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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蒋成旭吊着的角度不好,她绑了半天都没成功。

头顶的石头滚了下去,瞬间被坑底的怨气覆盖。

许盈的一只手解放出来,两手拽着蒋成旭的胳膊,额头青筋都快要崩出来,拼命将他从鬼爪手中抢了一点上来。

纪楚急忙像套羊一样把蒋成旭的腰套在藤蔓上。

只是还不等他们松一口气,那鬼爪就再度施加力气,许盈和纪楚两个人一齐被朝下拽去。

蒋成旭的腿已经快要碰到下面的“水球”。

“水球”里面包裹着的恶念和残魂伸出胳膊,将球面顶得老高,如同球上一个骤然突出的尖角。

一低头,甚至能看到形貌可怖、双目泛红的鬼脸。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那些残魂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恶狠狠地咬下他一块肉。

纪楚看了一眼就觉得难受。

一想到师兄竟然直接跳进了这堆东西里,她越发担心起来。

三个人废了半天劲,也就只能勉勉强强和鬼爪拉成平衡,蒋成旭觉得自己好像都被上下齐齐发力拉成了长条状的人。

眼看很有可能变成三个人一起掉下去,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被许盈提前预判:

“你最好少说屁话!”

蒋成旭先是诧异,随后表情从郁郁挣扎又恢复成了以往的疏朗,故意开玩笑说:

“你不会以为我要说拉不动就放手吧?其实我刚刚是想说,我们三个这样手拉手吊在怨气中间,好像一串风干的熏肉啊……”

纪楚:“……”

该死的她竟然觉得饿了。

蒋成旭继续说:

“其实直接吃就挺好吃的了,但是我更喜欢加点蒜泥小米辣爆炒一下,这样更香。”

许盈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想松手擦擦口水。”

蒋成旭大惊:“不要啊女侠!”

许盈趁机威胁他说:“你要是不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才会被恶念抓住,我绝对会松手的!”

蒋成旭“啧”了一声:“我可真害怕啊……”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吃,纪楚觉得拉着蒋成旭的鬼爪力气好像松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往下拽。

她想到了自己先前得意忘形,结果把那邪物气得直接放大招揭她老底。

看来这邪物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也颇通人性。

她心生一计,动了动身子,借着藤蔓将自己挪到许盈身边,小声耳语:

“水球是活的,它会生气。”

许盈立马明白她想做什么,于是提高声音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邪物看着又丑又笨的,能造出什么幻象啊!无非就是上课被骂,修行受阻,道侣出轨,一点意思都没有。”

蒋成旭接到两人给的信号,也立马跟着说:

“就是!这邪物在地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年,老古董一个,它懂什么啊!”

下方大张着嘴的“水球”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呼气声,将挂着三人的藤蔓吹得左右乱晃。

许盈和蒋成旭一脸惊喜:“它还真生气啊!”

纪楚低头看向下面骤然躁动起来的“水球”,里面的残魂简直像是炸了锅一样地嘶吼挣扎,感觉不太对劲:

“有点奇怪啊……”

“别管奇不奇怪的,管用就行!”

许盈继续发力:

“长的这么恶心,怪不得会被地煞锁魂阵锁起来,恐怕是怕它出去把人恶心吐吧——”

她话音刚落,底下的邪物忽然从中间一点爆发出巨大的亮光,随后“水球”中间包裹着的恶念和残魂齐声尖啸起来,在“水球”的表面撕扯着撞击着。

某个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碎纸般的声音自“水球”表面响起,然后那膨胀到快要爆炸的邪物就当着他们的面炸了开来。

浓重的邪气如火山喷发般瞬间从地步冲了上来。

抓着蒋成旭的鬼爪不知何时消散了,他们三个被这股剧烈的气流冲撞散开,如同几片被狂风裹挟而起的叶子,一下子被冲散到了不同的方向。

幸亏有藤蔓捆着,不至于直接飞没影。

纪楚在水球爆炸的同时下意识低头寻找,却没有看见师兄的影子。

“水球”忽然爆炸,十有八九就是师兄做的。他没有出现和她汇合,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只是她如今吊在半空什么也做不了,只得牢牢抓紧藤蔓,试图借着这股冲击力把自己甩到巨坑上边去。

许盈和蒋成旭已经用同样的方法成功荡了上去,此刻正在坑边冲她挥手,示意她快点上去。

纪楚便也卯足了力气,一跃而上——

许盈及时拉住她胳膊,将她拽了上去。

纪楚道谢,刚站稳,就在蒋成旭身边看见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薛羡尘。

纪楚当即脸色一变,拔剑抵在了薛羡尘脖子上。

薛羡尘目光瞥过剑刃,冲她一笑,语气却故意装作茫然无辜:

“阿楚这是何意?”

许盈见纪楚杀气凌凌,并不多问,直接拔出了剑对着薛羡尘。

唯独蒋成旭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有上前阻拦,只问纪楚:

“这是怎么了?”

纪楚转向蒋成旭:“他就是伤你的魔!”

蒋成旭先是诧异,随后解释道:

“你误会了,纪楚,他不是魔,他是薛羡尘,当时魔族攻击我,还是他替我挡了一下。”

“薛羡尘?”

许盈打量面前的“薛晨”几眼,长剑不动:

“薛羡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楚听见蒋成旭的话,下意识诧异道:

“他救你?怎么可能?”

薛羡尘脸上的笑意更浓:

“原来,阿楚以为那只魔是我啊?”

“好遗憾,阿楚……猜错了呢。”

他说着“遗憾”,话里却并无遗憾之意,甚至还略微抬起下巴,主动将脖子朝纪楚的剑刃上送

“不知我是哪里给了阿楚这样的误解,但是无妨,阿楚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杀我也行。”

许盈和蒋成旭都看着他们。

纪楚握剑的手捏了又捏,最后还是将剑放了下去。

“怎么会呢?”

她露出个狰狞的笑:

“我不是那种为了赢不择手段杀害同门的人。”

薛羡尘这下子眼里是真切的遗憾了。

好可惜,被纪楚用这样的表情一剑抹喉,一定会很爽吧……

见无事发生,蒋成旭说:

“邪物炸开的突然,残魂怨气到处流窜,我们还是得找到地煞锁魂阵的压阵宝物,才能将这里彻底封住。”

许盈指了指下面邪物炸开后露出的地方:

“有两个洞口,我们是一起,还是分头……”

“分开走。”

纪楚果断道:“我和薛羡尘去左边,你们去另一个。”

许盈原本还想和纪楚一起,没想到她竟然选了薛羡尘,只好说: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纪楚冲她点头:“我不会有事的。”

四人分开。

纪楚在前面走得飞快,薛羡尘追着她走在后面,上前一步想要拉她的手,被纪楚躲开的同时反手扇了一巴掌。

她全然没了第一次打他时的紧张,甚至反问他:

“怎么?我打你,你不高兴吗?”

见薛羡尘颇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纪楚又道:

“我还以为你是变态呢?难道不是吗?”

薛羡尘指腹轻轻摩挲自己红肿的脸,盯着纪楚,一双眼睛毒蛇似的在她脸上巡视,片刻后蓦地笑了起来:

“喜欢……”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纪楚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又狠又重,直接将他扇得嘴角破口出血。

纪楚声音冷而阴森,全然没了平时那种可爱灵动的模样:

“你要是敢对我的朋友动手,我一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保持着天真烂漫积极乐观的姿态,但上辈子朋友惨死的恨意丝毫没有消失,一直埋在她心底。

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去恨,她只是想珍惜重生的机会,弥补前世错过的东西。

薛羡尘先是为她骤然表露出来的负面情绪震惊,随后眼神又一点点变成了带着怨毒的沉迷。

这样漂亮的、倔强的、连恨意都如此生动的存在……他似乎更喜欢了呢……

抓住她,占有她,让她和自己一样沉在黑暗中,她会在黑暗中剧烈地燃烧起来吗?

只是想想这种可能,他就忍不住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感觉自己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蓬勃地燃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变得滚烫。

他的手腕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触碰纪楚的脸。

剑光一闪。

纪楚没有给他抬手的机会,直接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薛羡尘的玉牌开始碎裂,纪楚瞥了一眼,发现这个魔头竟然还是“人”的身份。

这玉书牌果然是个不靠谱的骗子。

薛羡尘露出痛苦神情。

虽然是薛晨的身体,但死亡的痛楚还是真切地留在他的本体上。

脱离小世界的前夕,他看着纪楚,喉咙因为纪楚毫不犹豫的一剑而痛到发不出声音,口吐鲜血,语不成掉,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拼命吐出一句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

“纪楚,我在外面等你……”——

作者有话说:纪楚:我不会有事的,因为我是去杀人的。[害羞]

小剧场:

纪楚(面对镜头一脸严肃):龙之逆鳞,触之必死。敢动我的朋友,魔头,你死定了!

魔王:啊我死了[爆哭]

……

某作者(鼓掌):卡!非常好非常好,纪楚老师辛苦了!魔头老师也辛苦了!

纪楚(捂脸):以后可以不要安排这么中二的台词了吗?直接一剑劈了不好吗?

安排[好的]人狠话不多纪楚

第47章

亲眼看着薛羡尘的玉书牌彻底碎成渣渣,纪楚才蹲下身子,果然在他身上翻出了“杨思思”的荷包。

她第一次到赵府是为了见“薛晨”,当时她还纳闷“薛羡尘”,或者说是“薛晨”,为什么要通过何婶和她扯上关系,见到她后又轻易让她离开,再没来烦过她。

后来发现自己腰间装着“棋子”的荷包不见了,她才隐约觉得,这些碎裂的棋子或许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地煞锁魂阵的压阵宝物,赵府的传家宝,总不会就是这些“碎了的棋子”吧?

她挑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将碎棋子倒出来,也不在乎是否会丢失一些残渣,直接从最大的碎块开始拼。

这些棋子碎的很是杂乱,想要拼起来很是困难。

没了“水球”的压制,邪气和残魂四处游走,纪楚身边就飘着几个没有头或者没有胳膊腿的鬼,探着头看她的动作,时不时凑上来吓唬她一下。

玉书牌一直在闪光,可能是提醒她变成“魆”了,也可能薛羡尘正好是个“魆”,她杀了一个,自己就可以恢复“人”的身份。

不过都不重要。

纪楚头也不抬,径直将玉书牌塞到了荷包里,又打了个死结。

这东西看了无用,只是平添烦恼罢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她掏出师兄给的两个盘盘果塞进嘴里,自己哄自己干活。

见什么办法都影响不了她,周围的邪气也只能无奈地聚成各种幻象,试图用先前的招式让她心神不定。

然而这些东西对现在的纪楚而言毫无作用,她根本懒得抬头,目光只盯着手里的碎棋子。

拼了一会儿,她就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拼出来的东西显然不是棋子的扁圆形,明显是一个更大更宽更圆润的东西,似乎是个比她拳头还大的圆形的球。

纪楚雀跃起来,按捺出心里的激动,更加仔细地拼剩余的部分。

到最后的时候,她面前只剩一些拼不起来的残渣。

纪楚眼睛都快花了,捧着中间镂空的“成品”小心翼翼站起来,一手兜着那些残渣,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生怕把手里的东西吹散了。

一个小孩模样的鬼故意凑上来,作势要对着她手上的球吹气。

纪楚:“!”

怎么会有心眼这么坏的鬼啊!

她两只手都占着,没手拔剑,又怕打斗动作太大把手上的球晃散架,于是捧着球飞速朝前走,将那坏心眼的小鬼甩在身后。

得亏练剑之人手臂稳当,健步如飞也能将手上的东西捧得稳稳当当。

纪楚余光瞥见一串小鬼跟着她飘了过来,急忙又走快几步。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步子变得越来越沉重,甚至远远落在她身后的小鬼都已经追到她旁边,伸出艳红的舌头甩来甩去。

纪楚用胳膊挡住手里的球,以免被对方的舌头撞散架。

粘腻冰凉的触感随着她的停步悄悄缠上她的腿,一道触手模样的透明物体从她身侧伸了出来,以正对着她胸口的高度,骤然打向她手中的球。

纪楚抱着球迅速蹲下,躲过了这一攻击。

手里的球沾上点触手的粘液,非但没有碎裂,反而迸发出荧荧微光。

纪楚感觉一股牵引力从球镂空的地方传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一样,连带着她捧着球的手臂都被拽着朝前移。

她一时没抓住,那黑色的球竟然直直飞了出去!

岂有此理,她废了这么大劲才拼出来的球,竟然自己飞了?

纪楚又气又震惊,猛的将双腿从粘液里拔了出来,追着球一路跑过拐角,身后跟着一串鬼和充满粘液的触手。

这球竟然比青极峰的兔子还要灵活,别说纪楚轻易抓不住,就连追着她们跑的小鬼和触手都碰不到它。

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黑球放慢了速度,似乎是在辨别方向。

纪楚看准时机,一手出剑砍断了朝她们飞来的触手,一边伸手在半空一捞——按住了那颗逃跑的黑球。

然而还不等她松口气,手里的黑球就再次躁

动起来,拽着她猛的朝右边拐角飞去。

与此同时,一个白色的光点也从那个方向飞了过来,倏的钻进了她手里的黑球中央。

两道光芒重合在一起的瞬间,纪楚整个人都被这道白光包裹其中。

她眼前一晃,“砰”的一声,头径直撞上了一个又软又硬的东西,整个人都几乎倒退着飞出去。

一双手及时拉住她两臂,往回一拉,纪楚便晕倒在他怀里,手上死死攥着融合了白光的黑球。

*

重生多日后,纪楚再一次看见了那双赤金无瞳的眼睛。

这双眼睛显然没有前世所见时那样诡异,但她依然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不知怎的,分明面前这眼睛既没有瞳孔也没有情绪,可她就是从中看到了几分莫名的、类似于野狗见到骨头时的贪婪。

“有趣……”

对方的声音也与她前世死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压迫感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她耳膜上,纪楚怀疑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这两个字震出血来。

她忍住捂耳朵的冲动,极力不让自己暴露虚弱:

“你到底是谁?”

面前的金色眼睛一动不动,瞬间在她面前幻化出无数双相同的眼睛,左右上下前后左右堵死了所有方向,同时逐渐朝她压了过来。

每一双眼睛都一模一样,越仔细看,越能从中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吞噬欲望。

密密匝匝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纪楚忍不住压低身子蹲了下来。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剖开来切割分食一般,纪楚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折磨,忍不住想要呕吐。

怎么办……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

她用力,一点点闭上眼。

只是这个闭眼的动作都做的十分艰难,眼球干涩到像是被火烤过一样,闭上的同时甚至生出针扎般的痛楚。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

是啊,她还有剑,她并非任人宰割!

纪楚因为痛苦而紧拧着的眉头松开,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底气,头也不疼了眼睛也不酸了,连砍人都更有劲儿了……

剑光横扫,“噗嗤”如裂锦的声音从左至右连续不断地响了一串,而后环绕着她的“眼睛墙”便如同被打破的瓷器一样,由这一条裂口处开始,逐渐向外碎裂开来。

纪楚睁开眼,看到了师兄。

她茫然地转了转眼珠子,刚从金色眼睛的恐吓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竟然靠坐在师兄怀里,头枕在师兄手臂上,脸颊挨着师兄胸前的衣服。

一抬头,正对上师兄那张美得惊为天人的俊脸。

纪楚忍不住跑神。

这个角度还能这么好看,师兄的五官长的可真是好啊,这高挺的鼻梁,这流畅的下颌线,真是让人羡慕……

纪楚兀自欣赏了一番后,忽然回过神来:“!”

她急忙推开师兄揽着她的手臂,起身退开几步,和师兄保持距离。

“师兄,我怎么……”

纪楚手足无措地比划:

“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是被撞晕了……”

孟喻辞目光沉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纪楚被他这视线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他:

“师兄,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我哪里不对吗?”

孟喻辞没有说话,起身,一步跨到纪楚面前,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纪楚:“?”

灵力在她经脉中运转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魔气,什么都没有。

面前的人灵力纯净,神态平和,只因为他忽然的动作而露出几分意外,除此以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第二次了……”

他情不自禁开口,喃喃叹道。

这是第二次,纪楚接触到神骨,却能全身而退了。

第一次,是在悬鹤峰上砸破结界救下他,之后虽受反噬,却丝毫不曾伤及神魂。

而这一次,她直接碰到了神骨,竟还能完好无损地醒过来,甚至没有入魔征兆……

是她当真如此特别,还是这块神骨碎片有问题?

他的目光落到纪楚手里拿着的球,本想伸手去碰,却又顿在半空。

“什么第二次?”

纪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当那些金色眼睛又是什么邪物造的幻象,不理解师兄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想把师兄的手扒拉下去,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个漆黑的球。

中间一点白光像是被罩在圆形瓶子里的萤火虫,在黑球中左右冲撞。

纪楚这才想起来,刚才就是这个球害的她一路狂奔,最后撞到了师兄身上,现在脑门还生疼。

被打断的愤怒又转了回来,她猛地晃了晃手里的球,看见白色光点顿时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影子,这才觉得心里的气消了几分。

孟喻辞见她活力满满的样子,根本不像接触过神骨的样子,迟疑着、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出声询问:

“你——可有不适?”

“没有啊。”

纪楚根本不知道他的担心,一脸无所谓地摇了揺头。

下一刻,她忽然“啊”的一声,捂着脑门蹲了下去。

孟喻辞先是被她吓了一跳,随后又发现她手捂着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红肿。

看起来,是刚刚她突然飞出来的时候撞伤的。

他心里的万般思绪又都变成了无奈,这样一起一伏的情绪变化实在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但纪楚的伤更为重要。

他于是暂且按下自己那些复杂的思绪,屈起单膝在她面前蹲下,两手捧着她的脸抬起来。

一边轻轻拉开她挡在自己头上的手,一边低声哄道:

“给我看看。”

纪楚放下手,露出红肿的额头。

她眼睛水汪汪的,不是哭了,而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肿成了寿星公,又疼又肿,连带着上眼眶都发酸。

“师兄,你是石头做的吗?”

她不怪自己忽然飞出来,却瞪着眼睛来指责他不够软。

孟喻辞没有搭理她的指控,一手托着她下巴,一手指腹凝了冰冰凉凉的灵力,按在她脑门上揉了揉。

“好冰!”

纪楚嘶了一声,脖子后缩想躲,却被他按住:

“别乱动。”

他的动作比上次治她手腕上的伤时轻了不少,纪楚很快就觉得那股肿胀的痛感减轻了。

因为伤在头上,师兄帮她疗伤时离的很近,本就精致的五官凑近了看更加惊艳。

漆黑的眸子不像平时那样冰冷,微微上挑的眼尾配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显得又温柔又专注。

纪楚骤然遭此美貌暴击,下意识睁大眼睛。

孟喻辞从指缝间看见她目不转睛的眼神,不由得问道:

“在看什么?”

纪楚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

“师兄,你长的真好看啊……”

孟喻辞给她揉脑门的动作一顿——

作者有话说:纪楚:真心的夸赞。

师兄:!手段了得!

第48章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片刻。

他的动作才刚一停,纪楚就以为是治好了,果断抬手将他的胳膊扒拉下来,

然后按了按自己头上肿包的地方。

发现已经摸不到肿块了,她一脸欣喜:

“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凝结的空气再度流动起来。

孟喻辞神色平静地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纪楚一边说着“谢谢师兄”,一边没心没肺地冲他伸出手,示意他拉她起来。

孟喻辞垂眸看她几息,伸出手。

纪楚一爪子搭了上来,被他轻轻一拉,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见师兄垂眸瞧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纪楚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举起手里的球问他:

“师兄你快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地煞锁魂阵的压阵宝物?”

孟喻辞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道:

“……是。”

“太好了!”

纪楚闻言欢呼起来,胜利在望的兴奋让她将一切烦恼都抛在了脑后,迫不及待地和师兄分享她找到这宝物的容易:

“……师兄你都不知道!压阵宝物竟然一直在我身上挂着!要不是被姓薛那个混蛋偷走了,我压根都想不到,答案竟然一开始就在我手里!”

纪楚说到激动处,心里的兴奋难以释放,于是又两手捧着球上下摇了摇,把中间的光球又揺出了残影。

孟喻辞看得眉头一跳。

但见那光球在纪楚手里毫无作为,像是被猫玩弄的逗猫棒,他又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

地煞锁魂阵的压镇之宝确实是纪楚拼出来的这个黑球。

自赵府老爷将压镇之宝挖走后,地下的邪祟便没了辖制,四处害人。

其中最大的邪物吞噬了压阵宝物中的“核”,力量扩张,逐渐将其他所有的邪祟吞噬并融为己身,渐渐的,连偶然飘过的残魂也不放过。

而压阵宝物的“核”……

孟喻辞看向纪楚捧着的球。

黑色是纪楚拼出来的“外壳”,白色的光球,则是让地煞锁魂阵得以运行的根本核心,也是害的此间人心生恶、“魆”鬼遍地的根源。

——神骨碎片。

孟喻辞见纪楚玩够了,这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纪楚道:“当然是放回阵心,镇压邪祟,还这个小世界太平。”

“可那样,你和你的朋友,都会被当做邪祟除去。”

见纪楚不说话,孟喻辞又道:

“况且此物特殊,不适合留在这里。”

“那邪祟怎么办?地煞锁魂阵怎么办?”

纪楚不解:

“这本来就是地煞锁魂阵的压阵之物,放回原位有何不可?”

“我们会不会一并被除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她拿着黑球朝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

“师兄,你先前二话不说就跳进邪物里,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吧?”

孟喻辞:“是,所以你可否将它交给我来处理。”

“不能。”

纪楚断然否决:

“师兄先是隐藏身份淘汰我们,而后又要来抢压阵之物,根本不是来帮我们或者监督比试的……”

她神情凝重: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孟喻辞看着她。

纪楚应当早就怀疑他的目的,憋到这个时候才问他,可见是准备好要和他翻脸了。

他不想对纪楚动手,于是道:

“我从未想要阻拦你赢得比赛,先前所说也并非看不起你。这个小世界被人动过手脚,已经不是简单的问仙大会比试了。”

纪楚皱眉。

孟喻辞继续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来做什么吗?我奉命来此,就是为了取走此物。”

纪楚听见他说:

“这是神骨碎片。”

“神骨又如何?”

她先是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猛得睁大眼睛,看向手里捧着的球:

“这是神骨?!”

修真界奉为至宝的神族遗骨,原本的问仙大会前三可以得到的荣耀,前世害死许盈,害死蒋成旭,害死陈梧,也害的她被人怀疑最终惨死的神骨,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手中?!

将纪楚的惊诧尽收眼底,孟喻辞颔首道:

“虽然只是一份碎片,却仍有神骨之效。留在这里,一旦被邪祟利用,只会后患无穷,这些魆和邪物,便是证据。”

纪楚隐约觉得奇怪。

神骨是神物,为何不能彻底铲除邪物,反而会被邪祟利用,害的这个小世界邪气横行呢?

神族遗骨,这么容易被利用吗?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看向手里的球,思索片刻,仍坚持道:

“我不能给你,天快要亮了,如果不能将压阵之宝放回去,许盈和蒋成旭随时都可能会被淘汰,这么多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我……”

她想到了被她塞在荷包里的玉书牌,咬了咬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

“我得去找许盈和蒋成旭。”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哪怕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打得过师兄。

但前世遭遇教会给她一个道理:

无论是多信任亲近的人,在正邪立场面前,随时都有可能痛下杀手。

师兄可以,她也可以。

她也可以。

孟喻辞目光扫过她手中长剑。

前一刻还是师兄师妹亲密无间,下一刻她却能立即拔剑以对……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纪楚是这么个狠的下心的性子……

他将她敌视警惕的眼神看在眼里,只觉得宛如针扎一般刺眼。

此时此刻,孟喻辞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忍受纪楚这样的对待。

他享受纪楚的亲近和信任,他享受她的依赖,并且希望她能一直依赖一直信任自己。

一旦出现这种立场相背的时刻,他甚至会萌生出一种“哪怕放弃一切原则妥协,也不能让纪楚伤心”的念头,他为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可纪楚却丝毫不肯相信他。

孟喻辞缓缓垂下眸子,压下心头那股窒息感,侧身让出路来。

“你若想去,那就去吧。天亮之前,我不会阻止你。”

“只一点,除了你,不许任何人接触神骨。”

纪楚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这么让她走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孟喻辞避开她的视线。

——她眼里的怀疑也让他觉得刺眼。

纪楚见他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果断抱着球从他让开的地方跑了出去。

头也不回,怕他反悔。

孟喻辞静静伫立片刻,忽的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这么在意纪楚对他的看法。

难道是因为师兄的身份、师尊的托付,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空羽浮花在她身上,他还没有找到原因,却仍不自觉被其牵绊,所以才会被这么一点小事牵动心神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天生就该信任谁,有谁天生就该依赖谁呢?

他为什么会对纪楚生出这样的贪求?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纪楚离开,他的世界再度变得安静。

其实他的世界原本就是这样寂静无人,只因着纪楚悬鹤峰上那突然的一砸,砸碎了结界,也砸碎了他眼前的黑暗和沉寂,他食髓知味,如今竟然开始不适应了。

或许,他是时候,将自己这些凌乱的情绪整理好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孟喻辞长睫轻颤,纵使知道不该任由自己沉沦下去,却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跑远的纪楚竟然又回来了。

纪楚原本是想着赶紧找到许盈和蒋成旭的。

但她刚跑出去没多远,又忍不住反复回想师兄说话时的神情。

他似乎没有打算对她动手。

饶是下定决心要和前世的师兄一样干脆果决,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不是作伪。

师兄外冷内热,对她无求不应,更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

如果神骨碎片真的不能留在这里,那……会不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怎么又回来了?”

孟喻辞仍站在原地,光线昏暗,纪楚看不清他的表情。

纪楚站在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的地方,方便谈不拢时自己有机会逃跑:

“我是想问问师兄,既然你是来取走神骨碎片的,为什么要捏碎我们的玉书牌呢?”

孟喻辞看着她的方向,没有立马回答。

她于是从荷包里把自己的玉书牌拿出来:

“不如让我来猜猜吧。”

她取出玉书牌,丝毫没有低头去看上面的字的打算,仿佛对最

后的结果毫不好奇。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玉书牌——有问题?”

纪楚话音刚落,就看见师兄猛的看向她。

隔着一段距离,那双眸子里绝不是温柔和平和,而是锋芒毕露的凌厉。

他的目光如一柄利刃,缓缓扫过她周身。

开口,声音带着点高深莫测:

“玉书牌是宗门下发,你为什么这么说?”

纪楚心里紧张,暗道自己干嘛要多此一举,万一玩脱了就全没了。

又想着要不要干脆滑跪,说自己在胡说八道算了。

但是师兄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包容,简直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似的。

于是她到底还是胆气横生,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是在质疑宗门。但是从我们到这个小世界开始,所有的任务都是由玉书牌下发的,人和魆的判定,也是由玉书牌来完成的。”

“可是……”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有些生气:

“可是这个身份根本什么用都没有,只是让我们战战兢兢、自相残杀。”

“我不相信宗门会用这种方式考验我们的心性,也不相信一块玉书牌就能判定我心性是否有变,这根本就是张机设阱,给我们下套!”

“……”

一阵沉默。

纪楚说完才觉得自己着实有点冲动了。

不知怎的,面对着师兄时,她总是有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忍不住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前世也是如此,她在旁人面前努力伪装,却总忍不住在师兄面前暴露最不堪的一面。

虽然师兄也甚少阻止她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说都说了,她不后悔,毕竟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哪怕师兄因为她说实话冲她发火,她也只会觉得是师兄“盲目偏信”,她绝对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孟喻辞看着她义愤填膺的神情,双目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明亮,先前被她不信任和敌视时的那种让他窒息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这些话,她应该憋在心里很久了吧。

从看到蒋成旭和许盈一个个什么也没做就变成“魆”开始,再到自己被幻象困住,玉书牌开始发生变化,她应该一直都不服气吧。

但是她太弱小了,纵使心有不甘,却还是无力反抗,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强行忍着。

一边气鼓鼓地跟着规则前行,一边从未放弃寻找冲出去的办法。

如今,怎么就在他面前通通说了出来呢?

他看着纪楚,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最后落到她因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格外明亮张扬的眸子上。

他忍不住想到悬鹤峰那天,她也是这样,带着满身朝阳光环骤然现身,打破了神骨恶念围困他的结界。

那是他永远忘不掉的一线天光。

望着那双黑曜石般闪耀的稀世珍宝,孟喻辞情不自禁微笑起来,轻声祝祷:

“纪楚,快点变强吧。”

如果你真的是特别的。

那就快点变强吧。

——强到可以将神骨的阴谋打破。

纪楚已经做好了被他喝斥的准备,没想到竟然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诧异地“欸”了一声,随即又看到了师兄的这个笑容。

该怎么形容这一瞬间她的感受呢?

简直是荒漠落雨,寒冰生花,恍如一池春水泛起涟漪,清浅似云雾般飘渺难寻。

师兄他,好像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师兄:[撒花]她果然还是信任我哒,四舍五入这就是爱情[撒花]。

第49章

纪楚愣神间,师兄忽然朝她走了过来。

她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孟喻辞却只是抬手,帮她顺了顺跑乱的头发。

而后他敛起笑,又恢复了淡漠神色:

“除了你,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到神骨。”

他又强调了一遍,似乎很是严肃。

纪楚这次精神放松不少,忍不住询问原因。

“为什么?”

她并不知道神骨会勾起人心的恶念,也不知道自己的特别。

孟喻辞不欲解释,只轻推她肩膀:

“快去吧,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啊啊我先走了。”

纪楚猛的反应过来,等天亮了就来不及了,她于是赶忙抱着球跑了。

又只剩下孟喻辞一个人。

但这回看着纪楚的背影,他已经没了先前那种寂寥落寞的心境,反而觉得充盈宁静。

她能不能利用好这一小片神骨碎片还未可知。

但他决定给她这个机会,就得承担师尊的问责,以及失败的后果。

在那之前,就只静下心来,等待天亮吧。

*

纪楚回到了入口处,蒋成旭和许盈等在那里。

见她一个人出来,许盈立马欢呼着迎上来:

“我赢了我赢了!”

反观蒋成旭则垂头丧气:

“怎么还真动手了……好吧好吧,我输了。”

看样子,是在赌她会不会杀薛羡尘。

“我找到压阵之宝了。”

纪楚走过去,将抱着的球展示给他们看,一脸认真:

“薛羡尘是魔,就是他偷走了压阵之宝。”

虽然有点半真半假,但是和事实差不多。

许盈和蒋成旭果然不相信。甚至许盈还拍拍纪楚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没事的纪楚,他在宗门那样烦人,你忍不住动手很正常。况且这是比赛,成王败寇,就该如此!”

纪楚叹气。

她就知道没人信她。

毕竟薛羡尘在拂宇仙宗的时间比她还长,身份灵力样样正常,连生死台都上过,无凭无据的,谁会相信他是魔呢?

蒋成旭看着纪楚手里的球,问道:

“这真的是压镇之宝吗?我看着它,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

“奇怪是吧,我也有点。”

许盈点头:

“这感觉就像是空口吃了整整一锅炒鸡心,虽然好吃吧,但是却有点腻;虽然腻吧,但是还有点想吃……”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

“别!”

纪楚赶忙拦住她:“别碰这个!”

“哦……哦。”

许盈点头,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看着这东西,就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

蒋成旭也有点被神骨控制,勉强稳住心神,问道:

“纪楚,你拿着它,没有感觉不对劲吗?”

“没有啊,你们这是……不舒服吗?”

纪楚忽然想到,师兄见她醒来后震惊的神情,以及“不要让别人接触神骨”的告诫。

难道只有她能碰到神骨?

先前梦见的猴子说的“特殊之人”,以及在藏书阁看到的书上的内容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不会吧……

难道她真的不一般?

这个想法也太自信太中二了吧!

纪楚揉了揉自己脸,避免陷入中二主义陷阱。

然后她又想起来,前世她试图从薛羡尘身上把神骨挖出来,当时已经摸到了骨头,然后她就看见了“金色眼睛”,这次好像也是……

总不会这两件事中间,有什么关联吧?

不可能吧……

赵一岩师兄见到金色眼睛后入魔,而她也差点被金色眼睛吞掉。

那金色眼睛,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能和神骨扯上关系呢?

“纪楚!”

一声叫喊打断了她的走神。

蒋成旭和许盈担忧地看着她: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纪楚机械地点点头。

不行不行,不能再细想了,再想下去她的头和人生观就都要爆炸了。

天快亮了,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里的问题。

于是她稳住心神,对蒋成旭和许盈讲了师兄的话,以及她的打算。

如果压阵之宝留在这里会被邪物利用,那为什么不能在离开之前把邪物处理干净呢?

许盈和蒋成旭对纪楚十分

信任,并不追究“压阵之宝”为什么这么奇怪,又为什么只有纪楚能碰,而是顺着她的思路问道:

“可是怎么才能把邪物处理干净呢?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淘汰,我们的玉书牌随时都有可能自爆,时间根本来不及,除非纪楚你……”

纪楚摇头,打断蒋成旭的话:

“我不确定自己是什么。”

她拍拍腰间挂着的玉书牌:

“不想看,也不重要。”

她拔出自己的剑,右手握剑,左手拿着神骨碎片,看向两人:

“我想赌一次。”

*

借助神骨碎片的力量,重开地煞锁魂阵,将整座城的魔物重新聚拢到这里,而后一举消灭。

听见来有点痴人说梦。

“但是好酷。”

许盈一脸的骄傲:

“我辈修仙,本就是与天争,与命争,干的全是痴人说梦的事,不差这一件!”

她拍拍胸脯:

“交给我!定把这些邪祟灭的干干净净!”

“我也同意。”

蒋成旭说:!

“但是有个问题,如何保证邪物不会在聚拢的同时,再次利用压阵之宝呢?”

纪楚低头,看向手里的神骨,低声道:

“我来保证。”

纪楚并非是在说胡话。

她只是觉得,如果连邪物都能利用神骨碎片,那她作为一个能碰到神骨、且毫无副作用的修士,为什么不能呢?

假如,假如金色眼睛真的和神骨碎片有关。

那她连金色眼睛都能砍,怎么就不能驾驭得了神骨碎片呢?

她想试试。

许盈和蒋成旭十分果断,敲定了方案就立马开始行动。

三人迅速找到阵心原本放置压阵之物的位置。

纪楚将神骨放了上去。

地煞锁魂阵重新启动,四处流窜的邪物和邪气逐渐被收拢回来,无形的锁链遍布阵中,空气变得粘稠而血腥。

较为强大的邪物意识到是神骨归位,冲向阵心,企图争夺宝物。

蒋成旭和许盈同时出剑。

灵均以压山之力,剑气横扫一片,无一邪物存活。

丹雨则灵巧锐利,剑光如春风化雨,美而不妖,亦将邪物杀得片甲不留。

纪楚看似冷静,实则紧张的手心冒汗,一直关注着身边的动静。

果然,许盈和蒋成旭迎战邪物时,一层薄薄的水汽由远至近,逐渐铺到她身边的地上。

随后那水汽忽然从地面上膨胀升起,化作密不透风的水墙朝纪楚压了下来。

粘腻的触手从水墙中伸出,两根直冲纪楚面门,一根弯曲,试图卷走神骨。

水汽中央浮现出一张朦胧的脸,裂口大张似嘴,想要吞噬神骨。

纪楚一手按住神骨,一手握剑,斜劈而下,斩落了三根触手。

触手落地化做水雾瘫在地上,随后故技重施,再次膨胀起更厚更高的水墙,几乎将纪楚彻底封死在水雾形成的壳子里。

这邪物与先前那巨大的“水球”有些相似。

从外面看来,纪楚和神骨俨然已经被“水球”吞噬,逃无可逃了。

许盈和蒋成旭已将大半邪物处理干净,剩下一些当着他们的面被触手抓走,连他们自己也被触手缠上,一时挣脱不开。

“纪楚!”

蒋成旭喊她:

“天快亮了!我的玉书牌开始碎了!”

细小的破碎声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蒋成旭支撑不住,神魂开始被拉扯着强行脱离这个小世界。

他用尽全力将许盈身上的触手砍断:

“别管我了,快去帮她!”

许盈看他一眼,果断持剑砍向困住纪楚的“水墙”。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阵外,孟喻辞站立不动,晨光在他身上洒了一层蓝白相间的光。

这个小世界的邪气已经浅到几乎没有。但阵中却逐渐膨胀起更大更浓的邪物。

或许,纪楚还是赌输了。

他袖口微动,少微剑离鞘而出。

剑刃在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森冷锐利。

幸而这只是个小世界。

哪怕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场杀戮,这些人依然可以平平安安回到拂宇仙宗。

比起当初的巫觋族,已经好了太多了。

而他也已经犹豫太久,是时候动手了。

孟喻辞看向少微剑,神色冷而漠然。

忽然,从地底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

地煞锁魂阵爆发出剧烈的颤动,整个地面都在抖动,仿佛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快要破土而出。

但是又被人强行拉住了。

纪楚的剑承受不了神骨的力量,自剑尖处开始出现裂痕。

被“水球”包裹住的同时,她发现包裹着神骨的黑色外壳开始碎裂,里面那白光如同是非不分的混蛋,竟主动朝着邪物靠近。

凭什么?

神骨怎么可以在修士和邪物中间,选择邪物呢?

她惊诧,愤怒,眼看着邪物在神骨的附着下一点点膨胀变大,将许盈和快要脱离小世界的蒋成旭一起笼罩在里面。

愤怒和不甘占据了大脑,她想也不想,一把拽住了那道白光。

——神骨碎片被她牢牢攥在手心,惊慌失措地跳动。

“比起完整的神骨,你还差的远呢。”

纪楚低声道:

“上一个想和神骨融合的魔,被我一剑劈了。你以为,你能得逞吗?”

她一用力,将神骨重重拉了下来,塞进了自己手里的剑。

而后长剑横扫,剑光划过,水墙如漏气的球,“噗嗤”一声瘪了下去。

长剑开始碎裂。

纪楚并未停手。

灵力灌注到剑身的每一寸位置,哪怕碎裂,依然是剑,甚至是无数块由她灵力所控制的剑刃,如漫天坠落的星子,纷纷扬扬炸进邪物全身,将其彻底搅碎成渣。

清爽纯净的气息自地面吹进阵中,吹散了这里经年不散的潮湿和粘腻的空气。

天彻底亮了。

雷声轰鸣,像是从头顶传来,又像是在很远之外的天边。

纪楚看向自己手中断得只剩剑柄的剑发了会儿呆,直到感觉有冰凉的雨滴落在她头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天雷,好像是来劈她的!——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你们的爱陪着我成功入v了!(亲亲亲亲亲亲)

明天入v第一天,更新时间会比平时早一点,预计在早上九点之前发出来,还会有加更奉上![亲亲][亲亲][亲亲]

接下来的剧情会逐渐揭露女主前世死亡的真相,和师兄的感情也将进入下一个阶段,期待和大家见面![撒花]爱你们![抱抱][亲亲]

ps,推一推我的预收:

《灭世反派假装我娘亲》

《师兄,好巧》

完结文

《我师妹非要和魔尊谈恋爱》

《师兄改了我的作死剧本》

《心腹上位全靠美男计》

andsoon写不下了,大家来专栏看吧[眼镜]

第50章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乱七八糟,像纪楚上灵符课犯困画出来的鬼画符,每一笔都落在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可以直接拿去登顶修真界“十大未解之谜”榜首。

首先,她在佩剑碎裂的情况下忽然升阶,连跳三阶,遇到了玄境九阶的雷劫。

玄、臻、化境的这十阶里,每三阶为一坎,满九才成一劫。

雷劫从小世界一直劈到拂宇仙宗,把她劈的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她虽不曾历过升阶雷劫,但往日见旁人突破玄境九阶,三道雷便结束了。

可不知怎的,轮到她自己时,那天上的乌云就跟疯了一般汇聚,连砸六道天雷还不停止,最后一道更是直接将拂宇仙宗半个山头劈出了裂缝。

好在有好心人帮她护法,不然她恐怕要当场被劈成渣。

好不容易熬过雷劫,纪楚只觉劫后余生,整个人都呆呆的。

满脸雀跃的许盈和蒋成旭跑过来。

据说他们最后一刻斩杀邪物数量爆表,已经包揽问仙大会前三。

许盈一边恭喜她升阶,一边把前三名的奖品应元丹塞到了她嘴里,说是看她快被雷劫劈成乞丐了,得赶紧补补。

蒋成旭深以为然,为表庆祝,他二人和纪楚一起,当场把应元丹当糖一样嚼吧嚼巴吃了。

然后就是三道轰隆隆的、比纪楚升玄境九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雷劫,在他们头顶聚起遮天蔽日的雷云,直把赶来慰问他们的其他人吓得掉头就跑。

纪楚看着雷云茫然:

不是吧……她才刚幸存下来,这会儿就又要升臻境了吗?!

自己这升阶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啊!

天雷砸下。

纪楚没机会腹诽了,匆忙调动刚吸收的一百五十年的灵力修为给自己架了个屏障。

好在这次雷劫数量正常了,虽然是三个人的加在一起,但起码不至于没完没了。

结果就是纪楚三人一起被劈的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又一起升到了臻境。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纪楚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被连续两次雷劫砸掉了半条命。

直到被雷劫后的灵雨浇了个透心凉,纪楚才从一个接着一个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哇”了一声:

“我赌赢了?!”

她拉许盈胳膊,找她确认:

“我赌赢了?!我还升阶了?!”

许盈转回头,纪楚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不太相信眼前这个乞丐一样的人是那个明艳漂亮的许盈。

她下意识扭头,就看见蒋成旭也一副破破烂烂不成人形的模样,正在和前来贺喜的长老和明务堂的人在说话。

隐约听到了什么:

“恭喜恭喜,升阶是好事啊,不过你们忽然历劫也没个准备,这山头被劈了一块,维修费用是……”

纪楚和许盈对视一眼,以前所未有的力气和速度,一左一右架起蒋成旭撒腿就跑。

明务堂的弟子:“……这都什么无赖?”

*

再度回到宗门,除了升阶,陈梧又带了一个新的好消息。

虽然他被提前淘汰,但是阴差阳错凑齐了葛二的魂。

杀死袁复的凶手,就是葛二的幼时好友、被袁复介绍进入拂宇仙宗的外门弟子,岑平。

据葛二所说,多年前拂宇仙宗的人去他们村子除妖,无意间发现岑平的生母是只蛇妖,潜于村庄杀人无数。

道长替天行道,铲除蛇妖,岑平父亲也死于那时,而后岑平不知所踪。

如今看来,岑平应是记恨拂宇仙宗,这才利用袁复混进宗门。

只是多年来一直滞留外门,没有找到报仇的机会。

而他之所以对葛二和袁复动手,是因为怕被同乡好友认出身份。

之后纪楚据不认罪,陈梧又一直抓着葛二的残魂不放,执律堂更是严苛排查宗门上下,那岑平做贼心虚,早早跑了。

许盈听完“啧”了一声:

“这蛇妖之子为母报仇,修士除妖替天行道,还真是各有各的道理。只是不知道岑平埋伏了这么多年,到底想要找谁报仇?”

“我去明务堂打听过那一年的外出记录。”

陈梧看向纪楚:

“是孟师兄。”

纪楚讶然。

许盈“啧啧”两声:

“那岑平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纪楚惊讶并非是因为除妖之人是师兄,更是因为“岑平”这个名字不提还好,一提她就又想起来:

自己上辈子在外门随手救的那个被欺负的弟子,似乎正是这个“岑平”。

这一世她还专门去找过,只是还没见到人,就被薛羡尘打断了。

原来,他就是杀害袁复的凶手。

并且此人潜伏在宗门,是为了找师兄报仇……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形成闭环。

可惜她暂时理不清楚。

纪楚看着陈梧快要肿成猪头的脸,忍不住问:

“你这些日子,一直跟鬼魂呆在一起吗?”

陈梧“喔”了一声,用围巾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了一点:

“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刚进小世界就因为打喷嚏被淘汰了,实在给大家拖后腿。所以出来后就想着,自己这体质总得有点用吧,果然,真叫我把葛二的魂聚起来了……”

许盈便道:

“陈梧!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真爷们!什么后腿不后腿的,你就是咱们宗门最厉害的人!”

陈梧脸红:

“真……真的吗?”

“那是当然!”

许盈把他的肩膀拍的“啪啪”响。

纪楚将剩下两颗应元丹递给陈梧。

陈梧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别别别,这事儿我也没做什么,况且葛二的事情本来就跟我有关,我我我……”

他从没想过要纪楚的报答。

毕竟自己只是个在平凡不过的普通弟子,胆子小,修为差,出门只有被欺负的份。

甚至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拜入拂宇仙宗,也是沾了阴身体质的光。为宗门解决鬼魂之事,本来就是他的义务。

他一直猜测,定然是他上辈子行善积德有了福报,才会叫他忽然遇上纪楚,还有了许盈和蒋成旭这样好的朋友。

他不贪心,更不会眼馋朋友的东西。

“不是谢这个。”

纪楚一脸正经:

“其实你上辈子帮过我一个大忙,我一直没机会感谢你,如今终于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了,送给你!”

“啊?”

陈梧被她说懵了:“上辈子吗?”

虽然他也一直这么想,但是谁会知道上辈子的事啊!

纪楚肯定是在安慰他吧!

但看纪楚格外坚持,他于是只好伸手拿了一颗应元丹,又将盒子和另一颗推了回去,说什么都被不肯多拿:

“一个就够了,我……我只是不想和你一样,被连着劈两次天雷。”

纪楚忍不住笑起来,在心里小声说:

“那,这次一定要变得强一点,活下去!”

陈梧和许盈离开后,一个更震撼的消息传来。

就在纪楚忙着参加问仙大会的时候,失踪已久的薛晚凝竟然出现了!

听闻人是在云川古境附近的海边找到的。

发现她的时候,魂魄不见踪影,只一缕魂息留在肉|身上,这才被薛家派出去的人察觉。

若非如此,只怕很难寻到她的踪迹。

沈恪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像他这样温润如玉的人,竟也有如此急迫的时候,无人不夸沈仙君“深情不改”,瑶月仙子失踪多年,也就只有沈仙君和薛家不肯放弃了。

这不,苍天不负有情人,他们竟真有重聚的一天!

薛羡尘则是在离开小世界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匆匆忙忙回了薛家,至今未归。

整件事中,只有一人的处境甚是尴尬。

传消息的人偷看纪楚表情,眼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打探,想知道纪楚作为“替身”,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嘴上仍说着:

“纪师妹也不必太过伤心,瑶月仙子虽然还活着,但你与沈长老毕竟有师徒之情,再不济还有掌门呢!”

“啊?”

纪楚原本正在沉思,骤然听见这么一番安慰,下意识点头:

“嗯……我知道的,多谢告知。”

她这一番心不在焉的回答,看在对方眼里像是“强颜欢笑”。

虽说瑶月仙子素来性情温和,应该不会做出赶走“替身”这样的行为。

但薛家到底是修真世家,未必不会想着帮自己家大小姐撑腰,要求沈恪将纪楚这个“替身”“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来人于是更加怜悯纪楚。

分明又努力又优秀,偏偏长了一张酷似瑶月仙子的脸,又是因为这张脸才得以被沈长老救下拜入仙门,实在是又幸运、又不幸运。

纪楚倒没有想这些,她只是觉得奇怪。

薛晚凝怎么会人出现了,魂魄却消失不见呢?

明明前世,她是完完整整回来的,时间也没有现在这么早……

到底是哪一环不对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薛晚凝的魂魄去哪了,薛家查出来没有?什么时候能找到?”

传信的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不回答,摇着头唏嘘着走了。

纪楚:“?”

第二天就传出流言,说纪楚因为“薛晚凝还活着”一事暗自神伤,强颜欢笑不说,还自我安慰,说“薛晚凝的魂魄未必能找着”,暗地诅咒。

纪楚:“……哦。”

她真的服了。

*

如今纪楚在宗门算得上是个名人,再加上“薛晚凝”的消息的影响,走哪都有奇怪的目光关注。

她一开始还解释了两句,后来发现大家不喜欢平静平淡的事实,只喜欢恨海情天的流言,于是索性放弃,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躲着梳理现状。

与薛羡尘已然撕破脸,他这次离开,未必还会以修士的身份回来,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和魔头的你死我活。

反观自己,虽然升了臻境,但剑却碎了。

她于是决定暂且放弃追杀薛羡尘。

起码要先找把趁手的剑。

接下来就是神骨。

前世薛羡尘偷了神骨,企图融合神骨成为与天同寿的魔神,后来被她闯入打断。

那时她觉得,薛羡尘杀死许盈和蒋成旭,害死宗门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抢走神骨。

可在小世界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神骨弃她而选了邪物。

当时只顾着生气,如今再看,简直细思极恐。

神骨由宗门层层把守,仅靠薛羡尘一人之力,真的能杀死那么多人,顺利偷走神骨吗?

沈恪当时诬陷她勾结魔族,可纪楚知道自己没有。

那——与魔族里应外合的人,到底是谁?

又或者——会是神骨本身?

想到这里,纪楚猛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头。

她原本觉得这一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盯好薛羡尘,以防这个魔头对她的朋友和神骨下手。

但现在,她却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缥缥缈缈什么都看不清楚,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楚在困惑迷茫中睡着了。

她先是梦见了一只“猴子”。

上一次在梦里拼命告诫她“一定要赢下问仙大会”的“猴子”,这次在梦里看起来清晰了一点。

似乎是个高高瘦瘦的人,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宛如“猴子”一般冲她比划什么。

纪楚听不清楚,下意识在梦里靠近对方。

猝不及防听见一句大喊:

“小心!他发现你了!”

纪楚一惊,面前的“猴子”消失不见,忽然变成了她前世徒手抓住神骨的一幕。

薛羡尘的脸离她很近,一双赤金无瞳的眸子死死盯住她。

分明脸上其他部位的表情都是怨毒和痛楚,那双眼睛却毫无活人气息,像个死物。

她的手在他胸腔里,被那双眼睛看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痛,却仍抓着神骨不放。

“纪……楚。”

薛羡尘开口,声音却遥远似洪钟嗡鸣,缓而悠长,尾音震颤不休,显然不是他的声音。

“……逆转时空,转世重生,你依然……逃不掉——”

赤金雾气迎头罩下,她如溺水之人陷于苍茫深海,渺小卑微,逃无可逃——

“……!”

纪楚猛得坐了起来。

她喘息着,浑身发抖,眼前仍是一片赤金之色,看不见任何东西。

痛……

眼睛好痛……

头好痛……心口也好痛……

有人要杀她!

她颤抖着站起来,双目失明不辨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慌不择路地往远处跑。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她找不到自己的剑,只得反手一道灵力重重砸下,石块草根碎裂崩起,冲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砸来。

一道冰凉的气息忽然拥住了她。

孟喻辞及时出现,展袖挡住她的脸和头,将飞溅的泥土草石遮挡在外。

他的手抚在纪楚后颈,指腹轻轻按着她的头发,力度像母亲温柔的抚摸,支撑着她的脖子,如水一般,将她的不安和惊慌悉数包容进自己的怀抱中。

然后低声唤她名字:

“纪楚……醒醒。”——

作者有话说:“猴子”本人:我有名有姓,频频入梦提醒,纪楚怎么还把我当猴子[问号]?

纪楚:抱一丝,看不清。[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