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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楚咬着唇站定,神色已凝重许多,持剑再攻。

……

孟喻辞剑招凌厉果决,一看便是杀人之剑,凡出剑必不落空,招招冲人命门,偏又叫人避无可避,只能被迫直面这包含杀机的剑锋。

哪怕换了花枝,仍不减其势,压迫感十足。

纪楚与师兄迎面而立,无需动手便感到害怕,于是忍不住感慨自己前世“趁师兄之危”,撞了大运才能将师兄困住。

打也打不过,躲又躲不开。

片刻后,她“啊”得一声,又捂着被敲中的小臂连连吸气。

“分明能挡住,为什么要躲?”

师兄的声音冷的像冰,听不出丝毫心软:

“用剑者最忌心生怯意,先落下乘。”

“再来。”

纪楚:“……”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只得硬着头皮举剑。

……

“啪”,花枝打中左臂。

“再来。”

……

“啪啪”两下,右肘和后腰连击。

“再来。”

……

连续“被打”数不清多少次后,纪楚彻底撑不住了。

她眼泪汪汪坐在地上,胳膊也疼肩膀也疼,浑身哪哪都疼,连大腿也被敲了一下。

但她只有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捂哪里。

师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本清冷有如天籁的嗓音,此刻在她听来简直是“魔鬼的呼唤”。

“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起来。”

纪楚把剑扔到地上,两手抱头一阵狂摇:

“不来了不来了,我要被师兄打死了!”

那桃枝看着细细一条,上面还带着好看的花苞,移动间香气扑鼻。谁知道打人时能这么疼!硬的像石头冷得像冰块,和师兄本人一样可怕。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最讨厌桃树和桃花!

“我只用了一成力,如何能打死你?”

孟喻辞被她这副无赖样气笑,自觉带孩子使人变老,连他也忍不住多了絮叨的毛病:

“哪个剑修不是一路磕绊受伤过来的,你这般遇到点困难就耍无赖,如何能练好剑术?”

纪楚却说什么都不肯再起来,一副“大不了我就坐着让师兄打死还更轻松”的架势。

孟喻辞拿她没办法,又念及第一天教学不好将人逼太紧,只好收了桃枝,道:

“罢了,明日……”

他这边刚一松口,那头纪楚已猴子似的蹦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边跑边大喊:

“谢谢师兄我明天再来补课——”

她跑出院子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看得孟喻辞又是一阵摇头。

人一走,他这院子便空了下来,只余桌边一束桃枝探出半身,其上花苞仍在,隐约透出娇嫩的粉,甜香满盈。

似春意盎然。

孟喻辞看着这花,不禁又想到纪楚在这院子里上蹿下跳的模样。

吵闹,但也生动。

他眼睫微垂,不自觉弯起眉眼,容色惊人。

心里却道:

下次,可不会再叫她这般撒泼打滚地蒙混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师兄:(板起脸)下次一定。

纪楚:(耍赖)师兄师兄~

师兄:(叹气)罢了。

第27章

纪楚深知耍赖这技巧用多了就不管用,况且师兄虽然下手无情,却也是个极难求得的“良师”。

她虽然被桃枝锤了一通,剑法却当真进步非凡。

变强,谁不喜欢呢?

想到这些,纪楚索性直接不睡了,爬起来边背剑诀边练剑。

练着练着,纪楚忽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一大股一直静止不动的灵力缓缓流转开来,顺着灵脉转了一圈,最终被丹田吸收。

她惊奇地按了按自己的丹田,明显感觉到指间所触温热舒畅,甚至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像泡在温水中央。

她似乎……要升阶了!

纪楚这才明白了师兄非要亲自陪她练剑的深意。

她体内堆积了太多灵力无法克化,所以借练剑之机,既能锻炼她的剑招,又能引她紧张之下不自觉运转灵力,反倒比平时效率更高。

纪楚心情大好,在心里对师兄好一番感恩戴德之后,立马入定修行求突破。

一夜间竟连冲三阶,直接冲上了玄境六阶。

玄臻化境各分十阶,其中每三阶为一坎,满九成一劫。

每升一阶,难度便会成指数倍增一次。

而她已经在玄境三阶卡了许久,竟然猝不及防地又升了三阶,足足过了一整道坎!

不可谓之不震撼!

这是纪楚两辈子里第一次升阶这么顺畅,是她两世人生的重大突破。

她恨不得抓着师兄转几个圈,又怕师兄把她当成傻子推出门去,只得按下心里的激动,爬起来先去上徐长老的剑法课。

*

薛羡尘一见纪楚便主动上前。

他今日又换了身衣裳,不再是大红大紫,反而是种极为素雅的白。

领口处布料有些透,隐约透出些许交错伤痕。

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臂,上面一道斜着的伤痕格外显眼,边缘已有些发青发紫,可见昨日纪楚下手时毫不留情。

不知怎的,纪楚总觉得这衣裳有点眼熟,似乎和师兄昨日打扮有些相似。

薛羡尘像是毫无察觉,还主动问她:

“阿楚,你瞧我穿白好不好看?”

纪楚:“难看。”

听见她的话,薛羡尘脸色先是一冷,而后不知想起什么,反而笑了起来,柔声道:

“我也觉得白色不好,太冷清了。”

他上前一步,凑近纪楚耳朵:

“你瞧,连阿楚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都挡不住。”

少年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打在她耳畔。

纪楚:“……!”

她猛地一哆嗦,反手一掌拍在他脸上,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你少胡说八道!”

这一掌不为打人,纯纯是本能反应,只为将他的脸推开。

薛羡尘被她大力之下推得脸都有些变形,身形晃了两下,站定,轻抚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目光有些飘忽,似在回味脸颊被她掌心挤压的触感。

他变态一样的神情看得纪楚想去洗手。

而后薛羡尘勾了勾唇,颇有些玩味地瞧着她:

“还未恭喜阿楚,终于升阶了。”

少年容色夺目,白皙的脸上红了一团,似霞云映月,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他实在长了一副好皮相,人畜无害的模样配上身上显眼的伤痕,足以骗得所有人团团转。

这几天下来,大家早已习惯了薛羡尘和纪楚凑在一起的样子,先前那些龃龉也成了少年少女间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感纠纷”。

纪楚的“趁机报复”也衬得薛羡尘更加“专情”。

她始终不理解。

前世她懵懂无知,被薛羡尘外表蒙蔽,从未对他恶言相向,他却极为厌恶她,屡屡算计,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自己懒得伪装,动辄打骂,薛羡尘反而成了牛皮糖

,硬要凑过来找打找骂。

甚至自己打他,他还笑的更加开心。

难道他真是变态?

纪楚思索间,薛羡尘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阿楚若是恼我穿白遮不住这些伤痕,明日我便换回深色可好?”

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纪楚顿时生出一股粘了牛皮糖甩不掉的烦躁厌恶之感。

这薛羡尘不知道是怎么了,硬要往她身边凑,害的大家都以为他们关系极好。

连许盈都暗中问她,是否看上了那姓薛的?

还大方表示,虽然他们有些旧怨,但看在薛羡尘皮相尚好的份上,倘若纪楚当真喜欢,可以将人拉来一起聚餐。

天地良心!

纪楚恨不得将薛羡尘扒皮抽筋,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但连许盈都如此作想,纪楚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对方目的尚且不明,她只能告诫许盈:

一定要离薛羡尘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许盈听没听进去,反正纪楚觉得薛羡尘一定在谋划些什么。

因着被薛羡尘用“伤痕”坑了一把,纪楚生怕自己无意间又踩了什么坑,于是不接薛羡尘的话,只当“没听见听不懂”,顶着其他弟子八卦的目光走远,一个人躲到角落练剑。

薛羡尘倒没有再跟来了。

只是下课离开前,他又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像是前世被她打断融合神骨时的目光,看得纪楚后背发凉。

*

因着薛羡尘的眼神,纪楚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只在师兄夸她升阶的时候开心了一小下。

因而在师兄提问她剑诀的时候,磕磕绊绊背串了好几个。

孟喻辞的脸沉了下来。

空气好像凉了几分,纪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道:

“师兄我错了。”

她这话说的太顺口,简直像是呼吸一样习以为常,一看便不走心。

孟喻辞却并未说什么,又提问了一个新的。

纪楚:“……”

可恶啊这个昨天好像刚背过怎么今天一张嘴就忘了!

她抓耳挠腮半天也没想出来,恨不能眼珠子拐弯再去书上偷看一眼。

孟喻辞也没再提问下一个,只静静望着她,给足她回忆的时间。

可怕的安静。

纪楚挣扎许久,终究是绝望放弃:

“我忘了。”

孟喻辞颔首,对这个结果表示“早有准备”。

“若是无心修行,便不必继续了。”

他将书合上,说完这句话后起身离开,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纪楚:“啊?”

她还等着师兄“疾风骤雨”的责骂,谁知他就这么“善解人意”地放过她了?

这简直比直接打她一顿还难受啊!

纪楚坐立难安。

眼看师兄走的决绝,显然是被她接二连三的走神气到,不打算再继续“辅导”她了。

纪楚在原地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走了。

当晚她就发奋图强,怒背整本剑诀,力争一个字都不会错,再不叫师兄抽查出她的纰漏。

第二日照常来找师兄。

孟喻辞一眼便看到她眼下乌青,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纪楚摩拳擦掌,满脑子都是争回场子,并不想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催促他:

“什么事都没有。师兄,你今天随便提问,错一个字算我输!”

孟喻辞于是收回视线,问了几个问题。

纪楚的努力没有白费,果然回答流畅,一个字都没有错。

她神色得意极了,微微抬着下巴,用乌青的下眼眶瞅他,一脸的等待夸夸。

孟喻辞道:“不错。”

纪楚闻言振臂高呼:“好耶!”

回头见师兄仍看着她,她又立马收回两臂,压了下过分上扬的嘴角,矜持道:

“还行吧,我就随便背了背,正常发挥。”

孟喻辞失笑。

纪楚又冲他伸出手,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师兄,我没有奖励吗?”

他本想说“没有”。

哪有背几句剑诀就来讨赏的?

但纪楚眼巴巴瞧着他,两手朝上,十指微屈,掌心粉白,仰头看他时,双眸亮如星子,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拒绝的话停在嘴边,他看了她几眼,想了想,虚虚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拿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一沉。

纪楚“欸”了一声,发现手上立着一个饱满圆润的盘盘果,顿时双目放光。

她仰起脸看向他,一脸期待地追问:

“就一个吗?”

孟喻辞板着脸:

“不吃给我。”

“一个就一个!我当然吃!”

纪楚脸色一变,果断抽回手,像是怕他反悔一般,两手捧着果子咬了一大口。

孟喻辞手上一空,指腹仍留着她手腕细嫩光滑的触感。

他抬眸看向纪楚,她正专心致志嚼着嘴里的果子。

看着她垂头吃果子的动作,孟喻辞忽然就想起了青极峰的兔子。

那些被纪楚喂的圆嘟嘟的兔子,也是像她这样,捧着个红彤彤的果子,努着三瓣嘴吃的又专注又虔诚。

有那么好吃吗?

他不禁在心里想。

分明丹药上的清气更足。

还是说小孩子都更喜欢零食一些?

孟喻辞细细思索着,暗中查了查储物袋,看到里面装着那天他从师尊那里“收缴”来的满满当当的零食,又拿了一个盘盘果出来。

纪楚已经将先前那个盘盘果吃完了,虽然已经足够“虔诚”,但仍懊悔自己吃的太快。

此刻看见师兄手中的果子,顿时激动起来,心道师兄果然是个好人,迫不及待问道:

“这也是给我的吗?”

见她如此期待,孟喻辞却将果子从她面前移开,说了句:

“先练剑。”

第28章

在盘盘果的诱惑下,纪楚练剑的效率极高。

加上升阶后灵力运转更为顺畅自如的功效,一套剑招被她舞得激情澎湃,比之昨天进步了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孟喻辞觉得她的激情大概率都在他手里这个盘盘果上。

他今天没有和纪楚对练,而是坐在桌边,看着她挥剑的动作,时不时提点一下。

直到他说“可以了”,纪楚才收剑立于他面前,双眼一个劲往他手里的果子上瞧。

孟喻辞十分谨慎地思量一番后,问了句:

“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

纪楚已经全然忘了自己踹门后大吵大闹说的话,此刻被盘盘果蒙了心,果断否决:

“师兄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兄,我喜欢还来不及,我怎么会讨厌师兄呢?”

说完她双手合十,上身前倾,一脸期冀地问他:

“我刚刚的表现还不错吧?可以得到一个好吃的盘盘果吗?”

孟喻辞端详她一番,纪楚眨巴着眼睛表示真诚。

他于是不再多问,将果子递给她,又交代了一句:

“今日尚可,明日继续。”

“谢谢师兄!”

纪楚兴奋地欢呼一声,直道今天果真是美好的一天,而后捧着果子转着圈跑了。

孟喻辞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沉思。

他好像知道如何养纪楚了。

*

纪楚捧着每日“限额”的盘盘果,半天舍不得吃。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这份快乐分享给兔子。

于是她飞快去了青极峰,这会儿天色还早,喂兔子的人早早溜了,兔子们还在草地上蹲着,懒洋洋地吃着刚种下的红灵果。

她钻进兔子堆里,将盘盘果拿给兔子看,小声道:

“快看!这是哪儿来的盘盘果?”

说完她又装作一脸惊讶,抚着心口做夸张状:

“啊!是师兄给我的盘盘果!”

盘盘果和兔子喜欢的红灵果颜色相似,有兔子凑上来闻了闻,发现不是红灵果,又嫌弃地跳开了。

“真没品味。”

纪楚白了那兔子一眼:

“这可是师兄给的!师兄!你们知道从师兄手里讨来零食有多不容易吗?”

她动静太大,兔子们嫌吵,纷纷压着耳朵跳远了。

纪楚蹲在原地,见没兔子愿意搭理她,愤愤咬了一口

果子。

入口清甜,清气满溢。

师兄在她心里的形象瞬间从“冷酷无情的剑修”变成了“心软的神”。

如今的师兄,似乎和前世那个总冷着脸、充满距离感的师兄有许多不同。

好像变得更真实更亲近了!

她前世便想同师兄如寻常师兄妹一样和谐相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甚至因为后来的那次蛊毒意外,连普通同门都没得做了。

如今重来一世,竟阴差阳错得了这个机会!

这怎么不算上天的眷顾呢!

她绝对不能辜负!

纪楚咬着果子,暗自下定决心:

这一世,她一定要勤学苦练,认真修行,与师兄做一对和睦相处的师兄妹!

*

“勤学苦练,认真修行”,说着容易做着难。

和师兄练剑时被桃枝追着打的次数越来越多,整个院子里都是纪楚上蹿下跳的身影。

虽然知道和师兄这样厉害的剑修对练进步神速,但她还是时不时冒出“改换师门”的大逆不道的念头。

毕竟,一个永远打不过的对手,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这些话她自然不敢告诉师兄,只能在心里默默生气。

然后纪楚的目光就落到了师兄院中的桃树,将仇恨悉数转移给那棵逐渐张开花苞、露出粉嫩花朵的树。

都怪这坏树!

好端端的非要长什么树枝!顶端开一朵花意思一下不行吗?!

她看着树气的牙痒痒,孟喻辞便会及时朝她手心放一个圆圆的果子,并给出夸赞:

“有进步。”

好哄的纪楚于是再一次啃着果子消了气。

她觉得自己有点太好哄了,但架不住师兄的夸夸,盘盘果又实在太过好吃。

吃完果子,又开始继续练剑。

师兄握着桃枝原地不动,身姿挺拔神情淡漠,模样甚至算得上闲散,全然没有握剑时满身杀气的样子。

可他只需微微抬手,桃枝就会一种离奇而刁钻的角度落到纪楚身上,绞尽脑汁用尽计谋也躲不开。

化境巅峰对玄境六阶弟子的实力碾压,使得师兄教她剑法时就跟逗小孩玩一样,毫不费力。

纪楚再怎么敬畏师兄,次次看他这般“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就能把自己打的满院子乱窜的样子,也难免被激出几分血性,咬牙切齿想要赢上一次。

剑招进步因而神速。

纵使躲不过,也将孟喻辞出剑时那种果断、狠辣的气势学了几成。

只是距离师兄仍差的远。

眼看她回回握住剑便开始咬牙切齿,显然是有些执念到着相了,孟喻辞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般碾压式的教法有些不合适。

寓教于乐,应当让孩子感觉到成绩每天都在进步的快乐。

于是为了避免把纪楚逼得走火入魔,他急忙研究了一番其他长老人手一本的《弟子教学指南》,中途改换了教学思路,从“追着纪楚打”变成“偶尔也让纪楚躲开一次”。

果不其然,纪楚鼓成河豚的脸又扁了下去,重新变成那个双目明亮的可爱小师妹。

每每成功躲开一次,便一蹦三尺高,摩拳擦掌喊着“再来”。

孟喻辞这才松了口气。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一个多月。

孟喻辞管的太严,纪楚的修炼被迫加快了进度。

她一闭眼就是师兄冷着脸拿着花枝却比拿着剑还要俊俏的样子,做梦都在背剑诀,连跟许盈约饭的时间都没有。

修为倒是大大提高,不但稳住了玄境六阶,甚至隐隐有冲七阶的征兆。

许盈评价:

“孟师兄看着冷酷无情,实则严师出高徒,不但可以增加修为,还能日日对着孟师兄这样举世无双的容貌,纪楚你真是太幸福了!”

纪楚回忆了一番师兄的样貌,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直到距离问仙大会还有三天的时候,忽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孔回端自从被“般般鱼”坑了一千多分后便没再出现。

纪楚本以为“灭魂阵”这事便算了结了,早将这份仇怨抛诸脑后,一心投入修炼中去。

谁知某日纪楚抱着剑路过广玄峰时,忽然被人兜头倒了一盆混了渡明粉的水。

渡明粉可以将人的气息伪装成鬼,许多人或者修士混进鬼界时常常在身上涂抹这东西。

虽然没什么伤害,但在人均身上携带几样法器灵符的广玄峰下,却瞬间引来了不少攻击。

纵使纪楚有了这些日子躲避反击的经验,还是在毫无防备时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灵符和法器打到了右手。

手腕顿时青了一片。

虽说修士躯体比凡人强健不少,悬医阁的丹药也起了效果,但她使的右手剑,手腕受伤,实力顿时大减。

纪楚被泼水的地方是个无人关注的角落,灵符又是察觉到鬼气后主动攻击她。

打伤她的灵符的主人是个普通法修,一出事就急忙赶来道歉,广玄峰上上下下清清白白。

况且修士受伤乃是常事,尤其剑修,身上多的是磕磕碰碰出的伤,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三堂会审。

但许盈一听便直呼是“孔回端这贱人蓄意报复”,执意追去广玄峰“讨说法”,结果受了好一通冷嘲热讽。

孔回端更是一脸不屑,直道纪楚“若非长了这么一张脸,连广玄峰的门都进不去,如今攀了主峰高枝学剑,自己却不当心伤了执剑的手,却回广玄峰碰瓷,实在可笑。”

许盈当时就火了,拔出剑就和孔回端打了起来,蒋成旭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纪楚右手痛得一拿剑就抖,又不想连累两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她被罚或者扣分,还捧着右手试图劝架。

孔回端是个法修,遇上许盈和蒋成旭这样的“混合双打”,自然落了下风,情急之下喊了句:

“待瑶月仙子回归,看她纪楚还有何面目留在宗门!你们两个为了一个替身与同门内斗,迟早落得惨死下场!”

瑶月仙子就是薛晚凝。

这话直接戳到了纪楚的痛点。

她前世揪心,不外乎是自己“替身”的身份,以及许盈和蒋成旭的惨死。

这孔回端竟能一句话伤害她两次,真是叫人忍无可忍!

顿时架也不劝了伤也不顾了,拿着剑也冲了上去。

手腕受伤挥不动剑没关系,那就用剑鞘砸剑柄锤,保管叫孔回端护得住脑袋护不住手。

一场热闹至极的四人混战。

最后四个人都打得狼狈不堪,纪楚右手淤青更重,一同被提到了执律堂。

他们也知道这事闹大了丢人,也许还会耽误问仙大会。

故而一到执律堂就齐齐认错,绝口不提“叫师长主持公道”。

此事以广玄峰出了一些丹药、纪楚自认倒霉告一段落。

纪楚虽生气,但更怕耽误问仙大会。

她深知自己临阵磨枪底子不稳,丝毫不能懈怠,故而换了件袖子极长的衣裳,瞒着右手有伤的事情,照常去找师兄练剑。

但孟喻辞何等敏锐之人,只看她握剑姿势便知有异,拉过她手腕撩开袖子一看,好大一片淤青。

他拉着纪楚手腕,目光移向她的脸:

“怎么回事?”

纪楚避重就轻道:

“一不小心伤到了……师兄不用担心,不耽误我练剑的……”

说着她想收回自己的手,但孟喻辞拽着她手腕的手五指略微用力,她便拽不动了。

师兄的声音有点冷:

“受伤为何不说?”

纪楚还想打哈哈混过去:

“我只是觉得不太严重,马上就是问仙大会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在师兄冰冷的目光凝视下,纪楚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自己也没什么底气,声音低到近乎听不清。

孟喻辞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捏着她手腕轻斥:

“你这手腕分明是二次受伤,第二次也是不小心?”

纪楚见瞒不住了,只得将事情全都说了一遍,提到孔回端说过的话时,仍一脸愤愤不平:

“他凭什么诅咒我朋友?今天是手受伤了

,等明天伤好了,我非把他满口牙打掉!”

孟喻辞闻言,瞥她一眼,淡淡道:

“还说?”

纪楚扁嘴,不说话了。

孟喻辞心里莫名就想到,若是他没有及时出关找到纪楚,她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受伤后自己躲起来,像孤独的小兽一样自己舔舐伤口,默默算计着什么时候能反咬回去。

倒也不是责怪,只是心疼。

他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怕自己语气太重,叫她受了伤还得回来受委屈。

又怕自己一时疏忽没能及时发现,今日还是小伤,万一来日有危及性命的事情时,她也这样瞒着,不会找他求助。

一时间,竟多了几分瞻前顾后、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的无措来——

作者有话说:师兄:操心jpg。

第29章

孟喻辞将纪楚拉到桌边,叫她在自己跟前站着,另一手凝了灵力按上她手腕淤青处。

见她一直憋着不说话,忍不住抬眸看她一眼:

“怎么不说话?”

纪楚原本想说“你不让我说话的”,但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简直要将她的骨头缝都冻实,一下子呼痛出声:

“疼疼疼……师兄……疼!”

“嗯。”

孟喻辞面色冷沉似水,回了个没什么情绪的单字。

看似不为所动,实则手上动作不自觉放轻,指尖虚点着她皮肤,寒冰似的灵力缓缓朝她手腕淤伤下推。

绕是如此,纪楚仍疼得眉头紧皱,一个劲儿地想把右胳膊朝后缩。

可惜手腕上带着伤不说,她那点力气根本拽不过师兄,他连眼皮都没抬,按着她胳膊将灵力沿着伤处铺了一层。

他人看着清逸淡漠,实则灵力强悍非常,灵符上残留的攻击法术被轻易清理干净;又专程用寒气将纪楚的手腕冻住,免得她行动没有分寸、伤上加伤。

孟喻辞松开手时,纪楚已疼得满头冷汗,捂着右手腕迅速朝后退了几步,离师兄远远的。

“你这几天不用练剑了。”

孟喻辞本想把她拽回来,又怕拉扯间伤了她的手,只好说道:

“若不想刚开始比试就因为伤痛被淘汰,最后这几天就老实点,别再跑去打架了。”

纪楚站得老远,朝自己手腕上轻轻吹气,一脸的委屈和不服气。

孟喻辞顿了片刻,又起身上前两步,在纪楚警惕的目光下伸出手。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托着个红红的果子。

不要白不要。

纪楚果断从他手里拿走了盘盘果,却仍不肯抬头看他,转过头去看着地面继续赌气,不吭声也不吃果子。

头顶零碎的发丝倔犟翘起,像是在说“哄不好了”。

孟喻辞略感无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叹息道:

“量力而为,切莫逞强。”

他的语调放得缓而平和,像是哄孩子:

“名次胜负皆是次要,我和师尊,都盼你平安。”

听见他的话,纪楚想要躲闪的动作僵住。

她抬起眼睫,头上顶着他的手,像顶着个十分牢靠的壳子,双目亮晶晶的,颇有些意外地望着他。

脸上的不服、委屈通通褪去,头顶翘起的碎发也被压了下去,于是抱着盘盘果安静地小口啃了起来。

终于消气了。

*

广玄峰。

孔回端顶着脑门上硕大的一个包,正听沈恪训话。

猝不及防一道剑气袭来,杀气凌厉,直冲孔回端面门。

若非沈恪反应极快替他挡下,只怕要闹出人命。

“孟喻辞,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广玄峰动手!”

剑光化作一道修长身影,孟喻辞持剑而立,闻言极冷极淡地轻笑一声,语气淡淡:

“若我想动手,他焉有命在?”

沈恪闻言瞬间暴怒,周身灵力猝然汇聚,狂风朝广玄峰簇拥而来。

实则他心里清楚,以孟喻辞的剑意,若他真想取孔回端性命,自己根本没有挡剑的机会。

如此这般,纯粹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警告!

但他好歹一宗长老,岂能容一个小辈在他面前挑衅?!

化境高阶修士的对峙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沈恪盛怒之下,灵力强势却压不过去;

而孟喻辞只淡漠静立,剑势内敛,不见杀意,却威胁十足。

沈恪已落下风。

他知道今日只能吃这一亏,不得不压下灵力,忍着心里的不快,抬手示意惊恐未消的孔回端退下。

顷刻间已换了副友善的姿态,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对峙并不存在,从容问道:

“孟师侄来此,可是纪楚顽劣,叫主峰费心了?”

见孟喻辞没有否决,沈恪心下放松许多,又道:

“我早便告诉过师侄,纪楚顽劣难驯,主峰弟子众多,若是管束不及,不妨由我……”

沈恪话未说完,孟喻辞便打断他:

“师妹修行勤勉,有我教导足够。”

“是吗?”

沈恪脸上笑意微僵:

“那师侄前来所为何事?总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座下弟子,一个教训?”

早在听见“纪楚”两个字时,孔回端就下意识垂着头朝后退。

只是还未彻底逃离此处,便被孟喻辞开口叫住:

“是有一事,需得问个明白。”

沈恪看向身后,见孔回端神色惶惶,想来是他不在的时候又生了岔子,顿时不悦道:

“还不快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孔回端一个激灵,回道:

“回禀师尊,是纪师妹不小心沾了渡明粉,引来灵符攻击,伤了手腕。弟子以防冤枉无辜,所以才多问几句,谁料纪师妹便带着人来打了弟子……”

说完,他略略抬头,叫沈恪和孟喻辞看清他额头上的大包,又补充道:

“这便是被他们所伤……此事实乃意外,弟子也已在执律堂领了罚。”

“意外?”

孟喻辞目光平平朝孔回端看去,似利剑对准他眉心,叫他忍不住发抖:

“若渡明粉和灵符皆是意外,那“替身”二字,也是沈长老言传身教,孔师弟耳濡目染,不慎意外道出?”

沈恪一听,目光登时冷了下去:

“你说什么?”

孔回端一下子后背发凉,顿时知晓自己一时张狂犯了忌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弟子失言。”

沈恪盛怒并非是因为纪楚受伤,而是因为孔回端非但敢对纪楚动手,还敢张狂妄议于他。

无论他心里如何看待纪楚、如何处置纪楚,但是他的东西,从来由不得别人插手;他的想法,更不许旁人妄加揣度!

这孔回端当真是胆大包天,得了他几分信任便得意忘形,竟敢越俎代庖,将手伸到他的东西上!

沈恪袖口微动,一道灵力重重打向孔回端。

孔回端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顺便变得苍白,却丝毫不敢反抗,反而叩首求饶:

“弟子有错,请师父责罚。”

沈恪出手极重,面上却不见丝毫怒意,神情甚至算的上温和:

“你是有错,若非孟师侄前来讯问,我尚不知你如此狂妄,竟敢妄议同门,挑拨是非。”

孔回端不敢接话,听得上首沈恪道:

“罢了,既知有错,便去执律堂领上三十鞭。”

孔回端不敢辩驳,讷讷应了,起身蹒跚离开。

沈恪发落完人,这才转向孟喻辞,面带浅笑,温和解释:

“一个小辈,竟敢将手伸到我的东西上,这才不得不出手教训,倒是叫师侄见笑了。”

他意有所指,孟

喻辞也知道沈恪后头这一出教训弟子的戏是专门演给他看。

他素来不是忍辱负重的性子,也不屑于让自己的师妹瞻前顾后地“打落牙齿和血吞”。

纪楚选择忍着,他作为师兄,却是定要讨回这口气。

三十鞭委实不算多,单以孔回端敢伤纪楚一事,他已是手下留情。

只是沈恪话里话外将纪楚“划做他有”的态度,让孟喻辞听着尤为不爽。

素日也不见有多珍视,如今倒在他这“正经师兄”面前装起“长辈”了。

于是孟喻辞面无表情回道:

“沈长老如何管教弟子,是沈长老的事。但纪楚如今有我瞧着,就不劳广玄峰的人——出言指点了。”

“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不等沈恪回答,他略一施礼,转身化作剑光离开。

人刚一走,沈恪面上笑意顿时消失,一时间怒意横生,再难维持温润君子形象。

他猛地挥手,灵力打碎身后墙面,玉砖四分五裂,扑簌而落。

好个孟喻辞!

竟敢当面对他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只恨他因着晚凝的事一时举棋不定,反倒叫一个蛮横小辈踩在他头上,非但将纪楚从他手里抢走,还敢次次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护在墙后的聚魂灯受他灵力冲击,灯芯摇曳,一缕魂魄浮现,缓缓凝出一个女子模样。

额间一点魔气缠绕,却不减其婉约之姿,双眸紧闭,正在聚魂灯的护佑下沉沉睡着。

沈恪平静下来,却并未立即上前,而是看着那与纪楚十分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的容貌,灯影后的目光莫测悠长。

良久,他一挥手,重新将聚魂灯连同薛晚凝的魂魄一同封住。

*

沈恪下手很重,孔回端来不及疗伤就又挨了三十鞭,离开执律堂时连路都走不稳。

但他却不敢叫苦,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倒霉。

谁能料到,这向来疏冷漠然、从不插手弟子间事的孟师兄,竟会破天荒的来找他麻烦呢?

难道是为了纪楚吗?

他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只是还未来的及细想,身后忽然有人靠近的声响。

天色太暗,他又伤重之下反应迟缓,竟叫人临到背后才察觉到。

匆忙回头间,只瞧见几个脸上蒙着布的人影疾步朝他扑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孔回端尚未出声,头上已猛地罩下一个罩子,随后有人一棍子敲在他颈后,打得他一个趔趄跪到了地上,头晕眼花站不起来,连惊呼声都没能发出。

铺天盖地的拳头紧跟着砸下来,至少有三四个人同时在打他,中间还夹杂着有人打喷嚏的声音。

孔回端一开始还试图搬出身份和沈恪来威胁,但偷袭者浑然不怕,甚至打得更起劲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被这几个人打得连连求饶,涕泗横流形象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人才打够了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孔回端颤颤巍巍把头上的罩子拿开,双目乌青嘴边带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右脸肿起,已经被打的不对称了。

任谁见了他此刻的样子,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高贵俊朗的广玄峰法修。

孔回端也自觉形象尽毁,丝毫不敢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灰溜溜地捡着小路走了。

*

纪楚摘掉蒙面的黑布,换未受伤的左手和许盈击掌。

许盈用手肘顶了顶身侧的蒋成旭,揶揄他:

“怎么,之前不是还说打打杀杀太粗鲁,今天怎么上棍子了?”

蒋成旭扬手将棍子朝肩上一扛,被她调侃也不觉得尴尬,十分洒脱爽朗地打了个响指:

“实践才能出真知,古人诚不我欺……到底还是许大侠看的透彻,对付孔回端这种人,确实棍子更管用!”

许盈抬起下巴“切”了一声,对他谄媚讨好的态度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

纪楚看得好奇,也伸出三根手指跟着比划了一下,一次成功,打了个格外清脆的响指。

她很是惊喜地看向许盈和蒋成旭。

两人见状齐刷刷收回胳膊放在身前,双手做海豹状,“啪啪啪”为她鼓掌。

纪楚满意。

一边的陈梧却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许盈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一直打喷嚏?难道我们跟前有鬼吗?”

陈梧转向纪楚,一句话半天没说出来,只发了个“渡渡渡”的音,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纪楚一脸茫然地展开双臂在半空抖了两下,以示清白:

“我已经将渡明粉洗干净了,还用了好几遍清洁术呢。”

她这一抖,许盈和蒋成旭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陈梧却立即以袖捂脸匆匆跑远,弯着腰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纪楚:“……”

她不敢动了。

*

问仙大会如期而至。

内门弟子无论是否参加,都早早在主峰集合,掌门与一众长老齐聚一堂,法宝灵器发出霞光,飞鹤玄鸟盘旋半空,场面很是恢宏盛大。

如纪楚一般的年轻弟子头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免不了激动好奇,一颗颗脑袋扭来扭去,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见着陌生的东西便提醒身边同门去看,一圈小弟子便此起彼伏地发出惊呼声。

引得台上的师父长老们频频皱眉。

孟喻辞作为主峰首徒,自是站在掌门身侧。

他的目光轻易便找到了纪楚的身影。

她穿着如其他弟子一般的青白两色弟子服,站在一众弟子中间,一副安静乖巧模样,难得没有左摇右晃,而是认真地听着长老讲话。

这颜色衬得她脸颊白皙透亮,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孟喻辞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她右手腕上。

虽然知道自己以灵力治疗后,应当已经好的差不多,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不听话,短短两天,又害的淤伤加重。

下一秒,就见纪楚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捶了一下站在前头的蒋成旭。

看着像是大好了。

这边纪楚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比试规则,却发现前三名“拜见神骨”的奖励竟然变成了“灵丹”。

她一下子急了,叫了蒋成旭好几声,他却根本没听见。

于是忍不住,抬手捶在蒋成旭肩膀:

“你不是说前三名可以拜见神骨吗?怎么只剩下灵丹了?”

许是这个“只”字说的太过嫌弃,周围不少弟子都扭头看她:

“纪师妹,你未免也太狂妄了。那可是圣品应元丹!一颗就顶一个修士五十年修为,更别说第一名可以得到足足三颗!”

说话的人白她一眼:

“我同你说这么多做甚?一个小小玄境,连圣品应元丹都不懂,淘汰了可别回去抱着你师兄哭!”

纪楚“哼”他一声:

“谁先被淘汰还不一定呢!还是你回去抱着你师姐哭吧!”

对方:“你——”

蒋成旭回过神来,装作不小心,一把将前头那人推出好几步,撞得一圈人都抱怨连连。

然后他对纪楚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不太对劲……”

蒋成旭话未说完,刚刚让他盯着走神许久的东西忽然从众人脚下的地面缓缓浮现。

——竟是一块巨大的罗盘。

罗盘为虚影,盘上无指针,分内外两层,正以相反的方向、同样的速度同时旋转。

随着盘面的转动,原本空空荡荡的盘面忽然浮现出点点星子,内外星子连成线,恰似星空天河,却又因为分开旋转的罗盘两层而频频错开,复又连出不同的形状。

众弟子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罗盘,顿时惊叹出声:

“万象天罗盘!”

夫万象森罗,不离两仪所育,百法纷凑,无越三教之境。

万象天罗盘联通万千世界,其间乾坤大地、日月星辰,万事万物,相似而不相同,人于其中,难分真假,死生无渡,是一件从不现世的神器。

如今,竟在拂宇仙宗的问仙大会上出现。

甚至看掌门的表情,显然在他意料之中。

诲元仙尊

面色沉肃,面对一众惊诧的长老和不知情的弟子,缓声道:

“此次问仙大会的比试地点,便在万象天罗盘中。”——

作者有话说:注:夫万象森罗,不离两仪所育,百法纷凑,无越三教之境。出自《茅山长沙馆碑》

师兄:(递果子)(摸摸头)

全世界最好哄的纪楚:(扭头)“哼。”(已原谅)

第30章

掌门此话一出,众弟子尚且懵懂惊奇,孟喻辞却倏地从纪楚身上收回视线,抬眸看向自己的师尊——拂宇仙宗的掌门。

几个长老心中同样纳罕:原本定的是幻境比拼,怎的忽然祭出了万象天罗盘这样变数更大的法器?

他们不着痕迹地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万象天罗盘中境况,只有参与者自己知晓,旁人无从探知。

如今比赛形式这么一变,能够观察弟子表现的水镜便没用了。

他们只能等着比赛结果,却不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诲元仙尊对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视若无睹,挥袖,参加问仙大会的众弟子身前便逐一浮现一块玉质剔透的巴掌大小的玉牌。

“尔等入小世界后,玉书牌上自会显示比试内容。玉书牌碎,则视为淘汰。”

说罢,他手一抬,万象天罗盘徐徐升至半空,踩在不同方位上的弟子身形随之消失,被传送去了不同的小世界。

待最后一个弟子也消失不见后,诲元仙尊脑海中再度回想起那人的“威胁”:

“只取前三名拜见神骨,未免太过小气。我来替你布置,可叫参加问仙大会者,人人得见神骨。”

纵使心中再多思绪,诲元仙尊始终面色如常,抬手示意孟喻辞上前,传音入密:

“事情有变,我不得不将众弟子分开,其中一个世界,需得你亲自去“照拂”。”

*

纪楚,现在是住在巷尾的卖花女杨思思,抱着篮子推开院门。

她被万象星罗盘传送来的这个小世界看起来和人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是个远离战乱纠纷的小城。

幻境考核中弟子不可随意暴露身份,否则人人都能拿着剑用灵力大杀特杀,也就没了考试的必要。

玉书牌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有关考试内容的字符,她也只得暂且按照“杨思思”平日的路线行动。

杨思思是个普通人族,父母早逝,和哥哥相依为命。

哥哥杨念之体弱多病,无力养家,是以杨思思便常常去后山采花,再在城中售卖,只能勉强赚些两人吃饭的钱。

连续下了两天雨,杨念之不慎感染了风寒,昨天咳了一整天,今早上又开始高热不退。

杨思思一大早就跑去城里抓药,此时才到家。

小院虽然简陋,却也十分干净。

杨念之的屋子房门紧闭,没什么动静,应是还在睡着。

杨思思前天运气好,采的花被一个大主顾看中,一口气全买了不说,还额外得了一小袋棋子做赏赐。

听说这棋子是极其珍贵的宝石熔成的“云子”,但丢了一大半又碎了一大半,剩下的棋子连半局都凑不齐,被随手赏赐给了杨思思。

“云子”材质贵重,就算数量少还碎了,但对饭都吃不起的人而言照样是个宝物。届时按重量卖给烧炉铸铁的人,叫他们熔了再铸,也能赚得不少。

杨思思很是珍重这些棋子,专门用荷包将其装好随身带着,打算找机会卖掉。

只是杨念之病的突然,她昨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也就没空去找买家,一直挂在她腰上。

杨思思的东西,纪楚也不好乱动,只刚来时在荷包里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名堂,还带出不少碎渣被风吹散,恐怕要少卖不少钱。

于是她又赶紧把荷包口袋封好挂回腰间,拿着剩下的银子买了药。

她回家后放下篮子,拆了药放在火上熬着,又跑去厨房取来半个饼叼在嘴里。

平时家里都是杨念之做饭,如今人病倒了,她就只能吃些昨日剩下来的冷饼。

纪楚又从厨房顺手拿了个扇子,学着看到的别人熬药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在药罐旁边扇着,边心不在焉地研究手里的玉书牌。

院门半掩着,门口偶尔有人影路过,没过一会儿,邻居何婶闻着药味推开她家院门,一见纪楚模样,顿时喊起来:

“苍天啊!你这是熬药呢还是烧瓷呢?”

说着她匆匆上前,抽走纪楚手里的扇子,隔着厚布掀开药罐一瞧,里头的水已经快熬干了。

何婶一脸无奈,催着她拿碗盛药,边道:

“你兄长这是又病了?唉……早上又吃的冷饼吧?”

她说着说着又伤感起来:

“老杨两口子也是个心狠的,丢下你们兄妹俩说走就走,一个病的照顾一个小的,吃饭都成问题……”

何婶哽咽到一半,话锋一转,忽然问了句:

“你前几日上街卖花,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

纪楚有些不明所以,回答道:

“奇怪的人?没有吧……我昨天一天没出门,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

何婶话题转移地很是生硬:

“说起这个,你兄长身子骨不好,家里家外全靠你一个人支撑实在太过辛苦,不若早日寻个夫君安定下来,也好和你一起照顾兄长。”

纪楚:“啊?”

何婶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朝她手里塞了一本册子:

“你这丫头,自己的事一点也不上心。喏,这里头全是顶顶好的儿郎……挑挑看,看中了,婶子替你去说!”

说完,她推了推纪楚肩膀,一副今天喝药痊愈明天就选中夫君后天就能吃上婚席的迫切表情: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里头给你哥喂药吧……册子记得看啊!”

纪楚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最上面一页上似乎写着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原来这是一摞“表白情诗”。

她茫然地捏着一摞纸,端着药碗推开了杨念之的门。

杨念之静静躺在床上,五官清秀俊美,久病虚弱的面色略显苍白,反使他显得更加干净雅致,整个人如修竹般清俊疏朗,看着比杨思思还要清秀几分。

俨然是个病弱美男,还是个发烧昏睡任人宰割的病美男。

纪楚把手里的“相亲册子”放到桌上,端着药站到床边思考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会照顾病人,更不会喂药。

杨念之昏迷不醒,她拿着碗和勺子比划了半天,喂一勺漏半勺,又迟迟没法狠下心掰开床上这个虚弱漂亮的人的下巴,最后只能泄气地坐在床边,替“杨思思”翻阅这些表白心意的“情诗”。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确像一套组合拳,打的她头晕眼花。

纪楚从白天翻到晚上,杨念之没醒,玉书牌也毫无变化,任务迟迟不出现。

她有些焦虑,又给杨念之熬了一碗药,依然洒了一大半。

中间的时候何婶来了一趟,看杨念之还没醒,又询问她是否有看中的“情诗”:

“你只管大胆挑,越快越好,无论哪个,何婶都能给你谈拢!”

读诗读到失去所有力气的纪楚:“……”

她委婉道:“我不太喜欢读诗。”

“不喜欢诗啊……”

何婶先是失望,很快又振奋起来,翻出一摞画着人像的册子:

“要是实在没个喜欢的,那也无妨,何婶这边还认识几个不会作诗的,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你再回去挑挑……上点心啊,如今已是不能再拖了!”

纪楚:“为什么不能拖了?”

何婶欲言又止半晌,想起那人的交代,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这不是好儿郎太抢手,怕你错过了!一定得尽快挑好啊!”

她的语气太过严肃迫切,以至于纪楚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其实是给“杨思思”挑个夫君。

……然后一起照顾她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纪楚没有应付这些话题的经验,好容易将何婶送走,她将小像册子和那一摞情诗全都拿

着坐到杨念之房门口,借着夕阳的余晖认真翻阅。

虽说问仙大会不可能有挑女婿这样荒诞的任务,但这是“本地人”执意塞给她的,里头或许有什么能激活任务的线索。

纪楚逼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找找。

但只坚持了一会儿,她就在大同小异的画像和咬文嚼字的酸诗中逐渐失去理智,“啊——”得长叹一声仰面躺倒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比赛难,熬药难,给自己挑夫君更是难上加难啊——!”

她展开两臂,仗着此处无人可见,深情感慨。

以门槛为分界线,纪楚两腿在屋外,上半身倒进杨念之的屋子里,霞光随着她的躺倒从门外撞进来,将她的脸和头发照成了金色,脸上细小的容貌在夕阳下格外明显,像蒙了一层金色的雾。

纪楚睁着眼睛,以倒立的视角,与床上坐着的人大眼瞪小眼。

*

孟喻辞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

自纪楚这一批弟子被传送走后,他也入了万象天罗盘,排查了许多小世界,最后轮到这里。

因着传送与排查耽误了时间,所以他顶替的身份一直在昏迷中,此时,距离这一批弟子被送至这里,已经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一个白天,足够这些小弟子们斗上几轮了。

说不定他出现时,原本在这里比试的弟子已经被淘汰了。

只是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纪楚身披霞光躺在他门口的地上,左手举着“情诗”,右手举着“画像”,嘴里还喊着什么“给自己挑夫君好难”。

孟喻辞:“……”

纪楚被他吓了一跳,匆匆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切换进“相依为命的妹妹”的角色,模仿着杨思思看到杨念之醒来时的语气,惊喜道:

“你……啊不是,阿兄,你醒啦!”

孟喻辞脑海中缓缓浮现自己这具躯体的身份:

杨念之,杨思思的兄长,体弱多病,昨夜高烧,昏迷不醒。

他的目光从床边放着的药碗移到了顶着杨思思壳子的纪楚脸上。

纪楚心跳开始加速。

不知怎的,这杨念之昏迷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安静平和的男子模样,一睁眼,目光竟如此犀利。

一言不发盯着她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冷淡不好惹的气质。

甚至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是师兄在打量她似的。

纪楚本能在这“酷似师兄”的目光中觉得心虚,下意识解释:

“我给你熬药了,但是火候没控好,就熬……熬干了点。”

孟喻辞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衣襟袖口上的“污渍”,轻易便能想到她是如何“熬干了药倒洒了药又拉来自己袖口擦拭”的。

纪楚看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罪证”,顿时更加紧张。

原以为自己匹配的这个身份只一个亲人,想来很好糊弄,没想到对方气场这么强大。

她并不知道杨思思和杨念之平日如何相处,只能从周围邻居的态度中察觉一二,这对兄妹相依为命,极为亲近。

可惜若是太过亲近,或许就会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

纪楚感到压力山大,咬着嘴唇眼神朝后朝下移,一边思考着在身份暴露前把杨念之打晕的可能性。

如果他来不及怀疑自己,又一直病着昏迷不醒,应当就不算暴露了……吧?

孟喻辞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止纪楚不想暴露身份,他同样也需要杨念之的身份伪装。

于是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杨念之的语气说道:

“无妨,你本就做不惯这些。”

他一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久病初醒的虚弱,瞬间冲散了先前那股压迫感。

纪楚抬头,看向杨念之。

他已经再度恢复了“温柔病弱哥哥”的形象,让纪楚怀疑方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是错觉。

“……思思。”

孟喻辞不大熟练地叫她的“新名字”:

“我听见你方才说,挑夫君?”——

作者有话说:恭喜师兄喜提“病弱煮夫”角色卡,病弱程度存疑,煮夫技能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