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谁教你的?”
听见这熟悉的语气,纪楚顿时睁大了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瞅着他。
“师兄?”
她咬着他的手说话,口齿不清。
随着她叫出的这两个字,被她压住的人缓缓褪去“杨念之”的伪装,露出原本那副精致清冷的容貌。
五官俊逸出尘,瞳色墨如点漆,乌发如流水般散落于床铺之上,衬得他肤色冷白似玉,高不可攀。
孟喻辞神色平静:
“松口。”
纪楚被他眨眼间恢复如初的高冷气度所慑,全然没了对着“杨念之”那张脸时的张狂自如,“咔哒”一下松开了牙。
孟喻辞从她嘴里抽回自己的手,另一手仍掐着纪楚的脸没有松开,目光落到指根处的伤口,一小排牙印正在缓缓渗血,还有些许水光晕染周围,清晰可见。
他抬眸,看向纪楚。
纪楚的目光也随之看向自己的“杰作”。
她心中一虚,顶着面前人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缓缓抿住嘴,假装自己是个没牙老太太。
她心里那一点的侥幸消失无踪:这个人,这种眼神,这种不怒自威让人一见就想臣服的气质,绝对是她的师兄孟喻辞无疑。
刨除掉前两天那些没大没小的相处模式,刨除掉折腾师兄给她做饭然后又鸽了师兄,再刨除掉当着师兄的面砍他院子里的树……
在已经刨除掉这么多黑历史的前提下,今天的她竟然还对着师兄的胸膛又摸又按!
甚至此刻她就跪坐在师兄身上,刚像狗一样咬了师兄一口,伤口还见了血……
苍天啊——!
纪楚脑子里飘过一行写着“以下犯上倒反天罡无法无天有辱斯文败坏剑修名声”的字幕。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道歉: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孟喻辞扬眉,掐着她的脸朝上抬了抬,使她不得不直视他微微上挑的俊逸眉眼,语气淡淡反问道:
“是别人,就能又咬又摸了?”
“是谁都不能!”
纪楚下巴被他抬起来,只得仰着脸与师兄对视,摆出学习剑法时的郑重神情:
“身为一个剑修,怎么可以弃剑用牙呢?我当勉力用剑破局!”
“哦?”
孟喻辞眯起眼睛,分明仰躺着被压在床上,姿态神情却如同平素教她练剑时那样淡然:
“你倒说说,如何用剑破局?”
纪楚:“……”
她俯身趴在师兄胸前,脸被师兄掐着逃脱不开,只能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疯狂思考:
“我可以将灵力灌进剑刃,用剑气把师兄的挟制震开!”
孟喻辞:“试试。”
纪楚一脸的:“啊?现在吗?”
孟喻辞松开捏着她脸的手,以方才的姿势扣住剑刃,示意她动手。
看师兄神色不是开玩笑,纪楚于是卯足力气催动灵力注入手中长剑。
剑刃因她的灵力产生亮光,照亮了床铺范围,剑身则因为两人的力量抗衡而在他们中间隐隐震颤。
纪楚手腕用力,试图从师兄指间拽出自己的剑——
失败了,长剑依然被孟喻辞牢牢按着,纹丝不动。
他目光平静,像是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
“继续。”
孟喻辞道。
这一幕像极了他在宗门教纪楚练剑时的场景。
纪楚因而很快便忘了自己现在还在小世界里,只循着以往与师兄对练的本能,调动全身力气去抢自己的剑。
孟喻辞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地望着她,甚至握着她手腕的右手还在给她做发力的支撑点。
——然而纪楚这次还是没能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保持着拔剑的动作,咬紧牙关,却始终被架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下越发着急,灵力便被她用成了蛮力,孟喻辞只稍稍一推,她只觉灵力反冲而来,握剑的右手顿时脱力滑出。
纪楚一下子失去平衡,直直朝着师兄身上扑了过去。
她原本就只是跪坐在床上,此刻除了师兄握着她的手,根本没有其他的着力点。
两人中间尚且横亘着她的长剑,她这么一摔,杨思思的身体必然当然死亡!
这简直是全世界最冤枉的淘汰方式!
纪楚又惊又气。
千钧一发之际,孟喻辞握着她手腕的手忽然发力,借着她脱力歪倒的方向翻身而起,一边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一边单手将长剑掷出。
剑刃擦着她的鼻尖而过,笔直地钉进床头,仍在嗡鸣震颤不休,木质的床头顿时出现了裂痕。
纪楚后背贴上床铺的同时,眼前的光被垂下的发丝悉数挡住。
冰凉的乌发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滑落,又在她耳边铺开一道墨色的水流,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范围内,以至于她的呼吸间全是师兄身上清冷的香。
纪楚咽了口口水,睁大眼睛看着伏在她身上的人。
师兄俊美到近乎艳丽的眉眼离她格外近,在昏暗的光下显出几分莫测和诡谲,下颌流畅的线条也被晕染出一片阴影,居高临下望着她时,压迫感十足。
这个角度看着师兄时,他身上那种冷而锐利的气息便如同窗外逐渐漫上的夕阳,一点点侵蚀进她的每一寸肌肤,剥开皮肉,压进骨骼。
而夕阳过后,便是无尽的暗色,夜幕低垂,俯瞰大地。
纪楚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
孟喻辞一手扣住她手腕,一手撑在她腰侧,一言不发地瞧着她。
甚至透过伪装,看见了她真正的模样。
看她因为紧张而忍不住颤抖的长睫,如蝴蝶振翅,脆弱到让人想要亲手折毁。
虽然勉力装作镇定,但害怕的情绪仍从双眼中逸散出来。
因着这份害怕,她后颈处的空羽浮花也开始悄然绽放,随时准备护住她。
而她毫不知情,声音如小兽低吼,试探中是藏不住的畏惧和颤抖,自以为能骗过猛禽,实则在真正的杀神眼中,这一丝呜咽般的声响,也不过是激起对方心里的嗜血本能罢了……
“师兄……”
纪楚为这一完全丧失主动权的姿态而本能恐惧。
她看着师兄面无表情的审视姿态,心口处再度传来痛感。
师兄会杀她……
师兄会杀她,吗……
她睁大眼睛,仿佛在赌前世今生的命运降临,不自觉间,连眼眶都有些濡湿。
孟喻辞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抬起落在她腰侧的那只手,长指在她眼上悬空几寸的地方停顿片刻,最终只轻轻触碰她的头发,然后以一种安抚的姿态顺着她的发丝移到后颈,精准无误地按住空羽浮花所在的位置。
有熟悉的气息顺着指腹传到他这里,是他的力量。
纪楚茫然惊惶间,感受到师兄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后颈,指腹微凉,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指腹下跳动,却又被按住。
随后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她就被师兄托着后颈扶着坐了起来。
见她坐稳后,孟喻辞收回手,起身立于她身前:
“摔疼了吗?”
纪楚仍有些怔怔的,摇头。
师兄的气息随着他的起身骤然远离,纪楚放松之余,却又感受到一丝茫然和空虚。
她无意间转头,看见那深插在床头的长剑,入木三分,几乎穿透墙壁,足可见掷剑之人力道之足。
师兄救了她……
不知怎的,她反而有点想哭。
孟喻辞原是见她害怕自己,这才主动拉开距离,谁知这小师妹非但没有开心起来,反而眼皮一耷拉,眨眼就盈了满眼泪花。
他忍不住问:
“哭什么?”
纪楚摇头,由着一
滴泪“吧嗒”一声砸在袖子上:
“我没握紧剑……剑修怎么可以松开自己的剑……”
孟喻辞:“……”
挺好的,已经会反思了。
人都已经哭了,他总不好再继续抓住这一点骂她。
于是他说:
“作为剑修,你方才的反应确实糟糕……”
然而他才只刚起了个头,就听见纪楚那里传来一声极大的抽泣声,紧接着她将头低得更低,眼泪不要钱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的像一只毛被打湿的小猫,连耳朵都垂下了。
孟喻辞:“……”
他顿了顿,改口,语气仍有些冷硬:
“但这并非全然是你之过……”
纪楚又抽泣一声,动静更大,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皱巴巴堆在床边上。
孟喻辞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教训她的念头,软了语气道:
“你已尽力而为,是我下手太重,险些害你受伤……别哭了。”
有只手落在纪楚头上,揉了揉她的脑袋。
纪楚抬头,面前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心托着个红彤彤的盘盘果。
师兄的神情也跟着柔和下来,轻声哄她:
“吃吗?”
“吃。”
纪楚将果子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
孟喻辞暗中松了一口气。
见纪楚的情绪稳定下来,他这才放缓语调,语重心长道:
“你日后还会遇到更多修为比你高的人,若只想着靠蛮力解决,今日的危机未必不会再现。”
“剑刃有形,而剑意无形,拘于有形之物,只会画地自限。”
剑意无形?
听见他的话,纪楚若有所思,连手上的盘盘果也忘了啃。
孟喻辞见她听进去了,心中满意。
以纪楚的悟性,只需稍加提点,很快便能悟出独属于她的剑意。
他的目光复又落到一旁的剑上。
这剑到底太过普通,方才若他再多用半分力气,只怕就会折断。
若是在与强敌对战时断了剑,危险自不必说,更会伤她道心。
他是得尽快为她寻把剑了……
收回思绪,见纪楚又开始慢吞吞地啃盘盘果,知道她是记住了,但还没能完全领悟,于是孟喻辞又安慰了一句:
“不必心急,多练多悟,迟早会破此局。”
纪楚点点头,两口将盘盘果吞下去,一脸乖巧: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孟喻辞于是又摸了摸她的头。
*
“杨念之”是师兄。
师兄没有参加问仙大会,自然也没有玉书牌,之所以进入这个小世界,是为了解决一些麻烦。
“解决麻烦……”
听见师兄的解释后,纪楚用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下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点头。
忽然,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松开托着下巴的手,瞪大眼睛看向孟喻辞:
“师兄说的麻烦,不会是我们吧?”
孟喻辞没有说话,她心里的怀疑顿时坐实了几分:
“那蒋成旭见到的,第二天淘汰那些弟子的人,不会就是师兄你吧?!”
孟喻辞淡淡看向她,不必多言。
纪楚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玉书牌倒退几步,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转头就跑。
孟喻辞长臂一伸,揪住她衣领,语气略有不快:
“你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师兄:我有这么可怕吗?虽然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捏碎你们的玉书牌,但是你需要跑这么快吗?[白眼]
纪楚:[求求你了]求放过[求求你了]
第42章
废话!不跑等着被师兄你淘汰吗?
纪楚心想。
但是这话她倒没敢直接说出来,只委婉道:
“师兄,这可是问仙大会,我还是想赢的。”
孟喻辞平静道:
“你赢不了。”
纪楚满脑子热血上涌:“……”
又来了!
又来了!
上次焚巫祭神图他就这样!
他凭什么说她赢不了!
纪楚越想越气,勃然大怒道:
“你没眼光!你是我师兄,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
分明比试开始前,他和师尊还在鼓励她,这会儿就改口了。
难道是觉得她修为太低打不过别人吗?
“我不要和你说了!”
纪楚“哼”了一声,一把从床头拔出自己的剑,怒气冲冲地踢开了门冲了出去。
留下孟喻辞无语轻叹。
刚到院子里,纪楚脸上夸张的愤怒神色瞬间消失不见。
她做贼般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追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玉书牌看了看,上面依然是“人”的身份,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幸好她机智,借着生气的理由跑了出来。
不然和师兄这种随时会捏碎玉书牌的“刽子手”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纪楚腹诽着,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然后她猛然发现,自己一直挂在腰上的,装了棋子的荷包不见了!
她歪着头,仔细回忆自己的行程,确定没有把荷包放在任何地方。
难道是被人顺走了?
纪楚锤了锤头,脑海里浮现出薛羡尘抱住她的一幕。
总不会是……
她皱眉,心生猜测的同时,不免又想到师兄。
师兄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前世薛羡尘得了前三,顺利见到神骨,引出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虽然这一次胜利者不能拜见神骨了,但倘若前世今生走向相同,或许薛羡尘然会赢。
未免夜长梦多,不如直接将这个魔头淘汰。
纪楚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十分完美。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又是一个夜晚。
在知道魆的真相后,每一个夜晚都是修士自相残杀的斗兽场,她再也无法安心地在夜幕下行走,只想加快速度,早点解决地煞锁魂阵。
许盈在赵府等她。
“怎么样怎么样?问出传家宝的消息了吗?”
许盈很是关切。
“没有。”
纪楚摇头。
许盈担忧:
“为什么?是他动手攻击你了?还是他也是魆,不肯告诉你?”
“都不是。”
纪楚依然摇头,理直气壮道:
“是我忘了问了。”
许盈:“……”
纪楚继续说:
“他不是魆,但比魆可怕多了!他是刽子手,我们一定要离他远点!”
许盈一头雾水:“刽子手?”
她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他是刀修?”
纪楚:“……”
她打断许盈的胡思乱想:
“这都不重要,我现在有个新的想法。”
“我后来想了想,要找到一样东西,总得先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吧?”
许盈:“你是说……”
纪楚点头:
“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听到处找,可谁也不知道那宝物长什么样子。若是这东西真的和地煞锁魂阵的压阵之宝有关,不如下去看看呢?”
“那可真是巧了!”
许盈听罢两手一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蒋成旭和你的想法一样,天还没黑的时候,他就先去槐园踩点了。”
“他一个人吗?”
纪楚不免担心:
“可是他是魆,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许盈:“他能有什么事啊,我们现在过去就好了。”
实际上她知道蒋成旭在担心什么。
他们两个都已经变成了魆,随时都有被淘汰的可能。
活一夜就少一夜了,时间紧迫,纪楚一个人行动必然危险,他们必须在没被淘汰之前多做点贡献。
或许在别人看来,问仙大会输了便输了,最多就是丢人和拿不到奖励,其实也没什么。
但他们作为朋友,自然能看出纪楚对问仙大会的
在意。
纪楚不想输。
那她和蒋成旭还有什么理由拖后腿呢?
许盈越想越觉得激动,独自在颅内激情澎湃一番后,忍不住拍拍纪楚的肩膀,震声道:
“全村的希望!”
纪楚:“?”
她看着许盈脸上格外激动的表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说:
“那我们……现在过去?”
许盈像是打了鸡血,亢奋道:“嗯!”
神情激动地像是准备上战场。
纪楚担忧地看着许盈,害怕她是淘汰压力太大,所以疯了。
于是她边走边说:
“其实我想到了一个保命的办法,要是你今晚不想赌运气,我们可以直接试试……”
“真的吗?”
听见她这么说,许盈先是激动,但还不等她细问“什么底牌”,就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已走到槐园,但入目所及并无蒋成旭的身影。
槐园中安安静静,只槐树附近一个光点闪烁,是阵法开启后的余光。
只只鬼爪呈狰狞状攀在地面,指节弯曲,血痕爆出,尖端死死扣在地面,像是追杀未果后的扼腕,已然是死得透透了。
这场景实在有点可怖。
纪楚和许盈心下一沉,快步朝前跑去。
在那造型最为狰狞鬼爪的上方,一道浓黑雾气格外刺目,宛如利刃,将鬼爪死死钉在地面。
魔气!
“这里竟然有魔?!”
许盈一下子着急起来:“那蒋成旭——”
“你别急,这儿没有血迹,他应该没事。”
纪楚安抚道。
说罢她蹲在鬼爪旁边,忍着恶心打量上面的魔气痕迹。
魔气很强,能将他们三人加起来都甩不掉的鬼爪一击毙命,动手者一定不是普通的魔物。
巧的是,她还真知道一个魔。
许盈也知道着急无用,绕着阵法光点转了几圈,忽然弯下身子,捡起了个碎了一半的坠子。
“这是灵均剑的剑痕!”
灵均是蒋成旭的佩剑。
不等纪楚询问,许盈便愤愤道:
“我不会认错他的剑!你看这里,灵均比寻常剑要宽的多重的多,剑刃未至,重压先行,所以这剩下的半个坠子上面全是被压碎的裂痕和缺口!”
纪楚接过坠子,确如许盈所言。
她将坠子翻过来,看到了个碎成一半的“薛”字。
“许盈,你还记得我说的保命办法吗?”
她看向许盈,幽幽道:
“天凉了,该让薛羡尘滚蛋了。”
*
蒋成旭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撞上一个魔。
这魔物显然是冲着地煞锁魂阵来的,若是下面当真有什么东西,绝对不能落到魔物的手里。
幸好在场还有一个修士,他于是和对方合作,趁着阵法开启的功夫,跟在那魔头后面一起跳了进来。
只是他低估了这里的危险程度,只一进来,便感受到那铺面而来的邪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吸纳进去。
而怀里藏着的玉书牌更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似的,拼了命地拽着他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这地煞锁魂阵里,应当是锁着个极为可怖的东西。
蒋成旭心知自己鲁莽了,于是急忙将玉书牌以灵力扣在手中,收了剑原地打坐,同时默念清心咒稳住心神。
突然的,一道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既已成魆,这清心咒如何能清得了心?”
他盯着手里的玉书牌:“我不是魆。”
“你不是?”
那声音反问,嗤笑道:
“你心存恶念,骗不过自己。你已入魔障。”
蒋成旭想要辩驳。
然而他刚想说话,一抬头,竟然见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竟是许盈!
“你为什么要杀我?”
面前的“许盈”身穿艳红嫁衣,是他想象中的惊艳动人。
然而此刻,对方那双格外漂亮的眼中却满是刻毒的怨恨,胸前被一柄长剑捅穿,鲜血淋漓:
“我那么相信你!你却堕仙入魔,害我性命!”
“我没有……”
纵使知道面前这个许盈来的古怪,但看到鲜血淋漓的灵均剑时,蒋成旭还是心头一跳,下意识感到恐慌。
不……
他怎么可能杀许盈?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面前的“许盈”敛了恨意,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对方身上混着血色的芬芳传入他的七窍。
“我知道你不想我嫁给旁人,这身嫁衣,我是为你而穿的……”
“许盈”妩媚一笑,声若空谷幽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冰凉指尖带血,若即若离:
“我好不好看?”
蒋成旭额头冒出冷汗,握着玉书牌的手不住地发抖,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音。
*
纪楚跳下阵法,站在原地左顾右盼,身边连个呼吸声都没有,更没有许盈的踪迹。
于是她意识到,虽然是和许盈从一个地方进来,但却被分到了不同的位置。
这种随机传送的阵法并不少见,纪楚没有太过慌张,而是着眼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漆黑,阴森,夹杂着极为强烈的邪气。
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什么巨大的怪物,可以窥探出她内心的暗面。
察觉到被邪物窥探的同时,纪楚明知道此刻应该静心守气,勉力抵挡,但总是忍不住去想:
她此刻最恶毒最见不得光的想法会是什么呢?
是一剑劈了薛羡尘这个魔头,还是冲回宗门怒打沈恪一巴掌并且大骂“你xx”,总不会是用卑劣的手段淘汰其他弟子然后捧着第一名的奖品哈哈大笑吧?
纪楚越想越猜不出答案。
于是她停止胡思乱想,等着邪物给她揭露答案。
可谁知,那些在她看来应当是极为黑暗的念头竟一个也没有出现。
眼前之物抽枝发芽,香气盈盈,竟然还是师兄院子里的桃树!
“……”
纪楚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大病。
难道她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主次不分的人吗?
大敌当前,重活一世,她却满脑子都是被桃枝暴揍的仇。
又或者……真相其实是她记恨师兄,但是怂到做梦都不敢梦个大的,只敢砍个树小小报复一下?
这也太窝囊了吧!
面前的桃树花枝招展,每一朵花苞都仿佛是在冲她喊着:
“你不恨我吗?快来砍我啊!”
纪楚却只顾托着下巴,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怀疑,丝毫没有拔剑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反派:(古娜拉黑暗之神)看我勾起你的恶念!
纪楚:(毫不上钩并且怀疑人生)我的恶念也太拉了吧(嫌弃)!难道我其实是个怂包?
第43章
桃树在纪楚面前舞了一段时间,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渐渐也舞不动了。
躲在暗处的邪物头一次怀疑自己窥探人心的水平。
见纪楚始终不上钩,甚至她看着桃树的眼神已经逐渐变成了死鱼眼,显然是早就神游到了天外,任凭它怎么表演都是无用。
邪物不免心生怒意,邪气上涌,呼吸粗重几分,带动阵法中阴气流窜。
就在此时,一直跑神的纪楚忽然转头,双眸明亮似星,直勾勾盯着黑暗深处邪气传来的方向。
“找到你了。”
她低语,召出长剑,猛地朝前方划出一道剑光,连同这棵桃树一齐被劈成了两半。
她这一剑并非泄愤,更无恐惧惊惶之意,灵力纯粹干净,劈开幻象后并未停止,而是径直朝着更深处掠去,将始终蒙在阵法中的雾气劈开一个口子。
灵力破开雾气,面前出现一条斜向下的小路。
路面潮湿带水汽,形状不规则,仿佛有什么软而湿的东西从地面上贴着划过。
纪楚压下嫌弃的表情,迈步而上,踩到一地粘腻的液状物体。
越朝下走去,越感觉到沉闷的呼吸从四面
八方传来,如同沉重的风起伏而来,连带着两旁的墙壁都仿佛在震动。
而地上粘腻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踩在上面像是一脚踩进了沼泽地,抬腿时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
虽然恶心,但是也说明,她确实离那个邪物越来越近了。
纪楚握紧了手中剑,迈步越发谨慎。
然而没走几步,她就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阴邪之气涌了过来,像是要阻拦她的脚步。
视线再度被雾气遮挡,鬼哭狼嚎嘶哑嘲哳一声叠着一声,夹杂着无数自远到近飘来的呢喃,几乎像是附在她耳边说话。
戚戚鬼声难以形成连贯的字句,但其间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怨气和恶念,轻易勾起人的情绪,听得纪楚心中烦躁不已。
那种想砍点什么来发泄的冲动再度浮现。
好烦……
好吵……
她停下步子,握剑的手隐隐颤抖,极力同心中的烦躁对抗。
地上的粘稠的液体逐渐变得多而深,几乎将她小腿淹没,像是要趁机将她彻底扯下无底的深渊。
纪楚皱眉,心里浮上几分戾气。
只一时犹豫,被她劈开的幻象就抓住机会再度浮现,面前的桃树晃荡几下后扭曲成人形。
先是变成沈恪,得知她经脉受损不能修行那天,冷漠地扔下一句:“我早知晓她的伤势,如此甚好,可彻底磨平她的野心。”
随后变成薛羡尘,当着她的面杀死许盈和蒋成旭后,冲她邪邪一笑:“一个替身,还想保护别人?真是可笑。”
之后场景再换,竟成了她年幼时牵着父母的手,妖兽突袭,生死相隔……
……
纪楚的表情不像一开始那么淡定,控制不住的怒意从她心里蔓延开来,长剑随着她的手腕颤抖。
这些始终埋藏在她心底的旧事被一件件翻出来,密集地攻击着她的理智,试图挑起她的愤怒。
她周身的灵力开始躁动。
“杀了他们。”
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是她自己的。
“杀了他们,毁了修真界!纵使成魔又如何?是他们对不起你!是修真界识人不清,放纵他们玩弄欺骗你!”
却又不像她的语气。
纪楚隐隐感到困惑。
她自认不是干脆果决之人,也没有宁可我负天下,不可天下人负我的霸气,纵使再恨沈恪和薛羡尘,但是这份恨意,能支撑着她毁了修真界吗?
这真的是她的情感吗?
像是察觉到她的动摇,玉书牌缓缓亮起光芒。
刻着“人”字的地方逐渐变得朦胧混沌,一个浅浅的“魆”字如艳红的诅咒沉在这片朦胧的字迹下面,似乎随时都能漂浮上来,彻底落成。
纪楚被这光照到眼睛,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书牌。
在见到那产生变化的字迹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慌乱,随即生出了几分等候审判的无助。
难道她生出恶念了吗?
她已经……不算是人了吗?
耳边不停喊着“杀人成魔”的声音使她无法静静思考。
她厌烦至极,连带着看见手里的玉书牌也开始扎眼。
凭什么?
故意用幻象将她惹怒,却又来审判她的错误!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凭什么就得等着审判!
宗门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来判定胜负!
她咬着牙,抬手想要将玉书牌直接砸了。
然而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耳边那些嗡鸣不止的鬼声便成了尖锐的嘲笑:
“嘻嘻嘻……自欺欺人真是好笑,你已生恶念,连宗门的法宝都做了论断,竟然还不敢面对吗?”
纪楚捏着玉书牌的五指逐渐捏紧,到底没能直接砸出去,指腹被玉书牌边缘硌得生疼。
她于是又想着干脆将玉书牌收起来,若是结果不能更改,难道还不许她逃避、眼不见心不烦吗。
虽然这么想着,可那一团糊成一团的字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始终吸引着她的目光。
因此她仍捏着玉书牌,视线不受控制般锁在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字上,几乎看得她眼前发晕。
只是她越是害怕自己变成“魆”,那个鲜红的“魆”字就越是和她对着干似的,加快了速度从底部浮上来,随时可以将“人”字彻底抹去。
纪楚的呼吸开始不稳当。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一旁伸出,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纪楚这才惊觉,自己的手竟然抖如筛糠。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握着玉书牌的手心随即一空——玉书牌被人拿走了。
那鲜红的字眼在她面前一晃而过,却被来人的手臂挡住,最终也不知道是否彻底压过了“人”字。
纪楚的目光顺着玉书牌被拿走的方向移向面前的人:
“师兄?”
孟喻辞仍做着“杨念之”的伪装,闻言上下扫视她一眼,见她虽神色疲惫,好在并无受伤,这才“嗯”了一声,吩咐道:
“你先离开这里。”
“为什么?”
纪楚下意识反驳:
“这里面藏着个邪物,况且我还没见到压阵之宝丢失的地方,我为什么离开!”
孟喻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反问:
“你说为什么?”
“我……”
纪楚一张口便觉得气短。
她知道自己方才一时大意,险些着了那邪物的道。
但若是就这么出去了,她也不愿意。
于是她说:
“我现在有防备了,我会小心的,刚刚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况且许盈和蒋成旭都在这里,上面还有魔气的痕迹,我怎么能一个人离开?我一定要把这个邪物解决了!”
孟喻辞闻言蹙眉:
“还有两个?”
他不再听纪楚胡搅蛮缠,一手拉着她小臂,轻轻松松将她提着朝出口走去,一边道:
“不必担心他们,我去处理。”
原本师兄出现的时候,纪楚还觉得放心不少,此刻听他这么一说,纪楚忽然意识到:师兄在这里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啊!
因而孟喻辞的这番话听在纪楚耳朵里的意思就是:
他找到许盈和蒋成旭后以后,就会把他们三个齐刷刷全都淘汰。
纪楚心中大呼不妙。
她闭了嘴,由着师兄半推半提着她朝后走,目光落到了师兄拿着她玉书牌的另一只手上……
孟喻辞正纳罕她怎么忽然老实的时候,手里提着的人果不其然开始搞事了。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师兄,一出手就是全力,直接攀着他的手臂,猴子一样往他身上爬,拦都拦不住,简直成了精。
或许是不想被淘汰的执念太过强烈,纪楚竟然大力出奇迹,真将师兄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为防止师兄反击将她推开,纪楚直接四肢并用挂在他身上。
一手死死扒着他的肩膀,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拽开,另一手去掰他的手指,试图将玉书牌抢走。
因为悬空挂在他身上的动作,她整个人都贴他贴得极近极紧,柔软的触感像一团不透风的云,将他锁在云层和墙壁中间。
孟喻辞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鬼使神差的,他又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杨念之本来就足够高了,但孟喻辞比他还要高上几分,腰身覆盖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
纪楚只觉自己像个挂在树干上的袋子一样被带着上移了几分,原本接力攀附平衡的地方也忽然变得坚硬有力——拽不住了。
她险些摔下去。
孟喻辞下意识伸出手扶住她的腰,掌心内侧贴着的纤细若无骨的触感使他猛的一愣。
这一愣神的功夫,叫纪楚得了机会,一下子拽走了自己的玉书牌。
她计划得逞,并不恋战,果断从师兄身上跳下去,扭头就想逃跑。
谁知孟喻辞反应过来,飞快擒住了她拿着玉书牌的手腕。
一推一压,她直接被反手按在了墙上。
纪楚的鼻尖触及墙壁,右手被师兄反扣在背后,刚到手的玉书牌转
了一圈,又回到了师兄手中。
她挫败地闭眼,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委实有些不太妙了。
“师妹……你好大的胆子。”
孟喻辞扣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薄薄的眼皮半垂着,窄而锐利的双眼皮半遮半露,尾端细长锋利,居高临下看人时显得格外凌厉。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显然是生气了。
“师妹”两个字像是在牙尖转了一圈才被挤出来,压迫感十足。
纪楚也知道自己这一番操作简直是找死。
……但总比直接淘汰的要好。
于是她梗着脖子:
“是师兄你先威胁我的!我这是无奈之举!”
孟喻辞冷哼一声。
想到她刚才那一番熟练灵活的动作,猴子一样往他身上爬,简直是……
偏又是个孩子,心思简单言行随性,让他连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
但到底还是不能就这样轻饶了她。
纪楚这个熊孩子惯会得寸进尺,看着乖巧可爱,实则性子又犟又胆大妄为,今天若是轻易饶了她,明天她就敢顺杆子爬到他头上。
若只是对着他也就罢了,可万一遇上别有用心之人,恐怕要闹出麻烦。
于是他冷着脸,面无表情道:
“看来是我往日太好说话,才教你越发无法无天。”
纪楚:师兄这个表情好恐怖!
还不等她想出逃生之法,孟喻辞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挤在自己和墙面形成的狭小缝隙里,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
往日他同纪楚相处时总会刻意收敛气息,像一块凉而不寒的冰,进退得宜。
而此刻他周身的寒意全然外放,如同一柄半出鞘的利刃,纪楚明显感觉到不太自在。
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是不要命了,怎么跟师兄熟起来以后就发了狠忘了情,全然忘了“礼貌客气保持距离”的原则。
万一他盛怒之下,直接把她玉书牌咔嚓了,那她不就完蛋了吗!
冲动了啊!
纪楚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倔强不屈,逐渐朝着心虚害怕发展。
然后她飞速滑跪:
“我错了师兄,我真的不想被淘汰,你就大发慈悲,把玉书牌还给我吧……”
又是这一招。
他看起来很像吃这一招的人吗?
面对她可怜巴巴的示弱,孟喻辞垂眸,语气柔和:
“你伸手,我给你。”——
作者有话说:一开始的师兄:不能让纪楚这个熊孩子得寸进尺骑我头上
后来的师兄:我愿意嫁给师妹,哪怕是她天天骑我头上[眼镜]
第44章
让她伸手,是要给她玉书牌吗?
纪楚心下一喜。
她就知道师兄是个顶顶好的大好人,只消认错态度积极,他什么都会给她的!
于是她期待地伸出手。
“啪”的一声,玉书牌没拿到,掌心反而被毫不留情地拍了一掌。
意识到被骗,纪楚一下子张大了嘴,立马将手收了回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孟喻辞:
“你骗我!”
亏她还以为师兄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种辜负师妹信任的事!
纪楚气的要命,墙和师兄加起来都挡不住她发火:
“你果然是想淘汰我!”
孟喻辞垂眸看了一眼纪楚的玉书牌,上面的“人”和“魆”字交缠在一起,并未分出胜负来。
他什么时候说要淘汰她了?
脑袋瓜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一个人胡思乱想一通,倒反过来指责他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神经兮兮的吗?
还是只有纪楚这样?
他思忖着:师尊莫非早就知道带孩子会这样劳心劳力,这才叫他来代管师妹?
他当初是不是答应的太过轻易了?
这边纪楚吱哇乱叫一通,却见师兄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玉书牌,修长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玉书牌边缘,吓得她简直一口气提不上来,生怕那几根指头用点力气,她的玉书牌就会碎成渣渣。
情急之下她又扒着孟喻辞的胳膊大喊:
“不许捏!你今天要是敢淘汰我,回去我就改换师门!再也不要当你师妹了!”
孟喻辞:“……”
这一方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凉风嗖嗖,纪楚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师兄的眼睛黑沉冷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知死活的师妹,想捏她脸的冲动再一次冒了上来。
然后他没有控制自己,而是循着本能这么干了。
纪楚正在试图第二次拯救自己的玉书牌,这回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十分顺利地从师兄手中拿了回来。
谁知道师兄这边松开玉书牌,那边竟然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脸。
甫一触碰到她的脸颊,光滑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孟喻辞感觉自己指腹一颤,下意识想要轻轻摩挲。
待看到纪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瞪着他时,他才猛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举动不太正常。
为了掩饰这一瞬间的晃神,他匆忙又捏住她的脸像扯面一样朝外扯了扯,板起脸淡声威胁:
“你敢?”
纪楚知道自己又惹师兄生气了。于是她匆忙藏好玉书牌,然后两手扒住他手腕,果断改口:
“唔胡说的,唔就你一个师兄!”
看不出师兄是信了她的鬼话还是没信,反正是松开了她的脸。
纪楚松了口气,急忙揉了揉自己脸颊,以防被师兄扯成不对称的大小脸。
孟喻辞看着她动作,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
“你在我面前,好像活泼很多?”
岂止是活泼,比起刚见面时她的那种如临大敌、怕到不敢吭声的状态,此刻的纪楚简直放松的过了头,因而越发显得她一开始的反应不对劲。
纪楚:“……!”
大意了!
一定是这些日子太过安宁,和师兄相处的太过和谐,她竟然逐渐放松了警惕,再加上师兄比前世好说话的多,她就更忍不住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了。
这样不好不好,她只是想和师兄当一对儿和睦相处的师兄妹,最好是相敬如宾,兄友妹恭,可不敢再惹师兄不快了。
于是她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帮师兄把被她扯皱的袖子捋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冲他仰脸笑:
“没有的事,师兄,刚刚我那是被邪物影响的后遗症。”
孟喻辞将她一瞬间的怔愣和之后的掩饰看在眼底,神色平静:
“原来如此。”
他这个师妹,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
闹了这么一通,想把纪楚送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孟喻辞只得让她跟着。
两人沿着小路向下走。
一路上邪气弥漫,纪楚不知道师兄会不会看见那些让人烦躁的幻象,但她视线所及一刻也不曾安生。
沈恪和薛羡尘两个人的幻象仿佛长在她眼睛上似的,往哪边瞧都是他们在说垃圾话,中间偶尔夹杂着薛晚凝的厌恶的目光。
纪楚看着这些场景,虽然依然有些心烦,但奇怪的,她却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愤恨绝望了。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师兄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这些人都被衬托成了“跳梁小丑”,她甚至能静下心来审视他们的五官和表情。
哇,果然和记忆里一样讨厌。
仿佛知晓了她的嫌弃,眼前的幻象“沈恪”变出一席白衣,朝她伸出一只手,想要牵她的手,一边缓声道:
“纪楚,以后拂宇仙宗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最亲密的家人。”
——是他从妖兽口中救下她,带她回拂宇仙宗那天。
他的目光中闪着失而复得的光,那时的纪楚并不知道他在透过自己的脸看着另一个人,还傻傻的以为修真界的仙君都这样亲切。
重活一世的纪楚眼看着面前这只手越来越近,简直像是不幸的“替身”人生在欢迎她来体
验,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急忙朝师兄身边迈了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孟喻辞疑惑转头:
“怎么了?”
纪楚看到面前的“沈恪”复杂中透着诡异的神色,下意识离师兄更近,几乎要贴在他胳膊上。
五指攥紧了他的袖子,活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师兄,我牵着你的袖子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点委屈,像是怕他不同意。
见她这般模样,孟喻辞哪里会想不到她是看到了什么。
让她离开她不同意,如今不抓着什么又觉得不安心。
“牵吧。”
他无奈轻叹:“我不会推开你。”
纪楚闻言高兴起来:“师兄你真好。”
孟喻辞见她神色放松不少,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心中不免又生出些许微妙的波澜。
——她在依赖着他。
只是牵着他的袖子,就能让她这么安心吗?
这种被纪楚依赖的感觉很特别,他并不觉得排斥,甚至隐隐欣喜。
袖口处传来被人拉扯的坠感,随着纪楚的步子时轻时重,他的整只胳膊也被她拖着时前时后地挪动。
分明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却像是有一双手在揉搓他的心,或轻或重的力道仿佛是世间最温和的折磨和引诱,无形间将他的心朝身旁那人拽过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向了身边的纪楚。
她正迈着大步,牵着他的袖子,气势汹汹地朝着面前疯狂卖弄的幻象撞去。
沈恪、薛羡尘的幻象被她撞碎,纪楚几乎可以听见藏在深处的那邪物的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被恶念掌控?”
她晃晃肩膀和脑袋,只是拽着师兄的袖子,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强的辟邪法宝,一副“我就是这么优秀”的神色,把对方气得不行。
孟喻辞明显感受到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似乎是被气的。
或许是她狐假虎威的行为实在太过招摇,正得意之时,她眼前的场景却忽然一变。
漆黑的山洞,潮湿闷热的空气,幽暗的月光洒在洞口,却照不到里面相拥的两人。
这熟悉的背景和环境让纪楚下意识感到不妙。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师兄和她自己被映在墙上的影子……
纪楚:“!”
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已经可以预料接下来的场景,因而被吓得立马松开了拉着师兄袖子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一声尖叫堵在嗓子眼里,却又以难以控制的半句鹅叫的形式冒了出来。
纪楚:“啊——嘎!!!”
孟喻辞:“?”
他狐疑地看向她,像是不明白她是怎么发出的这种声音。
袖口上的坠感消失,轻飘飘在半空晃荡,上面还有被人攥过的褶皱痕迹,他下意识将那半片布料捏在指尖。
纪楚站在幻象营造的“山洞口”,生怕一进去就看见点什么,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孟喻辞:“我送你出去。”
“不行!”纪楚摇头。
“那就走。”
“也不行!”
纪楚大叫,想拽他胳膊,差点碰到的时候却又像是见鬼一般飞速收回手:
“师兄你也别过去!”
孟喻辞:“……”
他感觉头疼,纪楚这才刚老实没一会儿,怎么又忽然开始发疯了?
眼看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孟喻辞最终忍无可忍,一把拉住了纪楚的手:
“我牵着你走。”
皮肤接触的瞬间,纪楚一下子安静下来。
师兄的指节修长有力,触之如上好的美玉,凉而不寒,轻易将纪楚的手完全拢在他的掌心。
指腹因常年握剑生了一层薄茧,却并不硌人,反倒让她因为这存在感明显的触觉而感到安心。
如果眼前的幻象不是她轻薄师兄的场景就好了……
纪楚半是开心半是痛苦,鼻尖冒出紧张的细汗。
偏偏师兄还在安抚她:
“你既然知道是幻象,又何必害怕,我带你撞过去就是。”
师兄都愿意牵着她走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纪楚在心里挣扎半晌,摆出壮士断腕的神色:“那好吧……”
孟喻辞于是朝前迈步。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牵着纪楚的那只手就被人朝后猛得一拉。
转头,就看见纪楚在原地扎了个马步,两手拽着他的手,姿势像是在拔河。
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孟喻辞不由得问了句:
“到底是什么幻象?能叫你怕成这样。”
纪楚摇头不肯开口,总不能说是她上辈子轻薄师兄的场景吧……
她这不肯解释也不许人往前走的行为明显是在消耗孟喻辞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眯起眸子,思考着是否要把人提起来强行带过去,却又怕纪楚被幻象吓得狠了,落下什么心魔。
好在纪楚在他动手前率先开口了。
她的语气满是恳求:
“师兄,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纵使知道这幻象是她自己的心结,师兄根本看不到,但纪楚还是觉得和师兄一起走过去太过尴尬。
此刻她的痛苦程度远超先前看见沈恪的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邪物到底祸害了不少修士,实在是有点本事。
是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她不由得在心里痛斥自己干嘛要故意去气那个邪物,现在这尴尬的情况简直是她的报应!
于是她弱弱提议:
“师兄,你能不能闭上眼睛,让我牵着你走啊?”——
作者有话说:师兄:师妹是气鼓鼓的河豚,是贪吃的兔子,是一不留神就往人身上爬的猴子,是莫名其妙就开始乱叫的邪恶比格……
纪楚:?
第45章
闭着眼睛?
纪楚说出这句话时一脸的纠结拧巴,但眼里明晃晃写着如果他不同意今天就别想朝前走一步的意思。
孟喻辞没问为什么,干脆利落道:
“可以。”
师兄竟然如此好说话!
纪楚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庆幸:
“师兄你真好!”
她拉着他的手,主动朝前迈了一步。
只是这一小步,她就发现幻象中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变得更加明显了。
纪楚又站住不动了。
她心知自己是青天白日做梦,得寸进尺耍赖,但还是忍不住又说了句:
“那个……师兄,你能把耳朵也捂住吗?”
孟喻辞:“……”
他也没说不好,只是反问她:
“我牵着你,如何捂耳朵?”
“就没什么这种效果的法术吗?”
纪楚问。
“没有。”
孟喻辞说。
纪楚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那好吧……”
她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现状,又强调一遍:
“那师兄你一定不能睁眼。”
孟喻辞:“……嗯。”
终于可以走了。
纪楚出发之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旦下定决心开始走,她又害怕走的太慢像钝刀子割肉折磨人,于是拉着孟喻辞快要小跑起来,还疯狂贴着墙根角落,只恐直接撞上让她社死的场景,根本顾不上师兄正闭着眼睛,全靠她来领路。
好在这人是孟喻辞,闭着眼睛也同睁着眼睛没什么两样,走得四平八稳,时不时还能拽纪楚一把,免得她心神不定一头撞到墙上去。
纪楚浑然不觉,她满脑子都是幻象。
明知道心结这东西不去想不去看才是最合适的,但就是忍不住用目光去找。
然后她就看到师兄用少微剑捅向她的一幕。
幻境并非事实,大多是她自己最为恐惧难忘的记忆的组合。
而在她看来,前世这混乱的一夜便是压垮她和师兄情分的最后一根稻草,紧接着,就是师兄对她失望透顶,一剑穿心。
纪楚:“……”
她的呼吸频率变高,攥着师兄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反倒将自己的指节硌的生疼。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幻象中的自己身上,胸前的血迹逐渐蔓延开来,鼻尖仿佛能闻到那股绝望濒死的铁锈味。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就是这场景的一部分,如果低下头,或许就会发现,其实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少微剑下。
她猛地松开了
师兄的手,低头,余光瞥见大片大片的红,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眼前忽然一暗。
伴随着师兄身上的清冷的气息,她的眼睛被人牢牢遮住。
目之所及,是师兄垂下的袖口,冰凉丝滑的布料轻拂过她鼻尖,流水般飘渺清泠,将她眼前的血色尽数冲刷,成了一片干净的白。
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肩膀上。
看姿势,是在拿她当拐杖。
“你不牵着我,我怎么走?”
师兄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悬崖上骤然斜伸出的一棵松,将她探出崖边的身体拦了回去。
“还是你要我睁开眼睛自己走?”
“不是!”
纪楚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要把师兄挡住她眼睛的手拉下来:
“师兄你不能睁眼!”
挡在他眼前的手纹丝不动,牢牢把她的视线遮盖,怎么都拽不下来。
孟喻辞道:“为表公平,你也不能睁眼。”
纪楚下意识说:
“可是我还得看路……”
“这儿就一条路。”
孟喻辞不为所动,揽着她肩膀将人朝前带了两步,忍不住又怼她一句:
“况且你睁着眼睛也不会走直线。”
纪楚:“……”
她一头雾水地被师兄捂着眼睛,被师兄当拐杖一样拄着朝前走。
师兄这么一打岔,她倒是没了刚才那种伤心绝望的情感。
因为眼睛被捂着看不见,只好伸手在心口摸了摸。
没有血,也没有洞。
纪楚松了一口气。
什么也看不见,只管跟着师兄的步子朝前走的感觉很是奇妙,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混乱的记忆和思绪通通沉寂下去,只剩下垂在鼻尖的那片布料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痒。
纪楚忍不住鼓起脸颊,朝上吹了口气,想把那片布料吹开。
师兄这衣裳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显然不是“杨念之”的衣服,轻飘飘像云,却又有着十分特别的垂坠感,似乎并不是普通弟子的配置,起码她就没有这种触感的弟子服。
眼睛看不见,纪楚的思维就开始疯狂发散,一会儿想想师兄的衣服材质,一会儿想想自己的钱够不够买这样的衣服……
被她吹起来的布料又落了回来,带着一阵凉风糊在她脸上,纪楚于是鼓起脸又吹了一次。
这样重复了几次,师兄的袖子被她像放风筝一样吹得忽高忽低。
纪楚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乐子,自然也将幻象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掌心传来睫毛上下刮过的触感,带来一阵奇特的痒,直直顺着掌心经脉传到心口。
孟喻辞指尖微动,想要把手收回来。
袖口又被纪楚吹了起来,带着点暖暖的、轻轻的风,若有似无的,从他虚虚捂着纪楚眼睛的手心钻了进去,小拇指根部连同整个手心都开始痒,心口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麻。
这感觉有些诡异的陌生,他忍不住说:
“安静些。”
纪楚“唔”了一声,心道这也能被师兄发现啊,由着布料垂在她脸上,没再吹了。
孟喻辞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边留心着附近的动静,一边带着纪楚朝前走。
只是什么也不干实在太过无聊,纪楚才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又忍不住说:
“师兄,你走的好稳啊,你真的闭眼睛了吗?”
孟喻辞:“……”
“闭了。”
他说。
纪楚不相信,或者是闲的无聊故意挑事,非要说:
“可是我现在也看不见,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啊?”
“我没有骗你。”
孟喻辞语气平静地阐述事实,丝毫没有被她质疑的不快。
他这样平平静静的语调让纪楚觉得没趣,她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
“师兄想不想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孟喻辞:“你想说吗?”
纪楚摇头,眼睫又横向在他手心乱扫:
“不想,我谁也不想告诉。”
孟喻辞:“那就不说。”
话题又被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回答终结了。
纪楚走了两步,却忽然又问:
“那师兄你会杀我吗?”
这话题转变的太过突然,前后又没什么预兆,简直像是忽然砸下来的石头。
孟喻辞虽闭着眼睛,却仍忍不住朝纪楚的方向转头。
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回头,声音低了几分,自嘲般叹道:
“纪楚,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纪楚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怔愣,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几句,但是又怕师兄察觉到什么,于是调整了表情,换了轻快的语气说:
“那师兄不许捏碎我的玉书牌!我要赢。”
两人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反而成了一种保护和伪装。
纪楚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自打重生以后,她觉得自己可能害怕师兄,可能记恨师兄,也可能讨厌师兄,但是……
此时此刻,她却又忍不住想要依赖师兄。
她又觉得自己是个没原则的人,心情不好。
孟喻辞感觉到她一下子沉下去的心情,全然没了之前胡说八道时的活泼,正待说话时,忽然察觉到自地底传来的巨大震动。
他神色一变,睁眼的一瞬间,果断提着纪楚飞身而起。
挡在眼前的手松开,光亮一下子照进了眼睛。
还不等纪楚适应眼前的明亮,伴随着一道极为响亮的呼气声,地面忽然开始坍塌下陷。
伴随着地面彻底下陷消失,一个巨坑出现在两人面前。
阵法中烛火长明不熄,将坑底的东西照亮。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水球一样的东西,朝着他们的顶部方向横着裂开一条大缝,如同大张着嘴一般,在等着倒霉蛋一脚踩空掉下去。
而在那“水球”半透明的身躯中央,包裹着无数色泽阴暗的残魂。
它们在“水球”中挣扎挤压,将“水球”外壳撞成不规则的形状,哀嚎声连绵不休,快要冲破包裹着它们的那一层薄薄的表皮。
浓黑的邪气从“水球”周围冒出来,如同尖锐可怖的鬼爪,朝着四面八方挥去。
怨魂,恶念,邪物。
终于展露全貌。
“你在这呆着。”
孟喻辞将纪楚放到暂时安全的地方,目光落到“水球”中央的被众多怨魂围绕着的一处光点,身形一动,便要朝坑里跳。
“等等,等等!”
纪楚急忙拉他袖子:“师兄,你别跳啊!”
孟喻辞被她拉住,停下步子看她一眼,给她手里放了两个盘盘果,摸了摸她的头说:
“我去去就回,你不要乱跑。”
纪楚拿着两个盘盘果,跟着他朝坑边走了两步,眼见师兄像一道剑光一样,笔直锐利地跳进了“水球”张开的大嘴,消失在众多扭曲的怨魂中央。
她目瞪口呆。
下一刻,她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不远处的一条长长的影子。
怎么像两个人?
纪楚先是疑惑,下一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两个人,正是许盈和蒋成旭!
许盈一手拉着蒋成旭,一手堪堪攀在巨坑上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石头并不牢固,根本承担不动两个人的重量,眼看快要坚持不住。
纪楚心里一急,哪里还顾的上师兄说的“不要乱跑”,匆忙将盘盘果朝怀里一揣,朝着两人悬挂的地方跑去——
作者有话说:月末了,蹲蹲收藏和(差点过期的)营养液[眼镜]
第46章
“许盈!蒋成旭!”
吊在半空的两人听见这声熟悉的喊声,一抬
头,看见纪楚正趴在他们头顶冲他们招手。
“纪楚!”
许盈在偏上的地方,一手攀着石头,一手拉着快要掉下去的蒋成旭,看见纪楚后激动地抬头。
只这一小小的动作,石块便明显一松,许盈和蒋成旭同时惊呼,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蒋成旭:“……求你抓紧点。”
“抱歉抱歉。”
许盈这回不敢乱动了,听见纪楚在上面喊:
“你别动!我下来帮你们!”
蒋成旭一急:
“不,别让她下——”
一个“来”字尚未说完,就见纪楚已经动作迅速地从旁边拉了根藤蔓绑在自己腰上,又拽了两根结实的拿在手里,“蹭蹭蹭”坠着滑到了他旁边。
蒋成旭:“……你下来的好快……”
纪楚下来才发现不太对劲。
她本以为两人只是不小心掉了下来,只要把藤蔓给他们,就能拉着上去。
但滑到蒋成旭身边后她才看清,两只怨气形成的鬼爪从“水球”身上蔓延出来,正死死扯着蒋成旭的腿和另一只胳膊,将他牢牢锁在半空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许盈一直不松手,他随时都可能会被拽下去。
并且巨坑中间到处都是怨气,纵使没有被鬼爪直接缠着,她也被这格外浓重的怨气压得难受,胸口格外沉闷,提不上气,更使不出灵力。
怪不得许盈和蒋成旭两个人的表情都那么难看,迟迟没有召剑出来自救。
蒋成旭一脸郁闷地解释:
“我被幻象困住,挣脱不开。”
朋友出现后,许盈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松上半分,忍不住骂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舍不得砍?!要不是我及时找到你!你就喂下面那水球了!”
蒋成旭似有苦衷,任凭她怎么骂都不回答,许盈因而更加生气:
“你爱说不说!反正被怨气缠着的人不是我!”
她虽然这么说着,抓着蒋成旭的手却没有放松半点。
坑边借力的石头不知不觉间又朝外移动了几分,两人被鬼爪扯着一起朝下移了半寸。
与此同时,纪楚抓紧时间用一根藤蔓绕过许盈的腰,把她牢牢捆住后,又试图用另一根藤蔓去绑蒋成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