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桃林里的露水珠还挂在新叶尖上，叶飞就扛着捆浸过桐油的麻绳往谷口走，苏清月跟在后面，竹篮里装着朱砂、黄纸，还有几块磨得光滑的青石——这些是布阵的物件，老宗主留下的手札里写着，虚影宗的护山大阵，得借着桃林的灵气，才能扎稳根基。

“先把阵眼定在那棵老桃树下。”苏清月指着谷口最粗的那棵桃树，树干上还留着去年刻的痕，是阿蛋闹着要测身高划的。她蹲下身，从竹篮里拿出块青石，在树根旁挖了个浅坑，把石头埋进去，又撒了把晒干的桃叶灰，“老宗主说，这棵树守了谷口三十年，灵气最足，做阵眼最合适。”

叶飞点头，把麻绳铺开。这绳子是他前几天特意编的，里面混了几缕苏清月炼的药线，能挡些小妖兽的冲撞。他沿着桃林的行距拉绳，每走三步就停下来，在地上用朱砂画个小圈——手札里叫“引气点”，得正好对着桃树的枝干走向，偏一分都不行。

刚画到第三十个圈，西厢房的门就开了，阿蛋拎着个小水桶跑过来，后面跟着新入伙的少年，叫小石头，手里还攥着把小铲子：“叶大哥！苏姐姐！我们来帮忙！”

苏清月首起身笑：“你们帮着把竹篮里的黄纸，每张都压在朱砂圈旁边，别让风刮跑了。”

两个孩子立刻忙活起来。阿蛋蹲在地上，把黄纸一张张摆好，小石头就用小铲子铲点土压在纸角上，偶尔碰着露水珠，溅在裤脚上也不在意。李伯拄着杖过来时，看见他们忙得热闹，也转身回屋取了把剪刀，坐在桃树下帮着剪黄纸——他手巧，剪出来的纸角都带着小桃瓣的形状。

日头升到头顶时，阵形总算拉得差不多了。叶飞擦了把汗，看着桃林里纵横交错的麻绳，还有地上星星点点的朱砂圈，忽然想起老宗主以前说的话：“阵法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是用来护着家里人的。”

苏清月从竹篮里拿出最后一块青石，递给叶飞：“把这块压在老桃树上的枝桠间，咱们的阵就算成了。”

叶飞接过青石，踩着树干爬上去，把石头稳稳放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刚跳下来，就见苏清月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滴透明的液体，滴在阵眼的青石上——那是她用桃胶和草药炼的“引灵液”，滴下去的瞬间，地上的朱砂圈忽然亮了点，像撒了把碎星子。

“成了？”阿蛋凑过来，伸手想去碰朱砂圈，被苏清月轻轻拦住。

“成了。”苏清月点头，抬头看桃林，风一吹，麻绳轻轻晃，黄纸边角的桃瓣形状在阳光下晃着，“以后再有人来咱们谷，远远就能看见桃林里的光，知道这里是能歇脚的地方。”

叶飞走到她身边，看着不远处灶房烟囱里冒出来的烟——老张头该在做午饭了，闻着味儿像是炖了土豆。他伸手握住苏清月的手，她的手沾了点朱砂，红红的，握在手里暖暖的。

“以后啊，”叶飞笑着说，“咱们这阵，护着桃林，护着院子，护着屋里的人，比什么厉害的武功都管用。”

苏清月点头，眼尾弯起来，像枝头上刚绽开的桃花。不远处，阿蛋和小石头正围着阵眼的老桃树转圈，李伯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片桃叶，慢慢吹着不成调的曲子。风穿过桃林，带着阵法刚醒的灵气，混着饭菜的香，漫过整个虚影宗——这是他们的阵，护着他们的家。

阵法成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叶飞就被院外的动静闹醒了。他披了件外袍出门，刚到谷口就愣了——昨天埋在老桃树下的青石泛着淡青色的光，顺着麻绳往西周的桃林漫，像给枝桠缠了层薄纱，连带着地上的朱砂圈都亮着，风一吹，光纹就跟着晃，把整个桃林衬得暖融融的。

“叶大哥，你看！”阿蛋举着个刚摘的桃叶跑过来，叶子上还沾着带光的露水，“早上我来挑水，看见这光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妖怪呢！”

叶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抬头就看见苏清月从药庐走出来，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给李伯熬的润肺汤。她也看见了桃林里的光，脚步顿了顿，眼里露出点笑意：“老宗主的手札没骗人，这阵真能聚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