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个世界, 让林见溪处处不理解。
穿过来的第一年,他和老公结婚,老公对他很好, 但总是神出鬼没, 且不让他出门。
林见溪觉得很莫名。
不过还好,他本就不愿意出门,于是乖乖在家里吃吃睡睡打扫卫生。
穿过来的第二年。
也就是一周前,他开始频繁呕吐, 以为是食物中毒,结果系统笑嘻嘻通知他,这是孕吐, 你要有小宝宝啦。
林见溪:“……”
上一次有孩子,还是在上一次。
对此林见溪已经能淡然接受。
但他吐得太厉害,老公的工作性质貌似很特殊,出门在外的时候用手机从来联系不上, 别无他法, 他只能独自出门买药。
最后被警察以“偷了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为理由,抓进了审讯室。
林见溪:“……”
审讯五分钟,他又被以“连环杀人犯”的罪名, 压入车里, 送到了一座孤岛上。
系统开始解释:“恭喜你, 正式开启剧情。这是一座‘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监狱,在这里关押着无数残暴囚犯, 审判者负责维持这个监狱的秩序, 约等于监狱的王。在这个监狱里,没有法律,一切以弱肉强食为主。”
于是在入狱的第一天, 林见溪缩在床角睡觉,就听周围窸窸窣窣。
几个室友围到他的床边。
“就他?”
“是他吧?”
“妈的治治这个贱货。”
他差点被扒了衣服,最后凭借在前几个世界里练出的装可怜技能,让几个人错愕,成功溜走躲进了卫生间。
……原主之前又做什么傻事了。
林见溪问系统,系统也不回答,只能茫然接受现实。
这一周,林见溪都是在卫生间潮湿的地面上睡的,为了不让肚子着凉,他只能坐着睡,还怕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欺负他,踹他一脚,所以无时无刻都在护着肚子。
除了吃饭时间,他都躲在厕所隔间,但太狭小,所以会趁晚上人少出隔间,到外面睡觉。
一周的时间,他变得脏兮兮的,除了脸还算白净,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污,偶尔露出的白色手腕上还挂着不知碰到哪里而生出的淤青。
可是他不能洗澡。
这地方是公共澡堂,林见溪是真的不敢去。
这几天他得到了一个信息。
审判者特别可怕,会挖你的肉,折磨你凌辱你,从审讯室出来的人,都只剩一口气。
**
又是白天。
他躲在厕所隔间里,靠握着手里的结婚戒指获得安全感。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草,还敢反抗?”
“捅死他,这小子不知好赖。”
“哈哈哈哈裤子也脱了。”
“求……求你们别这样……”
林见溪闭上眼睛。
微微蹙眉。
这几个声音……好熟悉。
骂人的是他室友,被玩弄的……好像还是他室友?内讧了?
如果内讧……是不是可以趁机拉一个室友做朋友。
不然孤苦伶仃太难熬,天天睡在这种地方,他的孩子也不会健康。
林见溪静静等待外面声音的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哭嚎声和拳打脚踢声,以及暧昧的声响终于消失,林见溪等了五分钟,才慢慢推开厕所隔间的门。
他小心翼翼下台阶,忽然觉得不对。
猛地抬头,发现他的三个室友正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接着开始发出他方才听见的声响。
那三个人两个一起骂人,另一个假装恳求,就连那暧昧声响也是装出来的,全程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笑着。
“……”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个金发青年,模样干净无害,与周围暴力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
“别……”
金发青年扯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出卫生间,到床边才松了力气,抬抬下巴:“坐。”
林见溪谨慎地看着对方。
金发青年笑道:“别害怕,现在还不想伤害你,坐下,我们谈谈。”
林见溪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身上脏……”
“这么贴心啊,不愧是审判长夫人,”金发青年瞥了眼疼手上的戒指,视线又落在他脸上,眼里有些喜爱,“没关系,坐吧,一会带你去洗澡。”
审判长夫人?
老公是审判长?
“林见溪,是吧?”
“嗯。”林见溪默默拉了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
“一周前,我承认是我们过激,”青年蹲在地上,看他那可怜样子,伸手把被子全部扯来盖在他身上,“这一周里,我们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不该伤害无辜的人,真正做错事的,是你的老公,这家伙判冤案还一副装得要死的模样,令人厌烦。”
“……嗯。”
林见溪不敢多说话,这几个的行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判无期徒刑肯定有理由。
不该伤害无辜?
林见溪不相信这是对方能悟出来的道理。
“林见溪,”金发青年的视线落在他的肚子上,“怀孕了?”
林见溪微微睁大眼。
“啧,一猜就猜中,”金发青年凑近了一点,自下而上,托着下巴看他,“那天晚上扒你衣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很瘦,肚子却有点凸出……话说你是双性吗?”
林见溪摇头。
“男的怀孕?”青年惊叹,“活久见,你老公是不是不知道?”
林见溪点头。
“那就好办了,”金发青年看着他,“你听话点,我们护你在监狱里平安,否则……我猜你也不想知道后果。”
“怎么听话?”林见溪抓紧被子,五指微微泛白。
青年递给他一个黑色的,像是电子锁一样的东西。
“在脚踝上戴这个,”青年微笑着,“一旦你不听话,我就会按下遥控器,它会让你如何痛苦我暂且不说,但你肚里的孩子……可就要流掉了哦。”
“……”
哦,这就是不伤害无辜。
用孩子来威胁他。
“戴上,”金发青年说,“最近每天都有审判者来视察,那两个人在外面放风,动作快点。”
“……”
林见溪喉结滚动。
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世界的人虽是法外狂徒,但本质上和前几个世界的人没有区别,他完全可以利用之前的方法活下去,并且找到平衡。
但有个问题。
就是这个刑器。
他没有办法保证在前期就随心所欲,这样很难让这几个疯子完全满意,一旦按下按钮……
林见溪不敢想象后果。
他不能失去肚子里的孩子。
脚踝上电子镣铐合拢的“咔哒”声,让林见溪睫毛轻颤。
至少在摸清这几个人的脾气之前,他必须乖一点,不能像上个世界一样。
金发青年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几天,林见溪得知这个金发青年叫“阿逸”,手段残忍,在囚犯堆里有较高的地位。
阿逸的身份也不一般。
对方的家族原本掌控着监狱的部分势力,但……他的老公成为审判长后进行了大规模清洗,阿逸的父亲在冲突中丧生,阿逸也因此被审判长亲手判了无期徒刑,于是对其恨之入骨,立誓要报复,并夺回权力。
对此,林见溪有些理解阿逸痛苦的来源。
他的那盒药至今未见踪影,药没得到又被判了无期,每天孕吐只能硬抗,还被关在这又脏又乱的地方,的确痛苦。
也清楚了阿逸的真实目的。
——借他来威胁他的老公,以此达到复仇和夺回权力的目标。
林见溪的生活变得稍稍滋润。
他不用再睡在潮湿的卫生间地面,而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食物也变得精细。
由于林见溪在饭点吃完饭,没过多久就都吐了,阿逸没办法,只好经常给他带些食物回来。
阿逸有时候会亲自喂他。
勺子递到唇边,林见溪顺从地张嘴,苍白的唇瓣染上食物的汁水,显出一种暧昧的光泽。
他穿着与其他囚犯不同的监狱服——是阿逸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柔软的白色套装,很温暖,虽然与环境格格不入,但林见溪十分喜欢。
他慢慢嚼着米粒,偶尔抬眸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便会映着牢房昏暗的灯光,细碎温柔,极其漂亮。
每次与阿逸对视,面前的金发青年都要愣神好一会,然后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慢慢地摸,鬼使神差开口:“这个孩子……会和你长得一样好看吗?”
林见溪不知道。
但他的孩子,长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可惜啊……是他的孩子,”阿逸咂舌,“还落到我手里了,林见溪,你觉得他如果知道你怀孕了,孩子的命还在我手里,会不会跪下来求我?哈哈哈哈。”
“……”林见溪手指蜷缩。
这天下午,阿逸等人准备带他出去逛逛,门外却忽然想起脚步声,带着冷硬感。
“视察!”走廊传来压抑的通报。
阿逸眼神一凛。
林见溪默默走到了三人的身后。
现在遇事能躲则躲。
阿逸虽然动机不纯,把他当棋子,但目前来看还是可以护他周全的。
牢门被轰然打开,一群黑衣狱警鱼贯而入,分立两侧。
接着,一个身影逆光而立,缓步踏入牢房。
空气仿佛凝固。
男人身姿高大,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制服,肩章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审判长。
他的老公。
在看到熟悉的面容时,林见溪几乎忘记了呼吸。
见到了。
竟然在今天见到了。
林见溪吞咽口水,心跳变得猛烈。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比如……为什么要把他抓到这个地方,老公不是审判长吗?没有特权吗?而且他是被冤枉的啊。
难道……这个世界的老公,是坏的?
林见溪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肚子上,抓紧了衣服。
审判长的视线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压抑着的,极淡的疑惑。
审判长——程野渡一步步走进,军靴踏地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都心脏上。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程野渡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与坐在床边的林见溪平视。对方伸手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声音温柔:“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见溪怔怔地看着程野渡,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程野渡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白色衣服,眉头紧蹙:“这衣服是谁给的?”
阿逸上前一步,语气挑衅:“我给的,怎么了?审判长连囚犯穿什么都要管?”
程野渡缓缓起身,将林见溪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般射向阿逸:“阿逸,我记得警告过你,别碰我的人。”
“你的人?”阿逸冷笑,“你问问他,现在是谁的人。
程野渡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怒火。继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将林见溪拥入怀中,随后提高音量,确保牢房内外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从今天起,林见溪受我直接保护。”
阿逸面色铁青,拳头紧握,却碍于程野渡的权力不敢轻举妄动。
程野渡温柔地拭去林见溪脸上的污渍,轻声道:“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就接你出去。”
说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牢房内的众人,尤其在阿逸身上停留片刻,目光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
林见溪被程野渡亲自带到了审讯室。
门一关上,程野渡就将他紧紧抱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周。”
或许是因为孕期激素的问题,他的眼眶迅速泛红,眼里水汽弥漫,这几天受了很多委屈,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程野渡轻叹一声,擦拭他的泪水:“这个监狱比你想的复杂。我虽有特权,但也不能随意释放一个无期徒刑的囚犯,你这次进来和阿逸脱不开关系。阿逸的家族在岛上有些残留势力,他会不择手段地借你来威胁我。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彻底清除他们的势力,就带你离开。”
程野渡捧起林见溪的脸,目光温柔而坚定:“相信我,好吗?”
林见溪望着丈夫熟悉的眼睛,终于轻轻点头。
程野渡吻了吻他的额头:“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保证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样说着,程野渡开始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身体,直到发现脚踝上的电子镣铐。
“……”
程野渡的表情骤然黑沉,最后竟气得笑了一声:“他给你戴的?”
“嗯。”林见溪晃了晃腿,“你能解开吗?”
“抱歉,现在不能,这是他们家族特制的镣铐,”程野渡说着起身,强行压下语气里的怒意,“看来要把他请来审讯室治一治了。”
“等等,”林见溪拉住欲走的程野渡,“老公,我和你说件事。”
“嗯?说吧。”程野渡又耐心地回到他面前。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林见溪说着还有点尴尬,“我怀孕了。”
“……”
程野渡表情空白一瞬:“什么?”
“我不想重复。”林见溪看着对方,“事实就是这样,阿逸很大可能就是想借孩子威胁你,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操控这个镣铐……”
林见溪嗓音干涩:“流掉孩子。”
“所以,”林见溪注意到对方凝重的表情,心里有点没底,“你能保证,一次审讯就得到‘钥匙’吗?”
“……”
林见溪叹气:“那就是不能了,送我回去吧,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伤害我。”
程野渡看向他,眼神已然恢复了冷静和掌控力:“别担心。拿不到钥匙,不代表我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他想要游戏,我就陪他玩到底。我会让他主动跪着求我解开这个镣铐。”
阿逸不是傻子,去掉一个程野渡还有千千万万个程野渡,与其直接借孩子让程野渡下台,不如把对方当成工具,以此循序渐进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权利。
再者,就算阿逸头脑简单,单单想让程野渡下台,那一周前他已经落在了阿逸手里,没必要等到现在。
程野渡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戴着这个东西太久。现在,我先送你回去,稳住他。记住,你越是平静,他就越摸不透底牌,你和……小朋友就越安全。”
“我每天都会过去看你。”程野渡拍着他的背,“一定要相信我。”
林见溪笑了笑,点头道:“嗯,我信你。”
第72章
林见溪被换上了一套更加舒适的衣服, 他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听程野渡在旁边和医生交流。
“您夫人目前孕七周,不过这种案例很罕见, 会比常人更不稳定, 建议着重保护,千万别摔着碰着。”医生说,“也别乱吃药,目前只能吃我给的这两种。”
“他总吐怎么办, ”程野渡有些心疼,“吃什么都吃不下。”
“唉,没有别的办法, 药没用的话,只能硬熬,”医生叹气,“建议吃点好消化的, 食物最好切成小块, 少食多餐,备些电解质水,以防脱水。”
“对了……长官, ”医生严肃道, “介于您夫人现在这种情况, 怀孕的事一定要隐瞒,毕竟在监狱里总有些心思不正的人, 另外我这边也不会记录, 您可以放心。”
“还有……”
……
…………
林见溪听到医生说“绝对不能抽烟喝酒”时,默默碎掉了。
程野渡坐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哪里不舒服?”
“唉, ”林见溪摇头,“没有不舒服,你去忙吧。”
“今天不忙,我陪你在监狱里走一圈。”
林见溪笑道:“怎么,想让大家看看我是谁的人?”
“嗯哼,”程野渡揽着他,“放心见溪,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想如何就如何,至于阿逸那孙子……”
“在你们彻底闹起来前,他不会对我做什么。”林见溪轻轻捏着程野渡手指,“这个你不用担心。”
等闹起来时,阿逸或许已经变乖了。
穿梭这么多小世界,林见溪对这些主角配角十分熟悉,经过上一个世界的尝试,他对此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所以在这个世界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孩子的问题。
曾经在第二个世界养育皇子,虽然过程也艰辛,但他全程都被各种宫女太监侍奉,所以结果很好。
但这在监狱里完全不现实——至少现在不现实。
以后……
林见溪靠在程野渡肩上,呼吸微微停顿。
以后……似乎可以让这个想法变现?
**
跟着程野渡在监狱里走了一圈后,林见溪收获了食堂阿姨和狱警们的各种小水果和小零食。
有点想笑。
这是把他当小孩哄?
程野渡把他送回牢房,阿逸正坐在床上摆弄烟盒,看见他们回来了,微微抬眼。
这两人一对视就冒火星,林见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野渡就叫来狱警把阿逸的烟没收了,并发话“敢在林见溪面前抽烟,就滚去审讯室”。
“好了好了,”在阿逸骂人之前,林见溪吻了吻程野渡的嘴角给对方顺毛,“去忙吧。”
他贴在程野渡耳边轻声说:“不是说尽快解开镣铐,要平静让他捉摸不透吗,光吵架没用的老公。”
“……嗯。”程野渡压下脾气,看着他的眼睛,“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想见我,随时和狱警联系。”
“好,去忙吧。”林见溪轻轻笑着。
程野渡依依不舍地走了。
牢房陷入寂静。
林见溪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把药和水果零食拿出来,思考应该放到哪里。
一时间,整间牢房只剩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个室友纷纷侧目。
林见溪无视了那些视线,默默想——
药和零食好说。
但水果……没有冰箱,好像放哪里都容易坏,最好尽快吃完。
正想着,眼前的金色一闪而过——阿逸蹲在了他的床前。
用那双隐约有些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语气疑惑:“他不给你安排一间单人牢房?”
林见溪剥橘子皮的手停顿。
真安排了你又不开心。
到时候生气受伤害的只有我。
林见溪和程野渡把无数种结果都假设过,得出结论就是不要轻举妄动,给程野渡一周的时间把阿逸残余的势力处理好。
虽然按照剧情来说,程野渡应该是处理不好。
但林见溪早已习惯。
这就是他来这个世界的意义,避免悲剧的发生。
再说……
林见溪把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阿逸。
拿着橘子的手指皙白,指腹透着粉,宛若一件艺术品,显得橘子都晶莹剔透起来。
阿逸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继而抬头:“讨好我?”
再说,我还要教你听话。
林见溪不说话,把橘子放到了阿逸唇边,他的身上实在没力气,仅仅是这样抬着手臂就微微发颤。
阿逸看他这模样,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细,这么瘦。
这是阿逸第一个想法。
准备咬下他手里的橘子之时,随着凑近,阿逸有了第二个想法。
手……好香。
阿逸咬下了橘子,问他:“在那边洗澡了?”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略微有些哑意,或许是因为惧怕,又或者是没有被照顾好,总之造成如今的后果,都是阿逸的问题。
程野渡今天见面就说他瘦了。
也就是这一周,阿逸根本没把他养好。
这一周里,他很少和阿逸说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嗯”来回应,如今突然冒出的两个字,让阿逸有些新奇,似乎还有点……较劲的意思。
“他就那么好,和他待那么一会,回来也愿意说话了,也愿意分享食物了?”
阿逸眼神泛冷。
“他是我老公,”林见溪有话直说,“你欺负过我,不一样。”
阿逸:“……”
阿逸偏头笑了一下:“还挺记仇。”
“你可以试试睡一周的卫生间。”
“……”
林见溪想到那一周的生活,就忍不住委屈又生气。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自从怀孕,受了委屈就想哭,根本忍不了,于是话落的瞬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我不该记仇吗,难道还要喜欢你?”林见溪侧过身去,不愿多说,边掉眼泪边整理那堆零食和水果。
阿逸:“喂。”
林见溪捧起那些水果。
阿逸看着他:“你干什么去。”
林见溪没理,捧着那些水果走到室友床边,一人一半全给分了,一点没给阿逸留。
室友们:“……”
两个室友纷纷用眼神瞟阿逸,见金发青年全部的目光都在林见溪身上,默默松了口气,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那些水果就摆在床上,如同上供一般。
林见溪分完就把零食放到柜子里,将药放在枕头旁边,一切都规整好后,无视阿逸那带着浓厚兴趣的目光,打开被子钻了进去。
结果没过二十分钟,成功呕醒。
他踉跄着跑去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脑袋轰鸣,感觉胃都要跟着一起吐出来。
他的手死死扒住水池边缘,指尖泛白,浑身发抖。
终于吐完,林见溪抖着手去开水龙头。
“哗——”
在水声里,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发红,一张脸惨白得吓人,因为刚才吐得太厉害,唇瓣短暂地泛起了红色,看着竟有些妖冶。
余光瞥见一抹金色时,林见溪身子微微僵硬。
在镜子里,他看见了阿逸。
阿逸正坐在他前几天睡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很久很久,他们都保持着这个状态和姿势,谁也没有说话,林见溪也没有转身。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见溪弯腰,单手捧水漱口。
阿逸拖着尾音,手指抚过坚硬冰冷的瓷砖,也开始说:“这个地方……的确不舒服。”
“……”
废话。
阿逸似乎乐忠于体验他曾睡过的环境,说着说着,竟慢慢躺下,闭上眼睛:“嘶,好凉啊。”
林见溪:“……”
熟悉的疯感。
林见溪有点想逗对方,就说:“还有隔间,晚上我睡隔间。”
“刚才试过了,”阿逸闭着眼睛,“感觉不怎么样。”
“……嗯。”
林见溪关上水龙头,兀自离开,阿逸出声喊道:“一会我去洗个澡,带你去吃饭!”
“好。”
林见溪淡淡应了一声,走出卫生间。
**
阿逸的势力渗透在监狱的各个角落,这些天林见溪注意到,就连某些狱警都礼让对方三分,那种礼让不是尊敬,是惧怕。
就像他这两个室友一样。
那几个水果至今为止都摆在原位,动都没敢动一下。
在这监狱里水果是稀罕物,林见溪曾亲眼见过两个囚犯为一块苹果大打出手,最后苹果被踩烂了,这两个人也被拉去审讯室,再出来就和疯了无差,郁郁寡欢,现在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他的两个室友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水果上,吞咽口水,却还是不敢碰。
不过他现在觉得阿逸虽然脑回路和常人不同,但也不至于让这些人这么怕……
看来对方没把所有展现给他。
还需要时间。
这个人……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很多动作想一出是一出,根本理解不了对方的行为。
他轻轻叹气,坐在床上,拿出一粒药放在手心,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吃。
医生说实在忍不了再吃……
林见溪踌躇片刻,还是把药片用纸巾包裹好,放在枕头下面。
**
阿逸带他去食堂的路上,哼着小曲,一直到走进食堂貌似心情都很好,偶尔会放慢脚步,以此迁就他过于虚弱的身体。
打饭的时候,阿逸还跟食堂工作人员说,别给他打油腻的,于是林见溪得到了一盘绿油油的食物。
“……”
哎。
这食堂的荤菜林见溪吃一次吐一次,他现在已经不奢求吃肉了,别饿死就行。
林见溪和阿逸以及两个室友一桌,干巴巴嚼着青菜。
阿逸也不吃,就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托着下巴,那双带着点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新奇的玩具。
片刻说:“发没发现这里很多人都在看你。”
林见溪蔫蔫的:“衣服特别,正常。”
这里其他人都是囚服,就他一个人穿得干净又好看。
“不不不,”阿逸摇头,“你长得也好看。”
“嗯。”林见溪毫无波澜。
“啧,没意思。”阿逸拿起筷子,神情无趣。
林见溪依旧啃青菜,正啃着,不知道谁撞了他一下,差点没呛死,抬头才发现身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本就混乱的食堂更加混乱,乱七八糟的人大打出手,米饭馒头菜汤乱飞。
整个食堂瞬间沦为斗兽场,惨叫声,咒骂声和餐具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一碗滚烫的菜汤擦着林见溪的耳边飞过,溅起的油星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引起一阵战栗。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掉和血腥混合的恶心气味,让林见溪险些原地吐出来。
他白着一张脸,看见对面阿逸烦躁地拨了下头发,骂道:“啊……草,林见溪,起来,别吃了,晚上我给你带别的食物。”
“……嗯。”
林见溪点头,彻底没了食欲,他现在只想回去躺着,这里的味道太难闻。
他跟着阿逸起身,没走几步就有人围上来,指着阿逸的鼻子:“四天前那个苹果是你扔出去的吧!你他妈把我弟弟害死了知道吗?!”
“……”
林见溪记得,苹果是在几个人争抢过程中掉在地上的。
全程阿逸都在他身边说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且毫无意义的话,根本没去管这件事。
有几个人拦着。
“你疯了。”
“跟他起冲突?”
“你想跟你弟弟一起死吗。”
阿逸摸摸鼻子,竟然承认了:“哦,那又如何?”
“……”林见溪默默看向对方,心情颇为无奈。
“我草你——”那人挥着拳头就要上来,被几个人拉了回去。
“拦着干什么啊,让他打,”阿逸笑着说,“你们猜他敢不敢。”
“……放开我!”
那人彻底被激怒,眼睛通红。
“放开他,”阿逸抬抬下巴,“说你们几个呢。”
几个人左看右看,最后同时放开了那人,低头装鹌鹑。
林见溪看着那人冲上来,一拳打在阿逸脸上。
“……”
全场寂静。
林见溪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叹气。
在那人下一拳落在阿逸脸上的前一秒,林见溪默不作声用脚尖顶翻了旁边的汤桶。
霎时菜汤洒了满地,带着不可忽视的热度。
那人吓了一大跳,低头去看的瞬间,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砰!”
人群散得更开,形成了以林见溪等人为圆心的一个直径很大的圆。
阿逸微微蹙眉,看向他,眼里有些异色。
林见溪脸色不变,垂下睫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轻声说:“想吐。”
“……”
他的动作隐蔽,在场除非角度刁钻,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但……
林见溪有点不确定了。
阿逸被打了一拳,嘴角竟缓缓上扬,笑得像个得到糖块的嗜糖少年,是没有任何恶意,很纯粹的笑容。
他听阿逸说:
“想吐……确实应该想吐,这里太恶心了”。阿逸说完,视线在他脸上流转,慢慢说道,“我反悔了林见溪,晚上我不想给你带饭,今天晚上你跟我出去,我带你吃点好的。”——
作者有话说:可盐可甜的见溪
最近每天都在想给见溪穿漂亮衣服。薄的厚的毛茸茸的轻纱的,再戴上漂亮的帽子,在小床上昏昏欲睡,打哈欠。见溪会乖乖吃别人给的食物,因为孕期偶尔会闹小脾气,红着眼眶咬来人的手,或者扔掉小苏打饼干。有时候身体舒服,会打扫一下寝室卫生,把牢房弄得香香的
PS:本世界一章情节大改,人物关系没变
第73章
阿逸口中的“吃点好的”肯定有其他的含义, 林见溪心里隐隐升起不安感。
食堂陷入诡异的寂静。
几个狱警冲上来,给那人拷上手铐带走,阿逸用舌尖顶腮, 骤然低头笑出声。
一张纯洁少年的脸, 配上这莫名其妙的笑,怎么看怎么割裂。
**
林见溪还是没忍住,在食堂的卫生间里吐了。
阿逸也不嫌这环境恶心,在旁边站着吃香蕉, 吃得津津有味。
林见溪在水池漱口,抬头瞥见阿逸脸上的拳头印,还没说什么, 对方就说:“给世界添乱,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阿逸看着镜子,用手指触碰脸上的伤,轻轻“嘶”出声。
“不然在这鬼地方多无聊。”
林见溪关掉水龙头。
阿逸:“洗完了?”
林见溪:“嗯。”
“那走。”
阿逸带着他走出卫生间, 顺手把吃了一半的香蕉扔到了一人脸上, 那人躲了一下没躲过去,“哎呦”一声被吓得不轻。
阿逸又笑。
那人拿下脸上的香蕉皮,还讪笑地说了好多句“谢谢”。
一路上, 林见溪听到了好多议论声。
都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
“这人是审判长夫人?”
“那怎么会和阿逸关系这么好。”
“你看他脚上……那黑色的。”
“……阿逸家的镣铐?”
“阿逸现在连审判长都能束缚了?”
“能上这个, 这人不是禁脔就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这么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他长得确实好看,说是禁脔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感觉也不是一般人。”
阿逸吹了声口哨,在他耳边说:“名声打响了啊,嫂子。”
林见溪:“……”
自从“嫂子”这个称呼出现后, 阿逸就开始“哥哥”“小姨”“小姑”“叔叔”的乱用,弄得林见溪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叫谁。
随便吧。
反正一次没理阿逸又会叫第二次。
然而事情越来越离谱。
阿逸似乎是把他当成了监狱里唯一取乐的工具,有事没事就来“骚扰”他一下。
比如林见溪正在床上昏昏欲睡,对方会突然来到他旁边,问他“香蕉为什么长在树上,那么高只有猴子能摘到,这是种族歧视”“用针戳耳洞会不会感染,浇点酒精行吗”“想染头发,绿色怎么样”……诸如此类毫无意义且猎奇的话。
林见溪忍无可忍,闭着眼睛随手抓了一件东西,砸在对方身上。
阿逸沉默。
这么吵的人忽然沉默,有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林见溪自觉现在惹不起,就缓缓睁开眼——
发现阿逸正拿着他的衣服端详,然后说:“你穿M码的啊,看来我之前给你那件太大了。”
“……”
林见溪十分无奈。
他看着阿逸那张清纯的脸,总觉得对方还是孩子,心态也从一开始的谨慎惧怕,稍稍转为了无可奈何。
林见溪从床上起身,去柜子里拿了药膏,递给阿逸。
阿逸看着药膏:“什么?”
林见溪:“擦脸,你的脸肿了。”
“不擦,”阿逸看了看时间,说,“走吧,晚上了,带你去吃好的。”
“能告诉我你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吗,”林见溪把药膏放在床头,“我现在很多忌口。”
“什么都有,”阿逸笑道,“肯定有你爱吃的。”
**
林见溪心里有一万种想法。
比如好的是指欺凌他人?或者是逼他吃一些正常人都吃不下的东西?或者是叫他看看对方在监狱的惊人势力?
在经过一条漆黑的走廊时,路过两个狱警,压着一奄奄一息的囚犯。
那囚犯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路过的时候还盯着阿逸看,顺带瞥了他一眼,像是丛林中的野兽,喘着粗气,牙齿上都是血。
阿逸理都没理。
反倒凑近他说:“动作挺快啊。”
“……什么?”
阿逸语气轻松:“他是我的人,看样子被整得蛮惨的。”
“……”
阿逸的淡定让林见溪微微蹙眉。
他是知道结局的人,如果没有他的干涉,阿逸一定会成功,而如今阿逸的淡定更表明了对方不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而是在掌控着一切。
林见溪若有所思。
穿过漆黑的走廊,来到走廊最深处,阿逸拿钥匙打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心中所想的任何场面。
而是一间厨房。
“我爸生前就喜欢搞这些东西,”阿逸走到灶台前,“我也跟着学了点,想吃什么,这里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每天有人来换。”
“……不知道,没食欲。”
“哦,”阿逸问,“你会做饭吗?”
“不会。”
“啧,娇气,什么都不会,”阿逸打开冰箱,“那我随便做了。”
“阿逸。”
阿逸的手停顿。
这是林见溪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他轻轻叹气,说:“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了,我踢翻汤桶。”
“嗯哼,”阿逸说,“所以这不是正报答你。”
对方在菜板上切着西红柿,把西红柿切成极小的块状,红色的液体在菜板上蔓延。
寂静的空气里不断想起“砰砰”声,每一次手起刀落,似乎都在把气氛往诡谲的方向推进。
阿逸把西红柿装在了盘子里,给他拿了牙签,让他戳着吃。
林见溪看着那一盘红色,片刻,用指尖捏着一块西红柿,放在嘴里。
太小了。
只能尝出一点点味道。
酸甜的汁液还未蔓延开,一根粗糙的麻绳忽然绕上了他的脖子,想一条扭曲的蛇,不断收紧,又释放,在逗弄着他。
林见溪表情不变。
他又捏起一块西红柿,舌尖一卷,便放入口腔。
与此同时,麻绳也绕道了他的手臂前,把他整个人都绑在了椅子上。
“本来是想报答你,”阿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是你也看到了,他动作很快,我也不能躺平任他搞吧,你说对不对,嫂子?”
“……”
阿逸绕到吧台前,用手指把玩着那沾满红色汁水的水果刀。
“怕疼吗?”
阿逸瞥着他的手:“看你手上有烫伤的疤,身上也不干净,想必不怕疼——但人总归是有感觉的,你觉得,我用几刀,才能让你哭出来?”
说着拿起了手机:“不想受苦就现在掉几滴眼泪,拍完照片,今天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想发给他对吗?”林见溪淡声。
“对啊,不过……”阿逸笑着说,“我也可以留下来自己欣赏。”
“阿逸,”林见溪看着对方,眼神清明,“他动作再快,也在你的意料之中,你今天带我来这个地方根本不是‘报答’,就只是为了这张照片,我说的对吗?”
“哦?”阿逸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甚至还有点兴奋,“接着说。”
临近深夜,林见溪的脸上有些困倦:“你把我弄进这个监狱,不是偶然,是计划。”
他缓缓说:“先是用极端的手段让我害怕,恐惧,不得不在卫生间住一周击破所有的心理防线,在精神逼近崩溃时,你出现,给我相对正常的待遇,让我心甘情愿地戴上镣铐。”
林见溪抬起脚,黑色的金属制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东西,一来是为束缚我,二是为向所有囚犯展现你至高无上的权利,连审判长夫人都能受你控制,在这监狱里,还有什么不可能?三是让程野渡愤怒。”
林见溪看着阿逸微微发亮的眼睛:“你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清理你的势力,表面上看你处于弱势,实际你才是占据主导权的策划师,我们一切都动作都在按照你的规划走。”
厨房的水龙头在往下滴水,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滴答。”
“滴答。”
“所以,”阿逸的声音盖住了水滴声,饶有兴趣道,“你看穿我了?那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们不可能赢。”林见溪神情恹恹,“所以我放弃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精气神也所剩无几,不愿反抗,不愿求生,耷拉着眼皮,长而密的睫毛随着极轻的眨眼而微微颤动。
“阿逸,我恳求你,以后想怎么样都可以,但能否让我安全生下这个孩子?”
保下孩子是林见溪唯一的愿望。
不仅仅是因为系统的要求,而是……在经历这么多小世界,虽被很多人爱着,但他依旧很孤独。
因为他并不爱那些人,只是担负责任罢了。
而孩子不一样,那是他的血肉,他可以毫无保留地爱对方,对方也会毫无保留地爱他,因为他们血脉相连,任何感情都比拟不了。
这也是除第二个世界外,他再次接触到的温暖。
很不容易。
且十分奢侈。
即便他有把握让以后的阿逸听话,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对方“千万不要伤害他的孩子”。
他想让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成功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这样他才能安心。
在那句“我恳求你”说出口时,林见溪抬起眼看向阿逸。
那一瞬间,他眼中平日里所有的冷静疏离,都褪得干干净净,露出最为脆弱的内里。
似乎……
没有这个孩子,他就没有任何求生欲||望一样。
逼近破碎的平静里,阿逸伸出手,指尖没有直接触碰他的脸颊,而是悬停在距离他睫毛非常之近的位置,继而缓缓向下,从眼睫到下巴,没有触碰,仿佛在感受他的体温,鼻息……
“呵……”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阿逸喉间溢出。
“林见溪,”阿逸说,“你好像知道你很可怜。”
林见溪静静看着对方,眼睛长时间不眨,感觉有些干涩,微微泛起了红。
这双眼睛在恳求,却并非摇尾乞怜,相反是极致冷静的,像是在用眼神说“我知道你总会听我的,我只是在通知你,且在等你入网,从此以后遵循我的规则”。
阿逸的眼睛里,隐隐浮现诡异的满足感。
仿佛一个收藏家终于得到了寻觅已久的珍宝,正如阿逸所说,监狱里是无趣的,而他,是对方迄今为止遇见的,最有意思的玩具。
阿逸悬在空中的手指最终落下,擦去了他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林见溪微微偏头,想躲避,动作却很小,最后甚至让阿逸落在他眼角的指腹擦过太阳穴,触碰到了更多的皮肤。
阿逸又笑。
“好啊。”
阿逸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不再是玩味。
在这寂静且没有窗子的厨房里,他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是血红的番茄,一切都显得诡异至极。
“我答应你。”阿逸的话比起承诺,更像是契约,四个字说得清晰又缓慢。
“你的孩子会平安出生。”阿逸重复着他的话,继而用那水果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麻绳。
没了绳子的束缚,林见溪疲惫得要用尽所有力气,才能保证自己勉强坐在椅子上。
“但记住你说的,‘以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阿逸扔掉了水果刀,再次重复,“我想对你怎么样,都可以。”
第74章
阿逸给他认认真真做了一顿饭。
林见溪没吃几口就开始打瞌睡, 阿逸也不恼,随手给他拍了张照片,并“不经意”露出地上的麻绳后, 就站到他的身边, 低声询问:“还能坚持吗?”
林见溪:“嗯?”
“困迷糊了。”阿逸念道着,“比猫还能睡。”
林见溪:“嗯。”
应完还机械似地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鱼肉,慢慢嚼。
“喂,”阿逸好笑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林见溪看向对方,记忆混乱,“香蕉为什么长树上?”
“……”
阿逸笑得不行:“你真的是很特别一人, 有时候让人觉得,好像很厉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大部分时间又是这副样子……”
“总让我觉得……”阿逸收敛了笑意, “林见溪, 你是不是曾跌下神坛,然后被人虐待了,到现在都没能再爬回去。”
“你让我入狱, 肯定查过资料吧, ”林见溪闭了闭眼, 强行让自己清醒,然后站起身。
“当然, 除了和程野渡结婚外, 你一切的经历都很普通,唯一的波折就是在一家公司做了几年秘书,然后被同办公室的挤兑出去, 又换了份工作进行三点一线,后来就辞职做全职太太了。”
原主还经历过这个。
“你说得对,我就是一普通人,和他结婚也很普通,一次去酒吧互相看上了而已。”林见溪看着对方,“所以能回去睡觉了吗,普通人很困。”
**
林见溪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同往日的寂静。
他没管,速速去洗漱,回到床上就听见有人叫他:“林见溪?”
林见溪抬头,看见了一带着眼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几步上前,表情惊喜中,带着仿佛刻入骨子里的轻蔑:“真的是你啊,四年没见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系统出现:“不重要的配角,曾经孤立原主的领头人,孙玮。”
这间牢房有八张床,算上新来的,目前住了五个人。
按这个趋势,以后要住满八个人……?
阿逸略带兴趣的目光落在孙玮身上,林见溪笑了笑:“好久不见。”
说完便打开被子。
孙玮:“啊……你还是这么不愿意说话,在监狱里,这样是会吃亏的。”
“……困,”林见溪小声说,“大家都准备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孙玮凑到他身边,不知为何,林见溪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有点想吐。
孙玮轻声问:“这里的人……都怎么样?”
林见溪看了眼似笑非笑的阿逸,回道:“都是好人。”
正喝水的室友开始剧烈咳嗽。
阿逸也开始笑:“对啊,都是好人,我们很好相处的。”
孙玮表情放松了些许。
开始和阿逸聊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阿逸就回应林见溪的时候笑了一下,之后的表情一直处于不耐烦的状态,但在视线挪向捧着药片,纠结要不要吃药的林见溪身上时,神情又多云转晴,无视孙玮,坐到他的身边。
“还难受?”阿逸询问,“除了药,还有别的能缓解的方法吗?”
林见溪看着对方微微渗着蓝色的眼睛,答非所问:“你真的不用药膏?脸看起来伤得很重。”
“那你给我擦,怎么样?”阿逸靠近他,“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好,听你的。”
林见溪无奈地勾了下嘴角,打开药膏,往手指上挤了一点,轻轻地往阿逸脸上涂抹。
“多好看的一张脸,偏偏弄成这个样子。”林见溪喃喃。
“监狱里最漂亮的审判长夫人在夸我好看?”阿逸笑得可爱,“知道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贩卖你的照片了吗?”
“随他们,”林见溪看了眼阿逸的眼睛,“有你保护我,他们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阿逸的笑容一僵。
“好了,”林见溪无视阿逸的状态,把药膏盖子凝好,扯来被子,浅浅地笑了下,“我要睡觉了,阿逸,晚安。”
阿逸没应。
林见溪不着急,就静静地等,笑得依旧温柔,眼里夹杂着一丝疲惫与困倦。
阿逸这才发现,面前这个人除去惧色和冷漠之后的眼睛,比原来还要好看数百倍,不仅仅是眼睛……全身上下都……仿佛不一样了。心脏好似被猫爪挠了一样,又酸又软。
好想抱一下林见溪。
好想收紧手臂,感受林见溪身上的温度,肉感,以及完全的依赖。
“嗯……”阿逸逐渐恢复笑意,“你的夸奖和别人的不一样,我很喜欢。”
说完,忽然凑上前,把他抱进怀里。
力度不轻,甚至狠狠按了一下,林见溪闭上眼睛任由对方抱,他微微弯下脖颈,把脑袋搭在阿逸的肩上,听对方说——
“晚安,林见溪。”
**
林见溪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平日里是想吐,今天晚上很奇怪,他是被烦醒的。
脚腕上的镣铐往日存在感很低,林见溪有时候都会忘记那个东西的存在,但今天他翻身的时候,忽然觉得脚腕上有东西,再仔细一想知道是镣铐,心情就很不好。
他努力想压下这阵委屈又烦躁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
满脑子都是——我做错什么了要给我戴这个。
虽然他知道这是由于阿逸和程野渡的权利之争,而他是程野渡的家属难免受到波及,阿逸如今已经对他很好了,他应该学会满足,但就是委屈。
很伤心。
他甚至后悔和程野渡结婚,委屈阿逸前阵子对他的恶劣,迫使他睡了一周卫生间。
非常伤心。
林见溪睫毛轻轻颤着,半晌,默默咬着枕头一角,开始掉眼泪。
心脏被巨大的酸涩感包裹,他越哭越难过,最后抽噎了声,忍不住想要发出声响,想要哭出声。
夜深人静。
室友都睡了。
林见溪擦了擦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去了卫生间。
他关上门,本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却在看到他曾经睡过的那个角落,以及隔间时,眼泪仿佛决堤般,疯狂下落。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身子发颤。
还是难过。
哭得头疼也还是难过。
他掀开裤腿,看着那镣铐,有些生气,仅仅五秒的时间就从地上站起来,模糊着视线走出卫生间,站到阿逸床前。
阿逸这家伙早就醒了,坐在床上看他,眼里还有点在欣赏美景的意思。
“……”
林见溪轻轻咬牙。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骤然冒出。
用枕头打阿逸,用牙咬用脚踹,还想用绳子把阿逸的脚捆起来,让对方感同身受——
他眼里都是泪,映着卫生间细碎的光,虽然有些怒意在里面,但可以称之为毫无攻击性,尤其是对阿逸这个见惯了血腥暴力的疯子来说。
不对。
这样做不对。
但是好生气。
林见溪闭上眼睛的瞬间,两滴泪落下,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很生气。”
阿逸:“……”
阿逸忍俊不禁:“哦,你很生气。”
林见溪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最气哪部分,但就是难过又委屈,他也不知道怎么疏解这份情绪,最后大脑像短路了一样,开口:“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阿逸:“?”
说完,林见溪去柜子里拿了卷绷带,回到阿逸床前,冰着一张脸掀开对方的被子,手极其迅速且专业地把纱布缠绕在阿逸的右脚踝,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林见溪抬眼看对方:“你也要试试被束缚的感觉。”
阿逸:“……”
谁说怀孕之后事多就惹人烦的,这多好玩。
林见溪:“躺下!”
阿逸躺下了。
然而林见溪没有躺到对方的旁边。
他心里还是郁闷。
林见溪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迷茫地看着小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了月光变奏曲,又联想到舒缓的音乐。
忽然很想听歌。
他的心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监狱里哪有音乐……
林见溪看着阿逸,回想到阿逸似乎今天拿手机给他拍照片了。
阿逸侧过身,眼睛亮亮的,隐隐有点期待:“还想怎么样?”
“……想听歌。”
林见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荒谬,但他还是说了:“我想听歌。”
“好啊,”阿逸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坐起身,轻声说,“你睡里面,我去拿耳机。”
“你还有耳机?”
“我都有厨房,为什么不能有耳机。”
“……”也是。
**
林见溪非常满意。
眼泪也不落了,心情也不烦了。
他戴上耳机,找了喜欢的音乐,缩在自己的床角。
阿逸幽幽地看着他:“不是说和我睡?”
“很挤,”林见溪往床边挪了挪,凑近阿逸轻声说,“谢谢。”
“……嗯。”
心情从低谷到平稳的过程,非常令人享受。
林见溪难得情绪这么好,笑容也比往常多了,他又凑近了一点,眼里是细碎的温柔笑意。
他看着阿逸,阿逸也看着他。
片刻,林见溪微微倾身,十分轻柔地亲了下阿逸的脸颊。
一触即分。
耳机线掠过脖颈,带来一阵轻痒。
阿逸却如同猛地被钉子定在原地一般,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劲瞬间消失殆尽,换来的是极致反差的僵硬。
他的吻似乎带着独特的香气。
把阿逸的神志都弄得模糊不清。
“谢谢,曲子很好听。”
林见溪的声音很轻,在这间牢房里,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无限拉进,把别人都屏蔽在外,只有他们,只剩他们,在深夜,极其隐秘地在发展着什么。
“有你的承诺在……”
林见溪的话音渐弱,接着用额头轻轻抵住了阿逸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用极轻极小的声音说:“我和小朋友,终于可以安心了。”
第75章
林见溪醒来的时候很尴尬。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和阿逸又哭又闹,还拿了对方的手机听歌。
最后竟然说:“我和小朋友,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安心了”还可以, 偏偏加上个小朋友。这小朋友和阿逸一点关系也没有, 甚至还是仇人的孩子……
林见溪看着枕边黑色的手机和耳机,头疼地扶额。
啊……
情绪太难控制,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之前那次有这样吗?不记得了,还是说因为当时身边都是太监宫女, 比他娇气的主子多得是,显得他还算正常?
这样任务会成功吗。
林见溪叹气,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已经临近早餐时间,便去卫生间洗漱。
他推开门,发现几个室友都站在里面。
恰好占满了四个水池,林见溪就想站在旁边等会, 两个人却同时开口——
孙玮:“来我这里吧。”
阿逸:“过来。”
林见溪看向这两个人。
对于孙玮, 他其实不想接近。联合他人孤立原主的能是什么好人。
而阿逸……好尴尬。
林见溪能容许自己装哭,但不能真哭,还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逸眉头轻蹙, 走近在他耳边问:“又不舒服了?”
“……没有。”
林见溪回复, 恰好阿逸离开了水池,他就走过去, 开始洗漱。
阿逸似乎明白了什么, 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在墙上笑了起来。
林见溪冰着一张脸,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迅速整理好自己,走出卫生间——门外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只见他的床边堆满了大纸箱,林见溪恍惚着走过去,打开纸箱,发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衣服,袜子,围巾,甚至还有帽子。
“……”
阿逸意有所指:“审判长送来的,不开心开心?”
看着那堆衣服,林见溪感觉自己好像被养在后宫里的妃子,开心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心情淡淡的。
他没理阿逸,自顾自地整理衣服,忽然伸来一只手拿起了他的衣服,林见溪扭头看去,发现是孙玮。
孙玮笑着,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嫉妒:“原来你辞职后,还真去酒吧卖酒了。”
“嗯。”林见溪供认不讳。
“我就说……那时候你就念叨着喜欢经常去酒吧的程野渡,没想到最后为了他,竟然做了那种职业。”孙玮把他的衣服扔回箱子,轻蔑地看着他。
“……”
林见溪又对原主多了解一分。
原来刚穿过来的时候,他是酒吧的服务生啊。
林见溪还以为自己只是去喝酒。
因为就和程野渡喝了一晚上,这人就带着醉醺醺的他去领了证,后来就一直不让他出门,所以他根本没工作过。
不过现在想来,程野渡不让他出门应该也是在保护他。
毕竟他出去了一次,就被抓到这里来判了无期。
同时也对孙玮这个人加深了印象。
他能听得出孙玮口中的暗示,无非就是想让室友们对他心生偏见,从而达到和之前一样的结果,孤立他,欺凌他。
放在往常他可能不理会,但最近脾气就是暴躁,林见溪衣服也不想整理了,随手把衣服扔在旁边,看着孙玮。
眸色冰冷。
然而气焰还没燃起来,对方身上的味道就往鼻腔蔓延。
胃液翻滚。
林见溪脸色越来越难看,随后低头小小地“呕”了一声。
孙玮:“……”
阿逸本在看热闹,发现他身体开始不舒服,似乎也跟着来了脾气,手里的打火机“啪”地盖上:“喂,叽叽喳喳的没完了是吧,知道这里的规矩吗?我这几天忙没时间治你,就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闻言,孙玮慌乱一瞬:“哪有啊,我只是和他叙旧。”
“降智的玩意,”阿逸反感地骂道,继而看向另外两个室友,“你们两个,陪他叙旧,好好叙旧。”
说完,阿逸便走到他旁边,脸上的烦意还没褪去,嘴上已经开始一如既往的调侃:“你昨晚骚扰我一晚上,不准备给点报酬?”
林见溪:“……”
林见溪心里的烦躁瞬间消失,剩下的只有尴尬,连吐都不想吐了。
阿逸倒没有表现得多反感,甚至还有点兴奋:“我给你选一套衣服如何?”
林见溪疑惑:“衣服?”
“嗯哼,就当报酬了,”阿逸说,“给你打扮得好看点。”
**
室友们把孙玮带走后,牢房难得的安静。
林见溪还是吐了,浑身乏力,恹恹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他现在好想把程野渡叫回来狠狠揪对方的头发。
“试试。”
阿逸把一件质地极好的燕麦色羊绒衫递给他。
林见溪看了一眼那衣服,没有动弹的欲||望。
这种沉默,反而激起了阿逸更大的兴趣。
“没力气?”阿逸歪头,非但不恼,反而凑近,“那我帮你。”
对方伸出手,并非粗鲁,而是十分专注。
这种专注无关情||欲,仅仅是对于艺术品的欣赏,如同摆弄一个精致却失魂的人偶。
随着扣子的解开,对方的指尖偶尔会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林见溪闭上眼,睫毛轻颤,任由对方动作。
当旧衣服退下,露出他清瘦但线条优美的身体曲线时,阿逸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拿起那件羊绒衫,小心翼翼套过他的头,动作称得上轻柔。
羊绒衫包裹住林见溪的身体,将那份病态的苍白转化成了某种易碎的贵气,在昏暗的牢房里,仿佛比灯泡还耀眼。
“太好看了。”
阿逸感叹,说完,又去翻了条项链。
“抬头。”阿逸命令道。
林见溪半睁着眼,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阿逸把链子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银链贴着他的皮肤,那吊坠刚好落在他锁骨之间的凹陷处。
“草……”阿逸咂舌,“你简直是艺术品,程野渡吃这么好。”
“……”
林见溪忽然想挽回一下脸面。
于是他看着阿逸,忽然弯下脖颈,吻了阿逸的食指指节。
又是一触即分。
阿逸这次倒没僵硬,反而笑了,凑得很近,直接坐在了他身边:“什么意思?”
林见溪看着对方,那漂亮的眼睛很干净,但却含着最隐秘致命的钩子,他微微扬了下嘴角,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阿逸。
“是说……”阿逸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我也可以吃这么好的?”
林见溪没应,又扬起下巴,轻轻吻了阿逸的脸颊。
“……”
他的吻带着香甜令人上瘾的气息,却蜻蜓点水,若即若离,适当地给点刺激,但从不让对方达到高||潮。
这样会让人处于长时间上头的情绪里。
因为是他主动的,他主动的亲吻,和被强迫而迫不得已的吻完全不同,这点阿逸已经深深体会到。
林见溪完全依赖信任的眼睛,比谨慎害怕的眼睛,要好看千百倍。
这种主动的,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亲昵,比依赖来得更真切。
对于习惯生活在暴力环境中的阿逸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悸的体验。
林见溪做完这一切,并没有退开,反而就保持着那样极近的距离,用那双清澈见底,仿若琥珀般的眼睛望着对方。
眼里仅有他故意营造出的试探,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
仿佛在欣赏由自己亲手点燃的焰火。
看其失控。
让其为他燃烧至死。
阿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笑意微微收敛:“林见溪。”
林见溪依旧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睫毛。
他微微抬起手,用指尖触碰到阿逸仍放在他颈侧的手,然后缓缓向下,直至握住了对方的手掌,随即歪了脑袋,用脸颊轻轻倚靠自己的手背。
他好似很困一般,要就着这个姿势入睡。
呼吸清浅平稳。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梦。
只有阿逸记得。
而对于林见溪,不过是睡梦中的一丝迷乱,一觉醒来,所有都会回归原位。
“……林见溪,”阿逸轻轻咬牙,“你故意的。”
林见溪慢慢睁眼:“喜欢吗?”
阿逸一愣:“什么?”
林见溪:“刚才的吻。”
阿逸笑了:“喜欢,我还想要。”
话落,又补充:“这次亲点别的地方。”
林见溪轻轻点头:“你能给我弄点香薰回来吗?”
“香薰?”阿逸似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对,”林见溪闭了闭眼,“我现在……闻不了一些味道,牢房里的人太多,体味混杂,闻着很难受。”
林见溪看着对方:“我想要比较清淡的香味,不要浓香,甜香。”
“其实你人就很香,”阿逸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到脚腕,随之又落在他脸上,“整间牢房,都是你的味道。”
林见溪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什么都没闻见。
阿逸扯了他被子的一角:“你的被子,都腌入味了。”
“……”
林见溪从来没理解过阿逸的脑回路,索性不理解,又问:“可以吗?香薰。”
“那我的奖励呢?”阿逸意有所指。
“阿逸,这只是开始,我现在还不相信你,为什么要给奖励?”林见溪淡淡反问。
“开始?”阿逸眼里闪过一丝什么,“这只是开始,也就是说,还会有更深入的?”
林见溪不回应,只是看着对方。
阿逸隐隐有些兴奋:“程野渡知道吗?”
“你想让他知道吗?”林见溪从不直面回答问题。
“不想,”阿逸压低声音,“我就喜欢这种偷情的刺激感。”
“……”
阿逸说完,凑近抱了他一下,接着起身:“说好了啊,这只是开始,回来我要吃更好的。”
林见溪眨了下眼睛。
阿逸满意地笑了,哼着小曲出了牢房。
牢房彻底陷入寂静。
林见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那些情绪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只有疲惫。
他压下因牢房味道而激起的反胃感,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林见溪是被亲醒的。
他睁眼,就是程野渡那熟悉的脸,对方依旧穿着那身暗色制服,正单膝跪在他床前,吻他的脸,从额头一路向下,最后在唇上停留,深入。
林见溪一把推开对方,眼里隐隐有些冷意。
程野渡顿时慌了:“怎么了?”
林见溪和阿逸发脾气会觉得尴尬,但和程野渡,这个造成他怀孕的罪魁祸首,他真是忍不了一点。
林见溪从床上坐起来,勾勾手指。
程野渡立马凑上来,林见溪的手落在对方发顶,缓缓抚摸,在程野渡放松之时,狠狠抓了一下,让对方痛呼出声。
牢房外等审判长的狱警们像是被传递了痛感,也跟着惊呼。
此起彼伏的呼声下落后,剩下的只有寂静。
“我错了我错了。”程野渡举双手投降。
“错哪了?”林见溪冷声。
程野渡迅速道:“哪都错,全身上下都是错。”
“那你跪着。”林见溪松开手,说,“我要睡觉。”
“好好好,”程野渡说,“你睡,我给你按摩。”
“嗯。”
平日里在家,程野渡嘴上说按摩,实际会动手动脚。
但现在对方也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就真的按了起来,还喃喃:“眼睛怎么有点肿……哭过了吗?”
林见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几分钟心底那点气就都消了,他睁开眼睛,侧着身子看程野渡,轻轻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看我?”程野渡被他这样子弄得心都要化了,用手指去碰他的睫毛,“好漂亮。”
“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
林见溪:“我莫名其妙打你。”
“如果我气,你会补偿我吗?”程野渡勾起嘴角。
“不会。”林见溪说,“你都承认自己犯错了,我为什么要补偿你。”
“也是……那我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林老板?”
“不可以。”
“别啊,”程野渡小声说,“外面好多人,这样我多丢面子。”
“你想怎样?”
“我想亲你,”程野渡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这就换上了?挺好看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
林见溪都忘记自己穿了新衣服,被程野渡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
……是阿逸亲手给他换的。
阿逸去找香薰……林见溪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对方应该快回来了,就说:“老公,你起来——唔。”
话音未落,程野渡的吻就落了下来。
林见溪被亲的迷迷糊糊,就在他准备偏头躲避,顺便换气时,视线忽然和站在门口,正拿着香薰的阿逸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