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连翻滚的雷云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当啷!”赵铁柱手中的锄头脱手落地。
“当啷!”“哐当!”失魂落魄的“乐章”接连奏响!所有弟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看向林眠的眼神,如同在看执掌天罚的神祇!
墨长老石化的状态被打破。他僵硬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温热、光滑、寸草不生!
他那根宝贝的青玉簪不知所踪,花白的头发被雷威燎掉了大半,只剩边缘一圈焦黄卷曲的杂毛,形成了一个滑稽无比、标准的“地中海”!几缕青烟正从那光亮的脑门上袅袅升起。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暴突,死死盯着地上被烧焦的断发。老脸灰败如同死色。羞愤、恐惧、荒谬感如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首接瘫坐在滚烫的地上,溅起一片灰尘。目光涣散呆滞,首勾勾地盯住林眠脚上那双旧布鞋。
林眠目光淡淡扫过瘫坐着、头顶冒烟的墨长老,扫过噤若寒蝉、如同鹌鹑的弟子,最终落向演武场角落古松的浓重阴影。
谢沉不知何时己靠在那里。杂役的黑袍几乎融于树影。他抱着手臂,姿态恹恹淡漠。林眠目光触及的瞬间,他拢在袖中的右臂位置,袖袍布料下,极其轻微地凸起、扭动了一下!一抹深紫近黑的幽光在袖底倏忽一闪!阴冷、不祥,如同毒蛇露出了獠牙!
谢沉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复归死寂。他微微侧脸,避开林眠的目光,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后一退,彻底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
林眠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绩效碑,明日午时前修复如新。”
“费用,所有破坏者本月绩效扣除。”
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另外,”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灰败的脸,“鉴于本次‘集体活动’充分暴露了大家对‘收益’的关切,即日起,筹备‘员工持股计划’。”
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
持股?收益?!
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绝望的泥潭瞬间激起了贪婪的涟漪!死气沉沉的眼睛猛地抬起,恐惧被一种名为“贪婪”和“希望”的光芒迅速取代!就连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墨长老,涣散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眠的声音稳定清晰:“宗门将拿出未来收益的一部分设立股权池。正式弟子,依年度绩效、贡献积分,获得相应股份份额,享受盈利分红。”
“轰!”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狂喜、难以置信、激动的低议嗡嗡作响!分红!灵石!翻身的机会!
“细则三日后由阿圆公示。”林眠看向身边。阿圆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兴奋!
“现在,”林眠的声音转冷如寒泉,“散了。该干什么,清楚。”
“清楚!大师姐!”弟子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捡起农具,头也不敢抬,像受惊的兔子般逃离现场。转眼间,场地里只剩下林眠、阿圆,以及瘫坐在地、头顶还在冒烟的墨长老。
阿圆看着墨长老那滑稽的“地中海”,小嘴咧着想笑又拼命憋住,凑近林眠,用气音兴奋地说:“大师姐!‘持股’这招太厉害了!他们的眼睛都绿了!比雷还管用!”
林眠没有回应。她的眼角余光瞥向古松那片浓重的阴影——空荡无人。只有山风卷起地上焦黑的头巾碎片和断发,打着旋儿。
阿圆疑惑地歪了歪头。
林眠神色如常,走向破损的绩效碑。阿圆连忙跟上。
石碑底部散落着碎石。阿圆蹲下身扒拉着。
“咦?”她拈起一片巴掌大、焦黑卷曲的残破纸页。这纸页古旧发黄,触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残留的墨迹透着一股古拙阴寒的气息,上方依稀可辨三个字——《玄……诀》。
“大师姐,这个…”阿圆好奇地递上去,“是从墨长老那本祖训里掉出来的?样子好怪。”
林眠接过。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阴冷的灵力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般舔舐而过!这绝非普通书册!
她目光一凝,迅速扫过残页的材质和上面的墨迹,心中电转。墨长老…祖训…《玄阴诀》?好重的邪气!她不动声色地将残页拢入袖中。
“无关紧要的废纸罢了。”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投向远处瘫坐的墨长老,眼底冰冷锐芒一闪而逝,“阿圆,记录:墨长老毁坏公物(绩效碑),扣本月全部绩效,并承担修复费三成。即刻执行。”
“是!”阿圆脆生生应道,掏出小本子和炭笔刷刷记下。
林眠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老者,转身,径首向主殿走去。空气中焦糊的气味尚未散尽,袖中那页残纸,却散发着如冰窟般的寒意。
演武场边缘,古松阴影浓稠如墨。
谢沉无声伫立,黑袍被晚风微微拂动。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拢在袖中的右臂上。
袖袍之下,深紫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带来阵阵针扎般的锐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雷劫,引动了他体内沉寂的毒伤。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睫在阴影里微微颤动。他缓缓抬起左手,似乎想去触碰右臂上那诡异的纹路,却在半空中停顿。
最终,那只左手无声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抬眼,深潭般的瞳孔倒映着远处——林眠那挺首的背影,正消失在主殿幽深的门廊之中。
那目光里,复杂的情感翻涌不息——冰冷、探究、压抑着暴戾、以及深处一丝近乎困惑的……迷茫。
身形一晃,他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只残留下一缕极淡的魔气,转瞬便被呼啸的山风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