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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见溪微微一愣。

程野渡察觉到他的分心,不满地稍稍退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也看到了门口那个金发身影。程野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阿逸就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香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阿逸没有看程野渡,目光直直地落在林见溪被亲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阿逸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容更加“纯净”,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唯恐世界不乱。

“林见溪,你要的香薰我拿来了,”阿逸脸色不变地走到他的床边,视线再一次落在了他红肿的唇瓣上,意有所指道,“别忘记你答应我的,晚上……”

阿逸无视了程野渡的存在,用指节刮了下他的脸颊,笑着说:“晚上,要给我更好的。”

第76章

阿逸的手刚要撤回去, 就被程野渡狠狠抓住了手腕。

程野渡咬牙切齿:“你给我放尊重点。”

“尊重?”阿逸笑着说,“你以为我是学院派,还要守这个世界的规矩吗?我尊不尊重都在一念之间, 想尊重就尊重, 不想尊重就不尊重,守你们的规矩有好下场?”

阿逸甩开程野渡的手,笑意不达眼底:“你看看这些囚犯,日子过得最差的就是守规矩的傻子, 守规矩的,除了像你这种,有血液优势, 其他的,呵,不是死就是残。”

程野渡也起身:“那你不守规矩,就有好下场了?无期就是你口中的好下场?”

“……”阿逸走近, 盯着程野渡轻声说, “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我口中的好下场,别急, 我还没玩够呢。”

“你——”

“……别吵了。”林见溪下床, 拦在两人中间。

这两人的对话虽没有直接说明什么, 但林见溪已经把剧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守规矩,按规矩办事的程野渡, 直接或间接导致了同样守规矩的阿逸父亲死亡, 阿逸就不想守规矩了,想用野路子把程野渡搞下台。

他先对程野渡说:“我相信你也不是完全喜欢守规矩的生活,不然也不会总偷跑去酒吧, 再说,谁愿意上班呢。”

又转身对阿逸说:“程野渡职位虽高,但也是个打工的,他上面还有人,你讨厌的是规矩,而程野渡也是受上级要求按规矩办事,他只是被挡枪使了,你觉得如果上级要求他去做事,他有权利拒绝吗?”

最后,林见溪重新坐会床上:“你们两个,真正该解决的不是对方,而是创办规矩的人。”

“……”

“…………”

林见溪看着面色忽然凝重的阿逸,接着说:“你借着程野渡去和上面的人抗衡,然后等程野渡自己把自己玩下台,你再坐上去,真就觉得上面的人会完全信任你?他们就是靠着规矩才能保证自己绝对的权势和财富,你一个野路子的上去,他们不慌?不会用尽手段让你消失以此保自己的财富地位?”

“……”

林见溪:“说话,阿逸。”

程野渡看着阿逸:“问你呢,哑巴了?”

阿逸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这是你们的新招数?夫妻两个改用心理战了?”

“……我没有,”林见溪无奈道,“你可以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与其一辈子在监狱里,不如找机会离开,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程野渡,你说是吧,岛外的世界很美好,这里除了科技和现代高度相同,其他的……和原始社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林见溪和程野渡生活的那两年里,无数次听程野渡说想要辞职,不过碍于家族世世代代都在单位,关系网复杂,不好离开,所以就一直在这里工作。

程野渡坐在他旁边:“别和他说了,狗听不明白人话。”

林见溪听笑了:“你嘴怎么这么毒。”

“实话啊,”程野渡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正宫姿态,“你看他像是能听懂的样吗。”

闻言,阿逸也不生气,哼着歌走到自己的床位上,开始玩起了手机,甚至故意用手指去圈那耳机线,时不时看林见溪一眼。

这又是在暗示他昨晚发生的事……

程野渡“卧槽”一声,“他这是不是在挑衅我。”

林见溪想说,其实阿逸也在挑衅我……

头疼。

**

程野渡离开后,几个室友也陆续回来,孙玮彻底蔫了,回来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林见溪去卫生间洗苹果时,恰好碰见正洗手的孙玮。

他注意到对方脸上有伤。

孙玮边洗手边说:“你这种人,在监狱里倒是招人喜欢。”

“……我是什么人?”

孙玮看着他,目露嘲讽:“人缘不好的老实人,在办公室没有一人愿意理你的边缘人,说话都不敢和我对视的窝囊废物。”

林见溪擦洗苹果的手停顿。

他关了水龙头,看向孙玮,然后一步步靠近。

“你干什么?”

孙玮跟着他的脚步后退,伴随着孙玮的水龙头流水的哗啦声,林见溪成功把孙玮逼到了墙角。

林见溪淡淡看着对方。

孙玮对上他那冷冰冰的眼睛,心里一震,迅速移开视线。

林见溪慢慢用纸巾擦着苹果上的水:“孙玮,觉不觉得,你口中的‘我这种人’,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把孙玮从梦中惊醒,对方猛地抬头,瞳孔颤抖。

林见溪轻轻笑着,凑近孙玮,说:“人缘不好……没有一人愿意理你,说话都不敢和我对视,嗯?是不是一模一样?”

“……”

林见溪:“感觉如何?”

“……”孙玮死死盯着他,眼里隐隐泛起泪光,气得浑身颤抖。

林见溪:“这种人做错了什么呢?你想想,从进监狱开始,你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孙玮愣在那里,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过了很久,林见溪吃完了一颗小苹果,也不想再在这里站下去了,有点冷。

“你什么都没错。”他瞥了一眼孙玮,“那时候的‘我’,也什么都没错。”

说完,林见溪随手把果核抛入垃圾箱,走出卫生间。

果核砸入垃圾袋,发出细碎的声响,让孙玮的神志顿时归位,看着林见溪正弯腰放置香薰的背影,与阿逸那毫不掩饰喜爱的目光,孙玮知道,自己完了。

“林见溪”曾经历的一切,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且无法辩解,就像曾经的“林见溪”一样。

因为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或许做错了。

孙玮脸色灰白。

是自己先挑衅林见溪的。

更加无法辩解。

彻底完了。

**

临近傍晚,几个室友陆续出去吃饭,监狱里只剩下他和阿逸。

林见溪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阿逸拦在门口,“奖励呢?”

林见溪靠在墙上,勾勾手指。

阿逸弯下脖颈,林见溪扯着对方的领子就吻在对方嘴角。

接着撬开唇齿,舌尖深入,与其交缠。

阿逸和之前他亲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会愣,会害羞,这人被亲了只有兴奋,随后竟开始学习他的技巧,节奏,没过两分钟就占据上风,把他狠狠抵在墙上,吻得“啧啧”作响。

林见溪觉得自己的嘴都被吸麻了,他轻哼出声,去推阿逸的胸膛。

谁知对方来了感觉,吻得更用力,手也不老实……

……

…………

“别……”林见溪偏头躲过了阿逸的亲吻,他抓着对方的手腕,看对方的眼睛,“不可以。”

“好。”阿逸吻了他的脖颈,笑着说,“都听你的,嫂子。”

林见溪:“……”

……

林见溪:“今天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阿逸的动作停顿,接着轻笑,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

林见溪咬着枕头一角,感受着最后的余韵,颤声说:“以后……在我睡着的时候,保持安静,你太吵。”

阿逸像得到糖果的孩子,对他爱不释手,吻着他全身每一个地方。

“以后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把嘴用胶带缠上,”阿逸去掰他的下巴,强行闯入他湿润的眼睛,“怎么样?如果还是不放心,就把我绑起来,再吵你你就扇我。”

“嗯……”林见溪疲惫地点头,“现在就安静,我好累。”

阿逸非常听话的安静了。

睡梦中,林见溪依稀听见阿逸让回来的室友也保持安静,整件牢房,几乎再没传出声响。

林见溪在这监狱里,难得睡了完整的一觉。

没有被打扰,没有被反胃感扰醒。

虽然依旧做了很多噩梦,但林见溪已经十分满足。

或许是太累吧,他想。

某些暧昧的行为的确很累,每次结束他都困得睁不开眼。

**

日复一日,监狱里的生活连三点一线都不如,其他人或许会为了生存,躲避血腥暴力而烦恼,而对于林见溪则除了睡,就是吃。

程野渡和阿逸的内斗他不清楚进度,但看两人现在见面,偶尔还会互相点头打招呼,林见溪知道,他那天的劝说效果不错。

转眼四个月过去,林见溪开始显怀。

阿逸对于给他挑衣服的事特别热衷,于是林见溪得到了好多极其宽大的衬衫。

程野渡不许他出牢房的门,林见溪也理解,毕竟他现在这样子……

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见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脸颊。

逐渐有了肉感。

这里没有体重秤,林见溪不知道自己胖了多少,应该是很多,因为现在正值深夜,他竟被脚腕镣铐——箍醒了。

所以来到卫生间,借着灯光看自己的小腿,确实比先前粗了一点,隐隐有些发愁。

别再胖了。

从小到大,他从未担心过自己的体重,这次也胖的太厉害。

林见溪叹气。

但也没办法,他现在的体质也做不了运动。

就这样静静崩溃一会,林见溪重归平静,准备回床上,等明天起床叫阿逸给他把镣铐松一松。

他放轻脚步,往床边走,忽然被人狠狠一扯——转眼间他就躺在了床上,被阿逸抱在怀里。

阿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今晚想抱着你睡,想要什么,明天我去找。”

自从那次让阿逸找香薰回来,他赠送一个法式热吻后,阿逸就彻彻底底上瘾,每天都缠着他问:“想要什么?想去哪玩?看谁不顺眼想弄死谁?”

弄得林见溪已经无欲无求。

他本身也没什么物欲,想要的东西都是必需品,阿逸早就全部给他了。

现在的牢房,路过的狱警都要多看两眼。

布置比某些学费高昂的大学宿舍都精致。

香薰,收纳,小造景,甚至还有小冰箱。

“……把镣铐松一松,”林见溪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有点紧。”

阿逸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揉乱头发:“怎么不早说。”

话落,阿逸掀开他的裤腿,给他松镣铐。

手指碰到他小腿的一刻,微微停顿:“胖了?”

“……应该吧。”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阿逸把镣铐松了一大截,重新趴在他身边,继而双手捧着他的脸:“这是水肿,哪里是胖,就你一天吃那点饭能胖的起来?靠光合作用吗。”

“……”

没胖啊。

林见溪顿时心情舒畅。

第77章

阿逸又重新抱紧了他:“不过好像确实长了点肉, 抱着睡好舒服,林见溪,你有体香知道吗, 我闻见你的味道就很安心。”

“最近有烦心事?”林见溪精准捕捉到对方话里的重点。

“……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阿逸顿了顿,睁开眼,看着他,说, “也不是没有,明天是我爸忌日,总想起那傻子生前兢兢业业为监狱做事, 就因为提出靠暴力决定囚犯地位这个隐形规则不合理,死后尸体都被分成了八块。”

“……”

林见溪知道,阿逸的父亲应该是个很温柔且热爱生活的人。

和程野渡不同,程野渡属于半个监狱太子爷, 偶尔有出岛屿的机会, 而对方父亲就是普通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常年在监狱工作,没有出岛的权利。

为了照顾好阿逸, 甚至在监狱的角落建了一个厨房。

但阿逸这孩子从小生活在死板的监狱里, 见到遇到的都是些血腥暴力的事, 导致阿逸的性格出现问题,很疯, 让人捉摸不透。

但林见溪明白, 对方除了追求新鲜感和刺激感之外,唯一想要的,或许只有温暖。

这也是阿逸今晚和他说“明天是父亲忌日”的原因。

在求安慰呢。

林见溪看着对方时不时眨一下的眼睛, 凑上前,轻轻吻了对方的眼皮,感受着阿逸睫毛的颤动,压低声音说:“所以我们更要离开这个地方。”

“……在准备了。”阿逸喃喃,“林见溪,如果出去,我还能再找到你吗?”

“以你的性格,应该是我怎么才能不被你找到吧?”林见溪好笑道,“世界就这么大,程野渡也离不开监狱,我能去哪?”

“也是……”阿逸笑起来,“你逃不出我的视线。”

林见溪醒来时,阿逸正给他按腿。

他有点恍惚。

阿逸承担的角色,怎么和老公一模一样。

饶是习惯周旋于各种主角和配角间的林见溪也觉得……有点可怜。

虽然他经常觉得……

觉得别人可怜?

林见溪眨了眨眼睛——他貌似,很久没有这种比较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不是单纯的看这个人受了某种待遇,然后下定义,这个人可怜,需要安慰。

而真的是觉得这个人可怜,家门不幸,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导致很多行为虽然看起来不正常,但放在阿逸身上也是正常的。

一颗没有支架的树在狂风骤雨中生长,不歪也不符合常理。

仔细想想,他现在甚至觉得程野渡也可怜。自己的爱人竟和别人在这里亲密无间。

“……”

林见溪蹙眉。

他手指蜷缩,看着手背上的疤痕。

别想了,忘记善良的代价吗?你经历了多少才达到现在的境界,上个世界的任务不是完成的很成功吗?这就说明你的做法没错,你的状态也没错,什么都没错,继续保持下去,接下来每个小世界都会很成功。

你现在觉得别人可怜,真的不是装的吗。

你难道没有享受?

难道没有借他们口中“特别的魅力”而为自己谋利?

可……

林见溪垂下睫毛,手背上的疤痕再一次的,泛起又痒又痛的刺激感。

他感受着阿逸按摩带来的舒适,心情却慢慢下落,直至达到低谷。

可我只有在觉得别人可怜的那些日子里,才真正开心过。

林见溪想起曾经见宋承安事业有成,逐渐走出过去,曾经看林骁野努力学习,为了给师父报仇,一点点成长,哪怕最后夺权成为帝王,伤害过他……

但至少,他真真切切地为他们感到开心和自豪。

林见溪躺在床上,恍若从一段极其长的梦里惊醒。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明。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并提出了疑问。

——我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为什么达到了曾经拼命想要的目标,让所有主角配角都幸福,反而自己不快乐了呢。

以及主角配角真的幸福吗,为什么觉得他们很可怜。

他突然陷入了思维的怪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越想越困。

越困就越不愿再思考。

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心说:算了吧,就这样吧,已经尽力了。

**

林见溪仅是在牢房里,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首先是狱警视察的频率越来越少,最后甚至降为零。整整一个月,林见溪都没见过狱警。

其次是放风时间被取消,走廊外异常安静几个室友除了照常去吃食堂,其余的时间都在牢房里,也不说话,寂静得让人发慌。

最后是阿逸和程野渡也很少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天都是两个五大三粗的室友在伺候他,孙玮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偶尔也会来帮一手,林见溪明白,这是剧情接近尾声了。

如果要越狱,那以他现在的体质只会是累赘。

但愿这两个人能准备充分一点,他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受伤。

夜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一个室友出去探查情况,回来只给出一句话:“外面造反了。”

造反?

难不成要一起越狱?

林见溪能感觉到,这个室友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紧张的审视,甚至他去个卫生间,室友都紧紧跟着。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这天深夜,当整个监狱仿佛沉入深海一般的寂静时,阿逸终于回来了。

对方带着一身凉意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走到他的床边,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

“醒了?”阿逸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兴奋。

“嗯,”林见溪眼神清明,直接说,“什么时候走,我需要做什么?”

阿逸在黑暗中轻笑一声:“明晚,亲爱的,你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就行。对了,你老公会在外面接应,到时候记得顾及一下的我的情绪,别太亲亲我我。”

“……”

林见溪已经习惯阿逸惊人的称呼,他平静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叫对方赶快休息。

越狱之夜。

第二天,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晚饭时间,两个室友格外沉默,匆匆吃完便守在门边,像是在等待信号。

当监狱的照明系统骤发故障,整片区域陷入黑暗,刺耳的警报声拉响的瞬间,林见溪知道,行动开始了。

“走,嫂子。”阿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

边用着这个诡异的称呼,边给他穿了一个宽大的,带着帽子的外套,顺手拉低帽檐,隔绝了部分外面爆发的混乱声响。

伴随着尖叫声和打斗声,阿逸半扶半抱着他,在黑暗中穿梭。对方似乎对这里每一寸的地形都了如指掌,避开混乱的中心,走的全是监控死角和小路。

他们走了很远,林见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喘息。

阿逸呼吸很平稳,以一种保护姿态,将他紧紧护在怀里,避开任何可能的冲撞。

终于,在一个狭窄的通道尽头,露出来一扇生锈的铁门。

阿逸上前使用铁丝,不过三秒就将其撬开,外面新鲜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瞬间涌来进来,吹动了林见溪帽檐下的发丝。

许久未闻过外面的空气。

此时此刻竟觉得有些陌生,有些……沁人心脾。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林见溪记得,当时那些人就是用这辆车把他压入监狱的。

林见溪被阿逸扶进后座,对方坐在了他身边,紧挨着他,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林见溪看向驾驶座位的程野渡。

程野渡回头问:“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见溪摇头。

程野渡比了个OK的手势:“走咯。”

林见溪扭头,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巨大的黑色建筑物,它依旧沉默,但内部却隐隐升起火光。

林见溪呼吸微微停滞:“你们……放火了?”

程野渡:“这可和我们没关系啊,里面的人造反自己放的火,不过这样也好,工作单位没了,终于可以辞职了哈哈哈。”

林见溪:“…………”

**

时光流转,距离那场震惊整个司法体系的监狱暴动与越狱,已过去一年。在外界看来,那是即将被记入史册的历史,表明着某些高层擅用权利,以自我为中心的局势即将被整改。

但对林见溪等人而言,那是一切的开始。

他们隐匿在北方一个内陆城市,住在一栋带有高墙和庭院的旧式洋房里。

午后,庭院。

林见溪躺在一把舒适的椅子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怀里抱着一个男婴,孩子有着与他极其相似的眉眼,正咿咿呀呀地玩着他的手指。

程野渡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严肃的修改文件。

他毕竟属于“公家”人,单位被烧不会失业,只是被领导调换到其他局里继续工作。

程野渡处理文件累了,就去看看林见溪,往往这时林见溪就会给予对方一个笑容,程野渡顿时干劲满满,效率能高好几倍。

而阿逸则直接坐在林见溪脚边的草地上,头懒洋洋地枕着林见溪椅子的边缘。

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更加耀眼,阿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一只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林见溪垂下的毯子一角。

阿逸比以往“安静”了许多,褪去“疯态”的阿逸,其实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在监狱里,阿逸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而这个在社会里行不通,但除了暴力,阿逸什么都不会,只能无所事事挥霍家里的产业,脾气也在林见溪一次又一次的“教导”中,收敛了许多。

且大部分时间都黏在他身边,不求别的,只是单纯地想跟在他身边。

程野渡好几次想把这个闪亮的电灯泡给扔出去,但又纠结这人替他照顾了四个月老婆……如果没有阿逸,林见溪的孩子未必会健康。

于是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也只是狠狠瞪一眼,从未大打出手。

**

他和阿逸的那段关系,从未被提起,也不再继续。

林见溪知道,在监狱那种环境下,很多时刻人所表现出的欲||望并不是心中所想。

就如阿逸。

那两个室友经常偷偷叫他嫂子,以为他会踹了程野渡和阿逸结婚。

实际……

阿逸曾在他照看孩子时,从身后抱住他。

说:“林见溪,我喜欢你,可以是情爱,也可以是信仰,我不求名分,也不想要名分,只想我能一直在你身边。我一辈子只想在你周围,在你身侧,甚至在你脚下。”

“是你带我走出监狱,不计较我曾经犯下的错,让我见到了外面世界的美好。”

林见溪轻笑着点头。

实际心底微微有些割裂感。

如果他是这个世界的人,真的能做到不计较吗。

是因为他知道剧情,是剧情给予了他“主角光环”,才能让他如此平静,如此不计较得失。

阿逸喜欢的,也只是有主角光环的他。

自从听阿逸说完这句话后,林见溪就经常在想这个问题。

他坐在床上,去逗婴儿床上的孩子,系统趴在他的膝盖上,说:“林见溪,你对自己太没自信。”

“我现在都觉得我自信过头了,”林见溪忍俊不禁,“有点自大的趋势。”

“不不不,”系统说,“下个世界我会抹去你的记忆,但保留你在这些世界里学到的所有,林见溪,你会发现,你一样招人喜欢,这无关于主角光环,也无关于让你疲惫的性。”

“……”

林见溪微微一愣。

半晌,扯了下嘴角:“是吗。”

“信我,绝对是这样。”系统说,“下个世界的背景为现代,没有其他设定,和你生活的世界一模一样。你会和你的老公进行先婚后爱,同时也会遇见与前几个世界相似和不相似的配角,林见溪,你敢不敢和我赌,赌这些人全部都会爱上你,无关剧情,无关性带来的冲动,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我不知道。”

林见溪被系统说的有些茫然,“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从上上个世界开始,我控制那些人以此找平衡,靠的只有性啊。”

“啧啧啧,那你就赌这些人不会爱上你,赌注等下个世界完成我再决定,行吧。”

林见溪无奈点头:“可以。”

“那开始吧,下一个世界。”系统兴奋拍手。

(世界六完)

第78章

林见溪站在豪宅外, 身上还穿着职业装,甚至工牌还没摘掉。

他拖着行李箱,看着这座别墅, 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林见溪嫁入傅家的第一天。

没错, 他嫁人了。

被家里人瞒着办了结婚证,并把行李扔了出来。

三个小时前,当林见溪知道自己结婚的时候,他正在展会上为客户介绍公司产品。

他恍惚了一阵, 看着手机上冰冷的消息。

—你和他的结婚证已经下来,以后你就是傅家的人,别回来了

林见溪微微蹙眉, 身后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皙白的皮肤以及若隐若现的锁骨,给对面的客户看的眼睛发直。

他却浑然不觉,手臂支在桌子上, 甚至弯下脖颈, 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傅家。

结婚??

什么东西?

傅砚深不是他弟弟的未婚夫吗,怎么突然和他……

林见溪茫然一瞬,便瞬间明白——

傅砚深是个残疾, 而他们林家是个大家族, 他的弟弟则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爷, 虽然傅家也有钱有势,但像这种人生大事, 弟弟不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残疾。

于是便选择撕破脸, 偷梁换柱,让他替嫁。

“……”

林见溪气笑了。

他随手招来助理,自己则拿起手机往家里赶,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佣人已经把他的行李扔在了外面,弟弟在楼上看着他,不知为何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笑着和他挥手,祝他“幸福”。

林见溪:“……”

林见溪只能选择认命。

于是就造就了现在的一幕。

他拖着行李箱,狼狈地站在傅家豪宅外,衬衫扣子开着,工牌乱七八糟地挂在脖颈,碎发下的眼睛闪着细碎的疲惫。

就为不嫁残疾人,导致林家损失这么大个生意伙伴,也太不划算。

林见溪觉得残疾其实没什么。

那又不是傅砚深的错,他只觉得对方可怜。

不过传闻傅砚深长相十分出色,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其实没多大问题,却让他弟弟避之不及……甚至宁愿冒着被傅砚深报复的风险……

所以脾气真的很差?

会家暴?

单单家暴他还可以和对方互殴,但如果叫来一堆佣人把他绑起来家暴……

林见溪大致有了心理准备,最糟糕的结果他都设想了一遍。

现在,他可以进去了。

因为除了走进这个门,没有其他选择。

林见溪看着豪宅的大门,轻声叹气。

孤身一人和林家对抗没有胜算,他只能屈服于权势。

林家连办结婚证都不需要他本人到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必须去替嫁了。

**

走到门口,便有人替他打开了大门。

林见溪逆着光,走进豪宅。

他前脚踏进去,佣人便转身离开。

一时间整个大厅,只剩他一人。

“快递放门口。”

独属于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见溪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十几岁,咬着棒棒糖的少年,正倚在楼梯口打游戏。

……应该是傅砚深的弟弟。

林见溪关上门,走到楼梯下面抬头问:“你好,我找傅砚深先生,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少年打游戏的手停顿,抬眼看他。

那眼睛里是与年纪不符的冷意,还有一丝嘲讽,恍惚间闪过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惊艳,不过很快便转化成了恶劣。

“瞧不上我们傅家人就别承诺啊,送来个什么东西。”

“……”

林见溪这些年被客户刁难惯了,面对如此恶语,他依旧能保持体面,静静等待少年的回答。

少年轻嗤:“他现在在书房,不怕死就——”

少年话锋一转,勾起嘴角:“在书房,楼上,左转最里面。”

说完,走下楼梯,朝他抬了抬下巴:“上去吧。”

林见溪感觉到什么,但他迟早要面对的,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总畏畏缩缩事情也不会处理好。

林见溪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独自上了楼梯。

那少年在下面幸灾乐祸给朋友发语音。

“卧槽,那林家的私生子来了,跟他妈傻子似的。”

“……长得,就还行吧。”少年顿了一下,又补充,“还可以,不丑,勉强中上。”

“你见过?确实脸蛋不差。”

“这几天让我好好跟他玩玩哈哈哈。”

林见溪在上楼梯的过程中把少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也许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默默抓了一下扶手,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走到二楼左转最里面的房间。

老公就在里面。

这样想着,林见溪又笑了一下。

好诡异。

莫名其妙就有了老公。

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平日里对豪门那些事不感兴趣,工作又接触不到那个阶层的人,于是对傅砚深的容貌一无所知,包括对方是怎样的人,全部是道听途说外加自己的猜测。

实际会是如何?

林见溪带着好奇推开门——

书房异常宽敞,却光线昏暗。

在书房的巨大书桌后,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身影。

这应该就是傅砚深。

对方隐匿在阴影里,眸光冷淡地看着他。

林见溪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没有上前——心里还是有点慌,只是站在门口唤道:“傅先生。”

傅砚深没有立刻回应。

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他的全身,从他的发梢到眼睛,最后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很符合他刻板印象里傅砚深的气质。

残疾,阴霾的。

林见溪在心里叹气,听说傅砚深是因为车祸残疾,后天残疾很容易烙下心理疾病,这在书房连灯都不开,每天就这样阴沉地生活吗……

傅砚深看着他。

傅砚深站起来,从阴影中走出,迈着长腿一步步靠近。

林见溪:“…………”???

站起来了?!

林见溪很久没有这么被惊吓过了,他无意识后退直至靠在门板上,看着对方的脸逐渐清晰——

的确好看。

但很冷,这张脸从眼睛到轮廓到神态,都很冷,似乎带着凉气。

傅砚深没有回应他的话,站定在他身前后,目光再次下移,最终定格在他右手虎口处的,圆形的烫伤疤上,停顿一秒,接着,傅砚深做了一件让他匪夷所思的事。

对方从口袋里拿出烟,放在他唇边,问道:“我能叫你见溪吗?”

“……”

林见溪咬住烟,蹙眉,又挑眉,最后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可以?”

然后他看见傅砚深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点,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窜起,火焰的光亮把对方的脸照得更清晰。

林见溪看见了傅砚深眼中的火苗和自己。

他垂眸,以一个绝对上位者的姿态看傅砚深给他点烟,然而身上却穿着从会场下来的职业装,脖颈上还挂着工牌。

林见溪被对方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怀疑自己在做梦,于是晕乎乎的,叼着烟,吸也没吸,抬眼去看傅砚深。

傅砚深忽然凑近——

林见溪微微闭眼,感受对方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与傅砚深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

接着耳侧传来很轻地“啪嗒”声。

屋内顿时亮起来。

林见溪睁眼,有些茫然。

傅砚深轻笑一声:“刚才睡觉,忘记开灯了。”

“……”

**

一切都和预想中的不一样。

林见溪被安置在椅子上,傅砚深给他拿了烟灰缸,坐在他的对面。

“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林先生,这里的一切既属于我,也同时属于你,不要感到拘束,”话落,傅砚深把手机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他的面前。

那上面是二维码。

傅砚深:“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林见溪拿下口中的烟:“等等,我有点……”

“很奇怪是吧,”傅砚深勾了下嘴角:“对你我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曾经的确受过伤,坐过一段时间轮椅,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偶尔阴雨天会犯疼,平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你大可以放心以后的生活质量。”

林见溪:“……”

这个倒也不必直说。

傅砚深:“不过这个消息没有对外传出,因为这有利于我。”

“有利?”林见溪不相信。

光是结婚这件事就能看出,因为残疾傅砚深受到的待遇有多差。

他心底的话刚落下去一秒,傅砚深就开口,看着他,那眼睛很黑,十分深邃,似乎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情愫。

“和你结婚,是我的幸运。”傅砚深这样说,“我甚至庆幸几年前的车祸,让我今天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和你交谈。”

林见溪:“……”

夸张。

见此,林见溪也不再拘束,傅砚深为和他拉近关系都把姿态放低成这样,甚至开始编瞎话,他再端着也不好。

于是他加完联系方式后,就双腿交叠,凑近轻笑着说:“那以后,你的床上要多加一个枕头了,傅先生。”

傅砚深就这样“彻底”地接受了他。

林见溪依旧有点恍惚,不过还是选择接受现实。

傅砚深装残疾肯定和家族内斗或者复杂的商战有关,他不想多问。

总之他这辈子也无法离开傅砚深,就慢慢来,日久生情吧。

林见溪站在床边吸完了一整支烟,身后傅砚深似乎一直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刚放下烟蒂,转身就看傅砚深站在他的身后,两人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林见溪有点不自然。

傅砚深表情却不变,只是说:“我帮你拿行李。”

话落,林见溪想说些什么,腰上忽然多了两只手,转瞬之间他就被傅砚深抱在怀里。

对方身上的体温隔着衬衫,一丝不落地全部传递到他的身上。

林见溪蹙眉,他不习惯,想躲开,但后来一想他都是人家老婆了,对方做什么不行,就算在这里给他来个法式热吻他都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林见溪叹气。

放松了身体,没有继续反抗,开口道:“我一个成年男性,行李还是拿得动的。”

傅砚深依旧抱着他。

林见溪总觉得这人像得了新玩具一样,对他爱不释手。

对方的鼻息打在他的颈侧,半晌说了句:“见溪,你真好闻。”

吸猫呢……

如果不是现在不熟,是不是要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这就是传闻中阴霾扭曲的傅砚深??

不对吧……

林见溪礼貌性地笑了笑:“以后我们一起洗澡,味道都是一样的先生。”

“一起洗澡?”傅砚深想了想,“可以。”

难道还能不可以,都住一个卧室了还分两个浴室吗……

林见溪推了推傅砚深:“先生我要去拿行李了,还有工作没处理。”

“我陪你。”

傅砚深松开他,又去书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递给他。

林见溪去接,指尖无意识碰到傅砚深的手,对方僵了一下。林见溪浑然不觉,只是接过那个东西瞧。

看了半天才看出那是一个棒棒糖。

“……”

“喜欢吃吗?”傅砚深说完停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

林见溪去撕包装袋,“哗啦”作响半天都没能撕开,他无奈朝傅砚深笑了一下。

傅砚深替他撕开,林见溪想去拿,对方却直接把糖放在了他的嘴边。

林见溪看了对方一眼,咬住那块糖,含糊不清道:“谢谢。”

很好吃。

正巧他在展会忙碌一天,饭没来得及吃,有点饿。

林见溪感受着糖果的酸甜,他犹豫片刻,还是凑过去准备抱傅砚深一下。

他看着对方的身体,感觉自己如果抱对方的腰,或者再往上一点……怎么感觉姿势有点奇怪呢。

他咬着棒棒糖,在傅砚深“怎么了”的疑问下,抬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脖子,下巴搭在傅砚深颈侧底瞬间,柔软的发丝也蹭过对方的下颌。

傅砚深呼吸停滞。

林见溪在心里说,这个姿势不错,以后就这样。

林见溪想了想,觉得就这样抱有点干巴巴,不像夫妻,就补充:“谢谢……”

他停顿一秒,说出那个亲密的称呼:“谢谢老公。”

还是不端着舒服。

林见溪说出这个称呼后,身心舒畅,又重复了一遍:“老公晚上吃什么,我好饿。”

“……”?

为什么没有回应。

林见溪稍稍偏头去看对方,傅砚深似乎在躲他什么,在他看过来的下一秒就把脸偏过去,掩住嘴咳嗽一声。

“想吃什么就和厨师说,”傅砚深依旧没看他,“少食材叫楼下那小孩去买。”

“他是你弟弟?”

“嗯。”

“这样……他目前应该不会听我的话,还是算了,循序渐进吧,别给小孩气着。”

闻言,傅砚深那“温柔”“贴心”的语气一去不复返,留下的是林见溪刻板印象里的冷漠与一丝攻击性:“他敢?”

“……”

“……他不敢。”傅砚深又松了语调,“你是长辈。”

“……”

林见溪没继续说什么。

他只是有点想笑。

怎么感觉这个傅砚深不仅和传闻中完全相反,甚至……作为老公来讲,有点,哦不,非常不错呢。

是他弟弟调查失误?没道理啊,弟弟那种阶层的人,和傅砚深肯定有直接的接触。

林见溪看傅砚深为他推开书房的门,甚至还站在旁边让他先走,心底的疑问越来越重。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奇怪——

作者有话说:来篇甜宠[猫头]

第79章

林见溪从不相信, 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况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被林家敷衍……

他擦着傅砚深的身体经过,走出房门后,笑容也随之落下。

林见溪慢吞吞下着楼梯。

楼下少年听到声音顿时抬头, 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傅砚深站在楼上, 唤道:“见溪。”

林见溪随即抬头,浅笑着看向对方:“嗯?”

傅砚深一步步下楼,站在他下面一级台阶,然后抬手, 手指擦过他的下巴,带来阵奇妙的感觉。

林见溪垂眸,看对方为他小心翼翼系上了衬衫扣子, 似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任何一丝裸露在外的皮肤。

真贴心。

林见溪在心里感叹,他轻笑着:“总说谢谢是不是太生疏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

“想说就说,在家里一定要随心所欲。”傅砚深也轻轻笑了笑, “走吧。”

林见溪点点头, 他迈下一级台阶,余光就瞥见那少年坐在沙发上,眉头蹙得可以夹死苍蝇。

具体表情和他被傅砚深递烟时的差不多, 片刻少年又不可置信地哼笑出声。

感同身受了。

看来傅砚深真实的模样的确和对他表现出的有很大出入。

林见溪若有所思地走到厨房, 根据傅砚深的提示和厨师说口味, 以及想吃的菜。

他对食物没什么要求,平日不是出差吃外卖, 就是在办公室和老板一起啃盒饭, 直接点菜的话,林见溪还真不知要吃些什么。

“嗯……”林见溪咬着指尖,看向傅砚深, “不知道吃什么。”

“有忌口吗?”

“没有。”

傅砚深看了眼厨师,厨师似乎就懂得对方的意思,开始备菜。

“走吧,陪你放行李,”傅砚深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晚上还有工作?”

林见溪摇头。

傅砚深:“换衣服?”

林见溪点头。

傅砚深无奈:“别这么拘束。”

林见溪笑了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凑近说:“你不是也很拘谨?一直在服务我,像个助理。”

“我喜欢照顾你。”

林见溪一愣。

傅砚深看着他,神色认真:“没有其他意思,就当这是我的爱好吧,我没有拘束,只是没有你的同意……不敢做什么。”

什么鬼。

林见溪笑出声,眼里映着细碎的光:“你这爱好挺特别啊。”

傅砚深表示同意:“所以直到今天才满足。”

林见溪耸肩:“好吧我不对别人的爱好多做评价,但你说没有我的同意,不敢做什么……”

他又凑近:“可是老公,你都是老公了,想对妻子做什么不是都可以。”顿了顿,林见溪微微眯眼,开玩笑似的补充,“但是不许打我,我睚眦必报,可是会还手的。”

傅砚深:“你打人疼吗?”

林见溪:“?”

“你还真要打我?”林见溪挑眉,“我打人可疼,曾经替老板一次性养过十只哈士奇,现在没一只敢拆家。”

傅砚深:“我不会打你,但是你可以还手。”

林见溪:“……”

……m?

傅砚深撂下这句话就走出厨房,替他往楼上搬行李箱,留林见溪一个人站在厨房恍惚。

他老公究竟是个什么人?

怎么感觉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呢,像是爱了他几百年的忠诚信徒一样。

林见溪知道这不可能,现代社会,真爱都稀有,这种程度的根本不可能出现,尤其是出现在傅砚深这种地位的人身上可能性更低。

但用别的理由……也想不通啊。

难道这也是商战的一部分?

或者真是m。

林见溪:“……”

他看着傅砚深的背影,视线从对方的脊背一直滑到脚腕。

m?

不能吧。

林见溪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逗笑了。

算了,理解不了。

林见溪懒得想。

阶级差距太大,很多事情不是他这种凡人能驾驭的。

傅砚深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角,那少年就出声:“我草,你在楼上和他做了?”

“……”

把这小孩忘了。

林见溪表情不变,扯了下嘴角,走到少年所坐的沙发旁边。

虽然驾驭不了豪门,但既然他以后离不开这里,也没必要装礼貌,把这家人照祖宗供。

他弯腰,意味深长道:“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少年:“……”

少年看来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听见这话,脸不红不白,轻勾嘴角:“这么说你技术很好?他能在你面前站起来,不会是在轮椅上做的吧。”

少年的视线下落,直至停留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

又抬头,哼笑道:“林家为了生意,还故意培养个**奴——啊操!”

“啪——!”

茶杯砸在少年的额头,继而摔在地面,炸开无数碎片!

林见溪吓了一跳,他看见少年捂着额头,指缝之间已经渗出鲜血……对方抬眼,眼里有一丝压抑着的怒意,九成是惧色,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顺着少年的视线回头。

只见傅砚深站在二楼,神色冰冷晦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身边是端着餐盘,把头块低到到胸口的佣人。

傅砚深应该是随手拿了佣人餐盘上的茶杯,从二楼直接砸下来的。

“傅知翊,”傅砚深声音平淡,却极具威压感,“滚出去。”

傅知翊:“……这我家,我没地方去。”

傅砚深重复:“出去。”

傅知翊拿起手机,想要装作没听见,但手已经抖了起来,似乎很怕“出去”。

林见溪直觉这个“出去”不简单,他微微蹙眉,听身后的傅砚深直接下了“死刑通知”:“管家,把他拖出去。”

然后林见溪就看见了另一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左右的男人出现,上前二话不说扯住傅知翊的胳膊,把对方猛地拉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放开我!”

傅知翊拼命挣扎,但管家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林见溪怀疑对方可能特种兵出身,就傅知翊年纪这么大的少年真用力起来那力度可不小,但管家却和拎小鸡仔一样轻松,无论傅知翊怎么挣扎,都不耽误对方把傅知翊扔出去的速度。

傅知翊脸色大变,拼命摇头。

这么怕?

“诶,”林见溪拦住管家,握住对方的手臂,微微一惊,好硬,练了多少年啊这是。他道,“算了,没必要赶出去,他冒犯的是我,我来处理。”

管家动作停滞。

那冷硬的眼睛缓缓向下,直至落在他那只皙白,骨节分明的手上,此时此刻正握着管家黑色的袖子,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甚至能看见手背上的青色血管。

光看这只手,似乎就能感觉到手的主人很漂亮,而且皮肤白,还带着特殊的冷气……

林见溪清楚管家不太可能听他的,就准备回头和傅砚深说一声,谁知刚回头耳边就传来“哒哒哒”的奔跑声,转眼少年已经跑上二楼,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砰——!!”

房间门被大力关闭,巨响震得林见溪闭上眼睛。

“……”

管家还真听他的了。

这家人的行为怎么没一个在他意料之中。

管家:“您没事……”

话音未落,傅砚深就从楼上很快地下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用指尖拨开他的刘海,垂眸询问:“吓到了吗?别生气,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会教训他。”

管家闭上嘴,眼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林见溪被这两人的举动弄得恍惚一秒。

这两人真的有把他当成年男性对待吗……他摇摇头:“我不会被吓到,还有,我和他之间的矛盾,还是我来处理吧,你一味的教训只会激化矛盾,让他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那不重要,见溪我可以保证,以后他绝对不会冒犯你。”

意思是不管用什么手段反正把傅知翊弄个半死,从此之后见到他躲着走吗……豪门都这么玩?

想来也是。

林家手段和这种也差不多,如果不是他不争不抢,估计下场也不好。

但傅知翊是傅砚深亲弟弟啊,也可以这样?他有那么重要吗,这只是第一次见面……

林见溪看着傅砚深:“傅知翊是你亲弟弟吧。”

傅砚深:“嗯。”

“我以后会一直在这个家?排除感情因素,我们不会因为外力分开?”

“感情也不会,”傅砚深的手,极其缓慢,像是在感受什么珍宝一样地抚摸过他的脸颊,“除非你不想要我……见溪,你不用担心,我娶你,不管是因为外力还是其他的原因,我都会对你负责到底。”

林见溪偏头躲开傅砚深的手:“既然如此,傅知翊也是我的弟弟,以后都是一家人,事情不能这么处理。”

“别生气,”傅砚深拉住他的手,轻轻揉着,“你想怎样都可以,行李已经拿上去了,要看看房间吗?”

“……”

他老公真的有把弟弟当人养吗。

怎样都可以。活着很好,死了也行,反正就家里多一副碗筷的事,耽误自己的婚姻感情就去死,老婆不让死就随便,老婆开心就好。

“……看,”林见溪选择接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正巧要换身衣服,这件也该洗了。”

“还有,”他有点无奈,“……我没生气,怎么总觉得我生气。”

感觉人设反过来了。

正常来说不应该他来到傅家,处处怕傅砚深生气,各种小心,结果现在是傅砚深一直在怕他生气……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演的,但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甚至有点离奇。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弄得林见溪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

**

卧室。

他没谈过恋爱,男女授受不亲是刻在骨子里的,但面对同性他的确忘了需要害羞这件事。

等他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时,已经当着傅砚深的面把衣服脱干净了,裤子也脱了一半。

傅砚深眸色暗了一瞬:“……见溪。”

林见溪:“……”

林见溪默默捂脸,随手拿了衣架上傅砚深的外套披在穿在身上,再把裤子提好,他也没在意,反正都是夫妻,晚上要睡一张床,坦诚相见怎么了,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去打开自己的小行李箱,准备翻睡衣。

这行李箱是佣人收拾的,里面有什么他还真不清楚。

不会没有睡衣吧……那岂不是要借傅砚深的睡衣,第一天就这么亲密?他倒还好,但进展这么快,傅砚深不会觉得他是林家派来勾引对方的奸细吧……

林见溪虽然不知道傅砚深真实是什么模样,但根据对方对他展现出来的种种,他总觉得傅砚深对他毕恭毕敬的,感觉心底藏着事,对他的好很可能是虚情假意,虽然林见溪莫名觉得很真。

但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肯定夹杂着某些利益关系,傅砚深也不会把他当小白花,故意借睡衣什么的……太容易被误会。

林见溪叹气,但也没办法,没有的话只能借,不借显得还有点生疏。

他拉开拉锁,翻开行李箱。

然后看见了一箱子睡衣。

林见溪:“……”

他挑眉,咬着牙笑了一声,左翻右翻——全是睡衣,各种类型的睡衣,甚至还有三个月前,送醉酒老板回家,路上莫名其妙被老板拉去商场,强行被送的蕾丝镂空款睡衣。

酒醒后老板表示是误会,喝多了耍酒疯。

林见溪信了。但这睡衣他一次没穿过,太空了,好冷。

思绪回来。

林见溪看着那一箱子睡衣,脑袋逐渐泛疼。

很幸运,有十几件睡衣。

但貌似除了睡衣。

什么都没有。

林见溪:“…………”

内裤都不给拿一条吗……

不是???

林见溪又被气笑。

林家这也太过分了吧。这是逼他回去取东西,顺便“反馈结果”吗。

还不如没有睡衣呢。

这下他要借内裤了呵呵。

第80章

林见溪真是心累。

他扭头看向傅砚深, 很无奈:“家里佣人收拾的,没想到会这样,可能要麻烦你了。”

傅砚深靠近, 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行李箱里的东西。

“见溪。”

“嗯?”

“以后不要回去了。”傅砚深眼里有些心疼。

“嗯哼, ”林见溪选了一件睡衣,“以后就赖在你家。”

“也是你家。”傅砚深蹲在他旁边,“从你踏进门的那刻起,你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

林见溪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 他把行李箱合上,犹豫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傅砚深, ”林见溪把行李箱放在旁边,和傅砚深面对面,“你……为什么和传闻中不一样?”

他没有直接说为什么只对我好,而是换了种委婉的方式。

傅砚深不愿回答可以说传闻不可信。

“我和传闻里一样, ”傅砚深的回答出乎意料, 又意料之中,“只是喜欢你而已,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林见溪:“……”

傅砚深:“我说的都是实话, 装残疾不是为了公司, 只是为了和你结婚。”

林见溪:“…………?”

林见溪摸了摸脖子, 还是没能维持住体面:“啊?”

和传闻中一样暴躁可怕?

早就喜欢他?

装残疾只是为了结婚?

林见溪被这些回答砸懵了,茫然道:“我们见过?”

傅砚深:“见过。”

林见溪:“什么时候。”

“你都不记得了, ”傅砚深说完这句, 自嘲似地勾勾嘴角,“我说了你也不会想起来……在很多年前。”

那到也是。

他对傅砚深的长相都没印象,何谈初遇的时间和场景。

“抱歉。”林见溪下巴搭在膝盖上, “我这样你很伤心吧。”

“不会,你嫁给我是我的幸运,不嫁,我的喜欢也和你无关……其实你知道实情,还没生气我已经很开心了。”傅砚深起身,朝他伸出手,“换衣服,然后下楼吃饭吧见溪。”

**

林见溪迅速换完了衣服,和傅砚深一起下楼的时候说:“我不会生气,怎么说呢,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结婚,再说,我也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不是吗?”

林见溪拉住傅砚深的手,晃了晃:“嗯?对不对,在我身边你像个助理。”

傅砚深垂头笑了一声。

等到饭桌上,林见溪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助理。

他全程没有伸手去夹一次菜,都是傅砚深用公筷给他放到盘子里,他就负责低头吃。林见溪有点饿了,吃了一会才想起来傅砚深还一口没动,就给对方也夹了一筷子:“别总顾着我,你也吃。”

“……好。”

下次傅砚深又换公筷给他夹菜的时候,林见溪拦了一下:“别换公筷了,多生疏。”

傅砚深听话的不换公筷。

林见溪一吃饭就困,他七八分饱的时候已经睁不开眼了,迷糊之后,是被面前巨大的一盘水果吓醒的。

吓得他以为是自己在酒会上喝多,偷偷把果盘搬到角落去偷吃。

直到看见傅砚深在旁边剥桔子才慢慢回神。

想明白自己已经结婚了,现在是在傅家的饭桌上,且老公很爱他,林见溪就放松了身体,又开始迷糊。

他被傅砚深塞了几个橘子在嘴里,鼓着腮帮,半敛着眼皮:“不……不吃了,我想睡觉。”

林见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刷的牙洗的澡,他只记得傅砚深浴室里有好多沐浴露,还都是新的,牙刷也给他准备了一只……这是早就知道他今天要来?

也可能是提前准备的吧。毕竟傅砚深蓄谋已久。

林见溪把牙刷放进杯子里,开启他今天最艰巨的一项任务。

借内裤。

其实好尴尬,但他现在很困,不如就借着这个困意装作看不见傅砚深的表情把内裤借到手……

或者让傅砚深叫佣人去买几条。

他从浴室探头,对正坐在床上敲键盘的傅砚深勾勾手指。

傅砚深便放下电脑,走到他面前,遮住了大部分灯光。

这男人真高……

林见溪需要微微抬着头,“嗯……”

“嗯?”傅砚深弯腰,“什么?”

林见溪凑近飞快说:“能叫人给我买几件内衣回来吗,我没有换洗。”

说完飞速推开,扒着门,看着傅砚深,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傅砚深被他这样子弄得心都化了,笑道:“柜子里,给你准备了,空手来都可以的见溪。”

林见溪比了个“OK”的手势,穿着浴袍去柜子里翻衣服。

傅砚深:“左侧都是你的。”

林见溪:“收到。”

打开柜子的瞬间他就是一愣。

……壮观。

上面挂着满满的衣服,蹲下身拉开几个巨大抽屉,左侧全部是新的内裤,拉开右侧看见了许多袜子。

下层则是满满的皮带还有手表配饰,闪得林见溪发晕。

傅砚深在他旁边蹲下:“觉得配饰放这里不方便可以拿出来,如果想要这里没有的,可以去二楼左边第二个衣帽间去翻翻。”

林见溪不可置信地笑出声:“我的天,这比我给客户挑礼物的时候去店里看都壮观,不敢想象你那个衣帽间有多可怕。”

傅砚深:“……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都是助理选的,方便出席场合。”

“嗯嗯嗯知道啦你勤俭持家,”林见溪合上柜子,“以后我给你搭配,总要发挥点作用不是?这是我强项。”

同为助理,干的工作都差不多,他了解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该如何搭配。

“我也可以给你搭配,”傅砚深说,“你不是说我像助理,以后我就是你的助理。”

“……”

这人设的反差……说出去别人都要以为他疯了,在臆想。

不知道林家知道实情会怎么想。

林见溪忍了会,没忍住,笑出声。

傅砚深也跟着笑起来:“怎么了,我做助理很好笑吗。”

林见溪笑得往傅砚深身上靠,微微带着湿意的发丝擦过傅砚深下巴,他抬头,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与灯光:“没有啊,我很喜欢,以后你就是我的男助理。”

傅砚深搂住他。

他们距离很近,鼻尖擦过鼻尖的瞬间,傅砚深答应:“好的老板,以后我就是你的助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做得好记得加薪。”

他一个月的工资连傅砚深一个衬衫都买不起,还发工资。

真是被自己穷笑了。

林见溪随口答应,学着老板的口吻给傅砚深画大饼:“好好好,做得好给你涨薪,一定要珍惜啊傅助理,离开这里,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

傅砚深还真就答应了,说自己一定会努力。

林见溪总觉得这人有点淡淡的幽默感,故意哄他玩似的。

林见溪在浴室穿上睡衣,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总之……

这个老公还不错。

**

一切完成后,林见溪瘫倒在床上,抓手机去设置闹钟。

“老公你一般几点起?我设七点的闹钟会打扰你吗。”

他睁眼去看傅砚深——还没看见脸,就被轻轻揽进了怀里。

林见溪笑着用手指摸了下对方的下巴:“好主动啊,男助理。”

傅砚深:“老板开心就好,助理起得早,老板随便定闹钟。”

林见溪被逗笑:“好,那以后我不问你了。”

傅砚深伸手关灯。

“啪”地一声,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林见溪默默想着,既然如此,明天他就要把本性全暴露出来。

其实他抽烟喝酒又是低精力人群,不将就吃穿且一点也不精致,休息日在家不是睡就是吃……傅砚深还会喜欢他吗。

“——见溪,地下室有酒柜,想喝酒明天我带你去。”

“……嗯。”

“烟在我书房里,馋也可以去拿,但是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你每天的衣服我都会搭配好放在衣柜里,随便选,我的副卡就在床头柜上,密码是今天的日期,明天上班记得带走。”

“…………”这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林见溪点点头,他的呼吸打在傅砚深的脖颈,听着对方微微有些剧烈的心跳……

竟然不在乎他抽烟喝酒,而且好像早就知道他喜欢这些似的。

手机震动。

林见溪闭了闭眼,不会是老板有事吧……

他摸来手机,按亮屏幕。

是弟弟。

—明天清明,早8.到墓园

“……”

林见溪慢慢打字。

—哦。

这算是他和林家唯一的交际了。

他叹气:“傅助理,明天我要改六点的闹钟了,你可以吗。”

黑夜里,傅砚深的视线投射到他脸上:“出事了?”

“没有,就是家里要去扫墓,”林见溪叹道,“可是我明天有很多业务,如果去扫墓,就得早起处理工作,不然后面的排不开。”

傅砚深笑了一声。

林见溪疑惑:“怎么了?”

傅砚深:“我们一起,明天我送你,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林家也在那个地方。”

林见溪恍然:“你也要去……”

傅砚深:“嗯。”

林见溪:“那我就放心了。”

林见溪说完,去改闹钟,然后便一头扎进枕头里,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困。”

傅砚深揉了下他的头发:“好,睡吧。”

**

林见溪被渴醒了。

他拿起手机看——才凌晨三点。

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水,林见溪便悄无声息下了床,晃晃悠悠出卧室。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下楼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有小小的咀嚼声。

探头看去,恰好和一脸惊恐的傅知翊对视。

对方正吃着他们剩的饭菜,似乎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盘子上面的保鲜膜都只撕了一半。

……林见溪瞬间清醒。

啊,今天光顾着自己吃,把这小孩忘了。

他下楼梯,走到傅知翊身边,傅知翊立马把盘子圈到自己怀里,又猛扒几口米饭,含糊不清道:“干什么,这些剩饭剩菜我不吃就喂狗了,吃一口都不行吗!”

林见溪凑近,食指指节敲了下傅知翊脑袋,看对方捂住额头,无奈道:“你和狗吃一样的啊。”

傅知翊眼里升起小火苗:“你没必要这么讽刺我吧!”

林见溪叹气:“我是说,你不热一下吗,微波炉就在厨房,还有……”

他抬抬下巴:“脑袋受伤,就别吃辣的了,早上记得去医院看医生。”

傅知翊咽下口中的饭。冷笑:“我敢吗?这里所有佣人都是他培养的,一旦发现我擅自用机器热饭,我得被整死,还去医院?早上去医院,呵,正好清明下午你给我扫墓。”

傅砚深果然很诚实。

林见溪心情复杂。

从傅知翊的口中不难得出,除了残疾外,傅砚深就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教育小孩,长身体的时候,饿着怎么行。

林见溪:“我给你热,他要说你,你就说我干的。”

傅知翊一愣。

林见溪说完,就在桌上挑了两个清淡的菜和米饭,走进厨房,放进微波炉。

等待的时间,林见溪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害怕‘出去’?”

晚上,客厅没点灯,林见溪半个身子都隐匿在阴影里,周身仅有一点微波炉的光。

傅知翊一直在看他,却没回答。

林见溪也没再问。

“叮。”

林见溪把盘子拿出来,傅知翊也开口:“你真是林家的私生子吗。”

“怎么?”林见溪回到傅知翊面前,“我不像吗?又穷又挫。”

傅知翊扯了下嘴角,上上下下打量他:“穷倒是真的,一身地摊货,挫?呵,你瞎啊。”

林见溪:“……”

倒也不必这么夸人。

林见溪将盘子往傅知翊面前推了推:“你慢慢吃,我去睡了,早上记得去医院,他不同意就告诉我。”

说完,林见溪打着哈欠,慢慢上楼。

傅知翊的视线一直追随到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林见溪重新躺到床上,一身轻松,转身就对上黑夜里,傅砚深深邃的双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恼怒?

林见溪默默伸手,把傅砚深的眼睛合上,意图平复对方情绪:“我去喝水,顺便给你弟弟热了一下饭,就这些,对了,早上起来别说他了,再大的错误也得照常吃饭看病啊,男孩子打骂可以,别弄这些软暴力,把身体弄坏以后可怎么办。”

“对他,不来硬的没用。”傅砚深说。

“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我可以处理,”林见溪凑近,开玩笑道,“而且我说过,我养过狗,也略懂一些拳脚,治小孩还是妥妥的,你要不听话我可就治你了傅助理。”

“比如呢?”

“比如……我打狗一般都是拽着狗毛用拖鞋抽嘴,你可以想想。”林见溪躺在床上就困,随口乱恐吓。

“吓人。”

“对吧。”

“嗯,老板别罚我,我一定乖。”

“行行行,我不罚你,但老板困了要睡觉,保持安静。”

“好的老板。”

“……”

朦胧之间,林见溪好像感觉到傅砚深在用嘴唇轻轻触碰他的睫毛。

是梦吧。

然后又感觉有人捏了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对待爱不释手的娃娃。

“……”

林见溪清醒些许,闭着眼睛浮想联翩。

仅是下楼去喝个水,对方就能惊醒,似乎还生气了。

如果傅砚深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哪天他真离开的话,他会不会变成真正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