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毒日头,把演武场中央新立的“绩效碑”晒得滚烫。顶端朱砂大字灼目,下方名字数字闪着金属冷光。空气里,泥土腥气混着焦躁。
树荫下,墨长老背手而立,旧道袍袖口起毛。花白胡子颤抖,浑浊老眼死死钉在碑顶“石勇”的“甲上”上,像被烙铁烫了心。身后二十来个弟子,拖着锄头铁锹,无精打采,眼神躲闪。
“看看!睁大眼睛看看!”墨长老猛地转身,枯指戟指石碑,声音尖利刺耳,“枷锁!催命符!把你们逼成了拉磨的驴!”
他“哗啦”一声举起那本毛了边的《咸鱼宗祖训辑要》,纸页翻飞:“祖宗白纸黑字!‘道法自然,贵在随心’!求的是逍遥长生!如今呢?”书册被他重重拍在身旁弟子胸口,发出闷响。
“除草论斤!炼丹计时!打坐掐沙漏!”他痛心疾首,声嘶力竭,“林眠把市井铜臭搬进清修!亵渎!数典忘祖!背叛千年道统!”
踏前一步,毒钩般的嗓音往人心钻:“她说为还债?债怎么来的?她掌门师尊好大喜功,开山引脉弄个破烂灵矿!捅出天坑要我们填!用血汗道途填他们师徒的祸!公平吗?!”
“不公平!”体修赵铁柱的吼声如炸雷!黝黑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哐当”一声,铁锄狠狠砸在地上!“除草祖宗!老子是修仙不是当长工!受够了!砸了这破碑!”
“砸!”
“受够了!”
“还我清修!”
“祖宗之法不可变!”
愤怒的洪流瞬间被点燃!锄头、铁锹、拳头,疯狂砸向冰冷的石碑!
“哐!哐!嚓啦!”
撞击的闷响、石屑的崩飞、嘶哑的咆哮汇成一股暴戾的旋风!墨长老看着石碑上自己名字旁那个“丁下”的评级在碎裂,嘴角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住手!”
一声清叱,如冰锥刺破喧嚣!瞬间,一盆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
演武场入口处,林眠静立。旧青衫,身量不高却笔首如松。面上无波无澜,深潭静水。阳光在她周身勾了圈光晕,眼神锐利幽深。
她一步步走来,步履平稳,每一步却像踩在众人狂跳的心尖上。身后,阿圆紧抱着她的算盘法器,小脸绷得紧紧的。
砸击声骤停!
弟子们举着“武器”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潮红褪成惊惧心虚的苍白,无人敢对视那双仿佛能穿透皮囊的目光。空气凝固,只剩粗重的喘息和零星锄头滑落的“哐当”声。
墨长老脸上的快意冻结,猛地转身,胡子乱抖,枯指首首戳向林眠:“林眠!你还有脸出来?看看你祸害的宗门!乌烟瘴气!祖宗道统…”
林眠无视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碑面(只剩半个模糊的“勇”字),声音冰下暗流涌动:“砸得很痛快?”
无人应声。弟子们下意识后退半步。
墨长老老脸憋成猪肝色,破音咆哮:“休装腔作势!祖宗之法高于天!‘道法自然,贵在随心’!你强迫弟子,败坏门风,最大不肖…”
“祖宗之法?” 林眠抬眼,唇角勾起冰冷的嘲讽。“墨长老口口声声祖宗。”她抬手,袖口滑落,指尖稳稳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契——边缘磨损,朱砂字迹鲜红刺眼!
纸契被举到墨长老眼前,林眠的声音字字如冰珠砸落:“那您告诉我,列祖列宗签下这十万灵石灵矿抵押契,把整个咸鱼宗押给万宝阁时,遵循的是哪条‘道法自然’?怎样的‘随心’,能让全宗背上巨债,山门不保?!”
墨长老如遭雷劈!彻底僵住!眼珠暴突死盯着那张抵押契!那模糊的指印…是他敬重的上代掌门师兄!嘴唇哆嗦,喉头发出“咯咯”怪响,却吐不出一个字!
“祖宗欠下的债,墨长老,”林眠的声音清晰无比,千钧重压,灌满了死寂的演武场,“您,还吗?”
“轰隆——!!!”
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碧空瞬间被厚重如墨的劫云吞噬!电蛇狂舞滋长,“噼啪”爆响!恐怖的雷威如巨山压下!修为弱的弟子腿一软,几乎瘫倒!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臭氧焦糊味!
林眠衣袂猎猎作响,仰头望向翻滚的雷云,眼底一片冰寒。她的声音穿透隆隆雷音:
“咸鱼宗新规第一条:罢工,等同旷工。”
目光如刀,扫过面无人色、抖如落叶的弟子,最终停在摇摇欲坠的墨长老身上:
“按律——扣罚当月全部绩效灵石,并承担后果。”
声音陡然变得决绝冰冷:
“系统——执行!”
“咔嚓——!!!”
一道粗如儿臂的惨白劫雷,撕裂墨云!如同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轰然劈落!
目标——赵铁柱身旁,那个刚才叫得最响、此刻正抱头缩颈的瘦高弟子!
时间仿佛凝滞。
他湖蓝色的束发头巾,在炽白电光中映出一张极度扭曲、惊恐的脸!
“嗤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一股刺鼻的焦糊羽毛味猛地炸开!
电光逝去。
瘦高弟子僵立原地,竟毫发无伤。但他的头巾己无影无踪。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几片焦黑的碎布飘落在滚烫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