志。”

燕九如神态自若地掏出党员证比划了一下,陈茵则拿出一张盖着革委会红章的‘介绍信’。

俩老太太立马热情地指引着,“喏,这俩人就是,正扫大街呢,放心,我们看管的可严了,不让他们歇着。”

陈茵背着手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俩。

直看到俩老太太都不自然起来,她才一脸不高兴地训斥道:“谁让你们瞎搞的?扫大街就扫大街,这是最朴素的劳动人民的工作,是值得尊重的。

怎么?你们是不是看不起劳动人民?

再让我听到谁瞎搞,革命小将们就把她拉去乡下,好好跟贫下中农接受再教育,忆苦思甜!”

俩老太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劳动人民,没有不尊重扫大街的,那什么,你们干完该下班下班啊,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

老太太们跑得飞快。

原本还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也都一哄而散了。

再不走,万一被小将们拉去乡下可咋整?万一回不来就麻烦大了去了。

现在这世道,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革命小将啊。

有人眼尖可看到了,这俩人腰上可都有王八盒子呢。

故意露出给人看的燕九如:媳妇果然没错,这把人心揣摩得透透的。

***

话说这介绍信和露枪都是陈茵自己琢磨出来的。

用她爹的话说,陈茵其实比他这当爹的有干书记的潜质。

她别看才来一天,经过几次逛街和打听消息,就发现大多数上点岁数的人都不识字,扫盲班也是爱去不去的,看到红章就认,别的道理是一概不听的。

跟这样的人越是讲道理越没用,他横你就要比他更横,这样才能处于上风,而一旦占据上风,就能发号施令了。

这个红章就是他们耍横的道具,很好用!

燕九如这下不服都不行。

难怪,陈茵出门前特地跟厨房要了根萝卜,让他刻了个萝卜章,用在书店买的印泥和昨晚他顺手抄回来的空白介绍信,自己搞了这个。

别说,这玩意几十年后照样能骗不少人,不少单位,更别说现在了。

喏,这不就用上了?!

***

人都走了,燕九如和陈茵才打量刚才一直沉默的两个人。

男人是个身量颀长,半头灰白头发,穿着深蓝色打着几块补丁的男子,虽然一身破旧却不掩一身的淡然气质。

另外一个神情憔悴、头花杂乱斑白的女人,偶尔咳嗽一声,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俩人都拿着扫把,一下一下,认真且不紧不慢地扫着大街。

陈茵走过去:“两位先停一下。”

俩人默默停下扫帚看向她。

陈茵收起‘介绍信’:“有点事儿找你们,去家里说吧。”

两人默默地放好扫帚,带头往大院前面的一进走去。

燕九如扫视了一眼,背着手,大声道:“你们以前是住这里的吗?”

男人顿了下脚步,低声道:“不是,以前住中院的。”

“那谁让你们瞎搬的?通过我们战斗革委会了吗?谁瞎搞的?站出来!

告诉你们,我们可是新成立的战斗委员会,现在我们说了算。”

陈茵绷着脸憋着笑,也不知道这人咋现编出一个战斗委员会的,反正好使就行。

大院人人自危,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的。

燕九如昂着头,手指一划拉,睥睨道:“你们这些人,哪来的回哪儿去!别瞎鼓捣给我们小将工作找麻烦!”

两人狐假虎威,或者说,现在的人被革命小将门吓破胆了。

今天你成立一个什么组织,明天他成立个什么组织,互相还斗得厉害,文斗还不算,还搞武斗。

这俩人可都带着枪,谁也不想当炮灰来着。

小将们根本不讲道理,不讲人情,连自己爹娘都能打倒,断绝关系啥的,别说普通人扛不住,市革委会都拿他们没办法。

***

很快,第一个占据了薛家院子的人就急匆匆收拾东西搬出去了,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也就快了。

不出一个小时,中间的大院就给空下来了。

“你俩,搬回去。好好扫大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战斗委员会要监督你们的改造成果的。”

“你们搬到小院子去,怎么体现我们的改造成果?”

带着耳朵偷听的人这下恍然大悟:难怪呢!小将们要的是住在大院里的臭老九和资本家天天扫大街,感受差距啊,这样才能体现真实成果!

大院里的人很快找到了自洽的理由,搬回来挤着住也没啥好说的了。

第53章 送信出惊喜 魔尊大人最最看不上这种见……

第五十三章 送信出惊喜

自打宅子被这些人给占了, 两人也没啥东西了,也不用搭把手,老夫妻两个蚂蚁搬家似得倒腾起来。

燕九如和陈茵趁机打量这个大宅子:

单从外面已经不复从前的豪门大户样, 寂寥的灰色的围墙和油漆剥落的朱红大门上贴着新的旧的几层大字报, 门口石狮子被砸得坑坑洼洼, 门簪和户对还有雕刻小兽都被人丢了烂泥巴糊得像坨屎, 围墙上还用油漆写了‘打倒一切妖魔鬼怪’以及‘伟大的舵手指引我们前进’等标语口号, 还有许多大字报。

真够魔幻的。

现如今老两口搬进来的算是整个宅子的正院,大约两百来平方, 北房五间左右各带一间耳房, 有游廊和穿堂,还有东西厢房。

角落里倒着两个残破的大陶瓷缸, 以前不是种荷花的就是养鱼的,此时满是污垢, 看不出昔日的模样。

几个屋子的门锁都被先头搬走的人拽走了,屋里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家具和带不走的东西,有些东倒西歪的。

男主人先把堂屋里倒下的坐凳扶起来,招呼两人道:“外头冷, 请里面说话吧。”

女主人掸了掸衣裳的灰尘,张罗着要给两个人倒水。

燕九如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我们是北省过来的,给你们带封家书。”

听到这话, 两个老人都愣住了。

怎么也没想到, 刚才在外面威风八面的革命小将转眼成了女儿、女婿那边来捎信儿的……

陈茵把信交给女主人。

俩个老人抖抖索索地抽出信纸, 看完满眼都是感激的泪水。

“谢谢您两位, 太感谢了。”

“是我们连累了孩子们。”

陈茵温和地道:“你们不必这样,他们在村里挺好的,我们那不搞批斗, 也能吃饱。说不定哪天……也就回来了。”

“是,是,谢谢。”

老两口看样子被批斗和小将们吓得不轻,整个人的反应有些慢,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

好在都还活着,他们回去也能说个安好吧?

***

燕九如跟对方聊了几句,才知道薛立同原本在大明宫的文博馆工作,王玉珍则在艺术美术院上班,女儿和女婿都在首大当老师的,原本这样的家庭谁不高看一眼?

谁知道一场大运动,反倒是他们这些人先遭了灭顶之灾!

他们家一下成了成分不好的黑五类,大资本家,可他们早在解放的时候就捐了许多家产和无偿出借文物给国家,眼下这个老宅才自己家住了。

“唉,就这也成了罪过。”

当然,最主要的罪状是儿子儿媳妇一家在海外……

要怪就怪他们没早点听儿子的。

薛老先生摇头道:“女儿女婿是受了我们连带,要不然亲家母成分好,用不着下放的。”

他们现在能扫大街还多亏了捐过家产,不然像那些被整得神经恍惚的,不知道多少人受不了自杀的。

王玉珍老太太忐忑地看着陈茵,虚弱地握着她的手,不安道:“今天你们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了你们呐?”

陈茵拍拍她的手,淡然笑道:“您放心,我们俩根正苗红,正经的贫下中农,苦出身的。谁也连累不了我们。”

***

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什么声响,两个老人顿时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燕九如示意陈茵在这照看着,自己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把门打开,两三个人没收住脚,一下子跌了进来。

“干什么的?”燕九如拔出手枪顶在其中一个人的额头上,冰冷的枪口可不是假货!

“我招、我招,别开枪~”

形容有些猥琐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举起了双手。

燕九如阴沉沉地看着对方:这东西确定不是汉奸?

不等他吓唬,这人就都秃噜了。

原来,搬出去的这些人回过神儿来总觉得有点儿太容易了,还有人说感觉被骗了。

他们都刻意忽略了这宅子原本就不是他们的,觉得自己搬进来了就是自己的了,现在这么灰溜溜地搬出去就是吃亏了。

有人提醒说这俩小将带着家伙的,却也有人嗤之以鼻,说指不定是假的。

于是,大伙儿凑一起商量了要过来打探打探,最积极的就是这几个……

魔尊大人最最看不上这种见不得旁人好,看谁比自己过得好都想咬一口的。

他把枪口往前顶了顶,笑道:“咋样?现在还觉得假吗?要不给你试一发?”

亲耳听到扳机的响声,几个人全都吓跪了,哭着喊着不用问就交代了许多犯下的罪状:

什么偷了东家的鸡蛋,摸了谁家晾在外面的裤衩子,最关键是交代了从这老两口这里偷摸拿走了许多东西。

“给你们二十分钟,要是不把东西归还各家,本小将就要为民除害了!”

燕九如恶劣地拿枪在几个人脸颊上拍打了几下,“滚——”

***

老两口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陆续有人来还东西,都不敢进院子,丢进大门就跑……

至于别家,燕九如还是出去溜达了一圈,象征性地恐吓了两下就回来了。

等东西收拾好,两人也要回去了。

“还得抽时间给孩子爷爷奶奶那边送封信。”

燕九如跟陈茵嘀咕了两句。

陈茵从棉袄的暗袋里掏出两根小黄鱼和一把钱票塞给老太太,道:“不要推辞了,你们好好保重才好,等孩子们都回来了一家团圆呢。”

燕九如也说:“收下吧,万一有要紧的事,我们也不一定正好在,总得保住命不是吗?不然,我们千里迢迢白跑了。”

陈茵:“生病了该看早点去看,别拖成大病。”

***

两人走出没多远,薛老先生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什么,小燕同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

燕九如见他有些吞吞吐吐的,好奇道:“什么事,你说。”

“我,刚才你说不久后准备到燕城工作,不知道你们住的地方找好了没有?”

燕九如听了打量他一番,见他垂在身边的手指不自觉的搓着,便移开眼神道:“确实上面已经批了,房子倒是还没找。”

话既然出口了,也就好说了,薛老先生继续道:“您也瞧见了,我们现在的处境,这宅子今天是保下来了,谁知道哪天又……可不是次次都这么好运的。”

燕九如点头,“这倒是。毕竟我们也没法天天在这看着。你们还得自己想法子。”

他能有什么法子呢?

薛老先生苦笑着摇摇头,“不瞒您说,举报我们有海外关系的就是我们自己家的亲戚。

还有刚才那些人,有族里的旁支、末支,有喂牲口、赶车的,就连看着我们扫大街的都是我们家从前洗衣裳的婆子和干粗活的下人。”

这倒是让燕九如和陈茵意外了。

“从前,我们家待他们不薄,解放前就烧了身契还了他们自由,一文钱都没要。前些年闹饥荒更是我们家开了粮库免费分了些粮食才让这些人度过灾荒的。”

他心灰意懒地扯下嘴角,“我本想与人为善,可你看看,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他抬头看着燕九如和陈茵,“既然你们也要找住处,我有意把这宅子卖给你们,你看成不?”

燕九如两口子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心底涌起一阵惊喜。

但,他还能稳得住。

燕九如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一,你这怕是祖宅吧?咱华国人,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卖祖宅的。

你现在是走投无路想卖了躲个干净,谁知道将来你或者你的孩子们后悔不后悔?

倒时候没人盯着,你们处境也变了,可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我这人一向不在乎脸面的,可不会管什么身份,地位的。

第二点,现在房子可以买卖吗?”

薛老先生听完松了口气,道:“这点你尽管放心,第一,我这是私有房产,能转卖的。

早几年51年国家确权的时候拿到了私人土地和房产所有证的,这个可以给你看,过户的时候也要带的;

第二,我可以写承诺书,将来绝不后悔。”

他叹口气,“不瞒你说,这一片两三条胡同里的房子原本都是我们家的。

解放后,我也向往新华国,就捐给国家一部分做了办公房,还有些低价租给各单位用了;

你看到后面那些矮屋子没?那原先是我家的下人房,捐给国家后被分给个人住了。

眼下这套宅子,整个这一片两路四进都是我私人住宅了。”

“只不过……现在另一路租给了文博馆办公用了,我原本就在那上班。现在虽然我被划成黑五类,但这个租借文书是不变的。

时间是从51年开始算,每间屋子每月1块钱,统共67间外带一个花园,一共二十年期,去年到期后也没人来续租,你到时候是继续租还是收回来,全看自己。”

燕九如抽抽嘴角:好家伙,还得自己赶客,难怪呢。

“您这是早有这个打算了?”

薛老先生苦笑,“自打风声不好,我们就觉得树大招风……我们也寻了些人,可从前来往的人要么都躲了,要么想捡便宜,一直拖到现在。”

陈茵:“您怎么觉得我们能买得起?”

燕九如:“您打算怎么卖?”

两人几乎同时发声,好在都压低了声音。

薛老先生眼里光芒一闪而逝,他虽然性格有些过于平和,但自诩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

他看着燕九如,伸出两根手指:“整个宅子,两路四进,占地十六亩,一共只要二十根小黄鱼。”

“嘶——”

难怪他一直出不了手。

就算黑市价十元一克黄金,二十根小黄鱼也六千多块钱了。

十二亩的宅子要说是不小,可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现在大资本家跑的跑,抄的抄,如今有钱有权的人不缺房子住,没钱的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

等着单位分房子不香吗?一分钱都不用出!

别说地段好,这府那邸的,战争年代最不值钱的就是宅子,连皇宫都不值钱。

这才安生几年?

房子尽管有缺,也还是卖不起价钱的。

不信你看那些正经的王府,现在有哪个是原主人住的?

还不是说收就给收了?

***

燕九如有些心动,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借给文博馆一整路宅子连带家具带花园,一个月租金才六七十块钱,二十年才一千五六百块,我这得多少年才能把房钱挣回本来?

燕城这市面上我也不是没打听过,一个单独完整的四合院,顶大天四百块钱。你这两路都算上也超不过八个四合院吧?”

薛立同也知道这个价对大多数月工资三四十块钱的行情来说有点贵,可他也实在不想太便宜了。

燕九如继续:“再说,这宅子要是卖了,你们二老住哪儿啊?”

薛立同眼神一亮:“我们在鲤鱼胡同里还有个小宅子。”

敢情,他白操心了。

难怪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肯定是被知根知底的熟人给惦记上了。

第54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说说笑笑间,吉普车……

第五十四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燕九如拉着陈茵走远几步, 悄悄商量。

陈茵眼睛亮亮的:“宅子倒是行,就是太贵了。”

“还价吧,好像趁人之危, 不还价吧, 咱们三辈人也攒不出这些钱啊!”

燕九如大男子气爆棚, “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陈茵扭着手指, 小声道:“挺好的, 咱娘和咱奶喜欢种菜,我看空地不小, 种上菜够咱十来口人吃的, 后面要是有地方还可以养几只鸡鸭鹅,喂两头猪也好……”

薛立同仰头深呼吸:我没听见。

他这祖宅虽然比不上王公府邸, 但马上变成农家院就……

***

既然双方都有想法,就肯定有的商量。

燕九如:同情归同情, 但也不会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何况人家其实并不用同情。

双方都挺想尽快成交,谈得也算顺利。

最后说好:现金2000元,再另外加10根小黄鱼。

就这,没有家底的人家, 不吃不喝也得攒十来年。

两人去而复返,认真查看了宅子和地的产权和所有证书,付了定金, 约定了过户时当场付清剩下的。如果有税费, 各自承担自己的。

***

回去的路上, 两人忍不住窃喜:万没想到, 送个信而已,居然还到手一套宅子。

虽然得花不少钱,但机会难得。

这个大小, 未来二三十年都不必担心不够住了,而他们夫妻俩再也不担心动静大点被别人听见了。

真好!

***

看时间不算早了,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一高兴还顺道都买了一身新衣裳。

此外,也给老将军那边买了棉衣棉鞋等必需品。

两人提着两个大包袱回到招待所。

前台的工作人员见到两人忙招呼道:“燕同志,先头有人给您打来电话了。”

燕九如把包袱交给陈茵,“我去看看。”

回房间后,燕九如道:“是柳秘书,他说下午二点半来车接咱们”

***

下午两点半。

军绿色的吉普车准时到了招待所门前。

柳秘书笑着招呼道:“准备好了?那就上车吧,咱今天时间有点儿紧。”

上了车,燕九如装若无意地问道:“乔副部长刚回来肯定很忙吧?”

柳秘书身上明显洋溢着愉悦的气息,“嗯,领导在这个位置一直都很忙。

原本计划今天跟你们一起吃个午饭的,不过,昨晚有点事儿,这会儿才腾出时间来。”

燕九如和陈茵隐晦地对视一眼。

燕九如:“哎呀,这可真不好意思了,我们这点事儿给领导添麻烦了。”

柳秘书:“嗳,你们这才是正事儿。”

那些什么瞎搞的小将们才是添麻烦呢。

“可惜,我们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燕九如深表遗憾。

柳秘书来了兴致,“听说你枪法特别准?百发百中?百步穿杨?”

燕九如沉吟了一下,道:“我要是承认是不是显得不够谦虚啊?”

柳秘书哈哈两声:“……你这太厉害了吧。”难怪上面这么重视。

专车接送,专人陪同,他当市委秘书两年了,也没见下面那个市级干部来了受这待遇的。

当然,人家别的省市在燕城有办事处,大多数也用不着麻烦燕城市委的。

但是,他的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懂吧?

燕九如谦虚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在部队里面能人有的是。”

***

吉普车往北转个弯儿,大街两侧不再全是王公府邸那些建筑,开始掺杂一些低矮的平房和大院。

柳秘书指着一处大院上方的红星,道:“这边都是部队大院,那边还有机关单位大院,前几年建的楼房。”

楼层都不算高,四五层的居多。

陈茵看着一排排扁方盒子似的楼房问柳秘书:“您觉得住楼房和平房哪个舒坦些?”

这下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噗嗤’笑了。

柳秘书清清嗓子,道:“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眼下是流行住楼房的,不是有句话叫‘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么?

咱们现在还不能完全达到,但经过建设者们的努力,总能完成的。”

这是官面上的话。

“按我自己说,平房有院子,宽敞;现在新建的单位楼房都有暖气,住着干净,但空间小,一家子七八口人挤在两间屋子里,难受得很。其实也整齐不到哪儿去。”

司机也搭话道:“有能力分到大套间就不一样了,两室一厅,三室一厅,孩子么,搞个上下床,这就宽敞又整齐了。”

显然,这位是楼房的爱好者。

也是,现在的人,对楼房的向往不是一般的高。

这是新世界,新生活的理想状态。

“住楼里怎么做饭?灶台搭哪儿呢?柴火放哪儿?”

哈哈哈~

两个城里人都笑了起来。

“哎呦!”柳秘书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道:“楼房里确实不方便搭灶台,一层楼大伙公用一个廊道,就在廊道自家门口搭个简单灶台,烧水做饭。

不过大多数单位有食堂,一家人都可以去食堂打饭,家里有小孩的,不管多小,单位有托儿所和幼儿园,有人看护。”

“上班的人只管安心上班就行。”

“人家不是说么,进了单位,除了烧埋基本都能在大院里解决。”

***

说说笑笑间,吉普车突然‘嘎——’地一个急刹车。

“怎么了?”

柳秘书整个人都往前一窜,还是坐他后面的陈茵眼疾手快,从座椅空隙一把薅住了他的衣裳,才没撞前挡风玻璃上。

陈茵自己则被燕九如抓着衣领固定着。

这时候,车里的人也都看向窗外,只见街道旁边的一个院子里冲出一队红小将,十几岁的模样,各个穿着绿军装,扎着皮质武装带,胸前挂着领袖像章,走在前面的人手里还揪着两个年岁大的人。

“这——”

柳秘书一脸震惊:“他们怎么敢这么抓韩老总和万老总?~”

燕九如和陈茵也一脸不可思议。

这不是报纸上常见到的人么?!

一种荒谬感让两个人相视无语。

“这可咋整?”

柳秘书和司机两人心急火燎却束手无策。

燕九如和陈茵几乎异口同声地吼道:

“上去干啊!”

“那就上去拦住啊!”

***

燕九如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下来吉普车。

陈茵紧跟着也下车。

柳秘书和司机见状也忙跟上。

燕九如忽然转身问:“车上有什么趁手的东西?”

原来,他见那些小将手里有大刀,有木棒,即便他赤手空拳干翻几十个没问题,可这场合打起来混乱,不方便开枪,他可不想陈茵有什么闪失。

司机快速想了一下,“冬天么,有铲雪的铁锹和凿冰的钎子。”

“都拿上!”

燕九如和司机一人拿了一个,陈茵和柳秘书在后备箱里翻出两把长扳手。

***

“站住!”

所向无敌的小将们看着拦在路上的三男一女的,男的当中高个子像个土匪一身悍气手里拎着铁锹,另外几个手里拿着明显是临时凑起来工具。

“你们是干什么的?敢阻拦革命小将办事?”

一个小子嗤笑一声,一万只眼睛看不上这几个连军装都没有的土老帽。

燕九如懒得跟他们废话,铁锹一轮,朝推搡人的几个小将拍过去。

“卧草,真他么敢动手啊!”小将们顿时一哄退散开。

燕九如欺身而上,抡起铁锹一顿拍,还拍得特别准,每一下都准确避开了老总们。

陈茵几人急忙上前把两个老总‘抢’了过来。

“走!”

几个人不跟对方纠缠,燕九如掩护,其他人架着两个老总上了吉普车,柳秘书和司机把人安置在后座上。

“市委的?”两个老总见柳秘书眼熟。

“老总们好,对,我是乔副部长的秘书柳振羽,正巧路过。”

“撤~”

燕九如又撂倒一波人,飞快赶上吉普车,把铁锹丢到车顶,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留下一串尾气。

***

“现在去哪儿?”司机油门给的十足,其实心里没底。

柳秘书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时不敢决定。

陈茵心细,“有没有受伤?”

万老总摇头:“小磕小碰没啥子要紧。唉,今天多亏遇到你们几个年轻人喽。”

柳秘书难受极了,哽咽着:“您别这么说。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燕九如不想沉浸在无意义的感慨中,便道:“要么回市委看看什么情况,大庭广众,应该没人敢瞎来,好歹要给个说法;要么去公安局报案,有人企图绑架领导干部。总之,这事儿不能这么放过去。

不然,人在家中坐,谁都能上门来抓人还了得?”

柳秘书一咬牙:“回市委!”

***

吉普车再次嘎然停在燕城市委的大院。

柳秘书和燕九如下了车,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柳秘书轻声对两个老总道:“老总们先等等,我去看看情况。”

燕九如站在车门外面目送他进了办公楼。

约莫十几分钟后,柳秘书带着乔副部长等一群五六个人从大门急匆匆跑出来。

燕九如看了柳秘书一眼,对方点点头。

“万老总,韩老总!”

一群人把两位老总迎进门,燕九如和陈茵也被叫上。

“等会儿公安的同志会过来,咱们说下经过。”柳秘书跟两人交代了一声,又忙着打电话找医护人员过来。

老总们都有一定年纪了,小磕小碰也不能轻忽了。

***

燕九如和陈茵坐在一个小会议室的沙发上。

深棕色的门窗油漆和地板,中间一个深色低矮的茶桌,两边是软绵绵的沙发,上面铺着雪白的钩花布,四边还有几张简单的椅子,不远处有报纸架。

两人没有去动什么。

有人过来给两人倒了香喷喷的茉莉花茶。

“谢谢。”

“不客气。”

两人隐约听到旁边办公室里传来愤怒的声音,还有人擂桌子的声音。

燕九如的耳朵动了动,眼神朝外面扫了扫。

“怎么了?”陈茵小声问。

“没事儿。”燕九如摇头。

他听到有人好像在打电话,声音大得很。

对小将们冲击两位老总的住所十分愤怒,而且,两位老总的警卫在那个时间正好被调离了,这明显就是有预谋的。

“……我看这个女人是疯了……有人给她做了帮凶……现在不站出来,后人都要骂我们没卵子!”

“……什么小将所为,不过是借刀杀人,今天能是老韩,老万,明天就能是老张、老王,老李!”

“……革命胜利的果实也包括我们这些出生入死活下来的革命者!”

***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小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柳秘书带着三四个公安同志进来了。

简单介绍后,一个年纪略长的公安拿过一分记录,道:“事情大概经过我们已经知道了,您二位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燕九如接过来扫了一眼,指出几处,主要是他跟对方动手的细节。

陈茵则补充了一条:“他们往后跑的时候,我见到有人身上掉下两个金灿灿的条子,砸地上声音听沉的样子。”

应该是金条,可惜,她没机会去捡。

两人签了字,后面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送走公安同志,乔副部长过来安抚他们。

“今天多亏你们果断,不然后果难料。”

燕九如目光闪了闪,突然摸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乔副部长,“跟您借个火。”

乔副部长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笑道:“走吧,女同志不喜烟味,咱们走廊去抽。”

第55章 决定了 一大家子人的户口,粮食关……

第五十五章决定了

“九如?”

燕九如回望陈茵:“没事儿。”

以陈茵的聪敏不会猜不到他想干什么, 而他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他实在不想浪费时间了。

泱泱大国,因为几个小妖做乱就陷入到这种境地,实在是……消耗的不仅仅是百姓的信仰之力, 更消磨的是国运昌隆。

在魔尊大人看来, 要制止这种有悖常理的局面其实并不难, 怪就怪在有些人的装聋作哑上。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怀有侥幸或者自保, 等割刀自己身上为时已晚。

“是时候让某些人脑子清醒、清醒了。”

***

不久后, 旁边的办公室里又来了一次大震动。

然后,陈茵先被吉普车送回机关招待所。

她放下东西就匆匆奔向食堂, “师傅, 现在有什么适合病人吃的么?”

能在这地方工作的人,哪怕厨师也是极为敏锐的, 当即眉头一皱,想到了:“还有鸡蛋羹和鱼汤。”

“麻烦您帮我各装一个搪瓷缸子, 着急,待会儿需要啥我补上。”

“行,还要什么?几人份儿?”

“一个人的就行,两背壶热水。”

陈茵这边刚把东西用棉衣裹起来打好包, 燕九如就回来拿走了。

***

这天,燕九如一夜未归。

陈茵第二天一个人坐在食堂里无味的吃着早饭,连喜欢的鲜汤馄饨都不香了。

陈茵给燕九如在前台留了张纸条, 自己打听好路线, 坐公交车去首大那边送信。

送完信, 时间也快中午了, 她也没心思逛,赶紧坐车回了招待所。

接待台的人告诉她:燕同志已经回来了。

陈茵的脸上立刻云开雾散,撒腿就往房间跑。

接待台的大哥朝外面望了望天。

“看啥呢?”边上的女同志打趣他。

“我看看天儿, 怎么忽然觉得太阳都亮了几分……”

女同志切了一声,然后道:“嘿,您还别说啊,我都觉得像花儿开了似得。

这平时小两口进进出出真没注意,这一笑才发觉这闺女长得是真好。”

***

陈茵推开门,看见床上的身影,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疾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男人一夜就露出胡茬的脸,然后笑颜逐渐扩大,俯身‘mua、mua’两口,又捏住男人的鼻子尖,小声骂道:“鼻涕虫,真不省心~”

“嗤~敢不敢大声点儿?到底谁是鼻涕虫?”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长臂一伸一拢,两个人就滚到了一块。

男人,就是在外头奔波劳累了一天一宿,竟也不耽误某些部件大展神威。

酣畅淋漓后,两人都结结实实睡了一个好觉。

***

“喏,房子过完户了。” 燕九如把新鲜出炉的私有房屋及土地所有证交给陈茵。

“你啥时候去办的?”陈茵仔细看着上面的所有人名字和内容,欣喜不已。

“今天回来之前顺便跟柳秘书一起走了一趟。”省的现找见证人。

陈茵点点头,并没有问他哪来的钱。

他那天走的急,身上除了常用的二三十块钱,并没有别的,但捡金条这事儿她亲眼见过之后,谁知道他这一晚又捡没捡着的……

燕九如又交给她一包东西,“一起收好。”

看吧,陈茵感受到手中的份量,都没打开看一眼,直接跟房本一起放进箱子里锁好。

“哪天咱们应该弄个隐蔽的暗格,这些东西不好放明面上。”

燕九如点头,“今天薛家老两口就搬走,明天咱们有时间就能去拾掇拾掇。到时候我看看放哪儿合适。”

他藏东西,相信还没人能找到。

那就好。

这藤箱沉的她都快提不动了。

***

“工作的事儿怎么说?”

这才是他们来的目的。

燕九如舒展了下腰身,双手握在头后:“昨天下午抽空跟吴局长去看了下那个研究院,挺有意思的,也比较自由,挺适合我这种骨子里不太喜欢约束的人。”

“出去办事儿可以开车,吉普,跨斗子,自行车,谁抢到谁先。当然,首先得考证。”

又问陈茵:“首大那边怎么样?”

陈茵思索着道:“坐车的话,确实比较远,得倒腾两趟车,路上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了;

听范教授说,学校现在只有工农兵学员,教职工很多还停着课,没被停课的老师讲课也比较谨慎。

里头还有个几个小将司令部在闹腾。”

“你说,知青不是说都下乡了么?怎么还有这么多小将?”陈茵搞不明白。

燕九如嗤了一下,转了话题:“那你想好去了吗?”

陈茵也不在纠结,“算了,找个离家近的就行。闹闹太小了,来回路上太耽误时间了。”

她对工作没那么挑,只要是正式编制的就行,咳咳,主要是家里不差钱了。

燕九如笑了下,“乔副部长挺看好你,说你果断利索,能担事儿,你要是愿意的话,市委那边可以安排个秘书的工作。”

“市委秘书?”

陈茵不大相信,“别说笑了,人家柳秘书大学毕业的,在下面还干了好几年才调到市委当秘书,还不是大秘书,我才高中……”

“当然有区别,你这顶多是打杂的秘书,咱慢慢学嘛。”

燕九如凑近媳妇,压低声音道:“我猜,主要是看中你关键时刻敢出手,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那天那种事儿谁知道还有没有,那些秘书太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