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前,焦糊味刺鼻,空气死寂得能听见蚂蚁搬家。
方才还群情激愤、挥舞着锄头镰刀要砸了“万恶绩效碑”的弟子们,此刻个个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着肩膀,眼珠子惊恐地在地上那几片焦黑的布条和悬在头顶、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雷云之间来回逡巡。
那几个被劈得外焦里嫩、头顶冒烟的“起义领袖”,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人事不省,身上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青烟。他们额头上系着的、象征反叛的明黄头巾,此刻己化作几撮蜷曲焦黑的残骸,散发着不祥的糊味。头巾上歪歪扭扭绣着的“打倒黑心大师姐”字样,只剩下一团焦炭,成了绝妙的讽刺。
高台上,林眠负手而立。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轮廓,青衫布裙,朴素得与这肃杀场面格格不入。她脸上甚至没什么怒容,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最终落在脸色铁青、山羊胡子都气得微微发抖的墨长老身上。
“墨长老,”林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最后一点不安的骚动,“祖训说修炼随缘,弟子们想罢工静坐,也是随缘,对不对?”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冰冷的嘲讽,“只是,您这‘缘’引来的雷,好像不太随和。” 她眼神瞟向地上冒烟的人形焦炭,“劈得挺精准,专治各种不服。”
墨长老喉头滚动,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拂尘柄,指节发白,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眠,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几道精准劈落、只伤带头者不及其余的恐怖天雷,彻底击碎了他煽动起来的反抗气焰,也狠狠抽在了他这张老脸上。祖训?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天罚”面前,祖训薄得像张擦屁股的草纸。
林眠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下方依旧惶恐不安的弟子们。恐惧能压服一时,却压不服一世,更压不出灵石还债!咸鱼宗需要的不是一群战战兢兢的鹌鹑,而是能豁出去拼命的…社畜!
“都怕了?”林眠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金石相击,瞬间撕破了凝滞的死寂,“怕债主上门,把你们一个个抓去挖矿抵债?怕宗门彻底垮掉,大家卷铺盖滚蛋,从此流落修仙界,连个挂单的破庙都找不到?”
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在众弟子心上,唤起他们对万宝阁催债队那狰狞嘴脸和宗门彻底败落后的凄惨想象的恐惧,比刚才的雷劫更甚。
“怕,有用吗?”林眠猛地一挥袖,“债,不会因为你们怕就消失!灵石,更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张张茫然又绝望的脸,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仿佛拿着棒棒糖诱拐小朋友:“但今天,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一条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滋润的路!”
她手腕一翻,一张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巨大兽皮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她身前,缓缓展开。卷轴之上,密密麻麻的条款闪烁着灵光,最顶端是几个龙飞凤舞、力透卷背、金光闪闪的大字——
【咸鱼宗门人股权激励计划(暂行)】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股权?分红?这些只在世俗界大商号里才听说过的词儿,像一颗颗火星子,丢进了干透的柴堆。弟子们伸长了脖子,嗡嗡的议论声浪般涌起,茫然中夹杂着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好奇和…贪婪的微光。
“肃静!”石勇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筑基后期的威压混合着方才镇压叛乱的血腥煞气轰然散开,嘈杂声浪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几个胆小的弟子吓得腿一软。
林眠指尖一点,卷轴上几行核心条款骤然亮起,金光夺目:“自即日起,凡我咸鱼宗门人,皆纳入此计划!依据尔等修为境界、日常贡献、任务完成度、KPI考核综合评定,折算为‘宗门贡献点’!”
她目光锐利,字字清晰,带着点传销头目的激情,“每季度清算一次!贡献点排名前百分之十者,可享宗门当季利润分红!是实打实的灵石分红!不是空口白牙的画饼!听懂掌声!”
(当然没人敢鼓掌)
“轰!”这一次的喧嚣,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灵石!分红!前百分之十!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无数双眼睛。恐惧被驱散,绝望被压下,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起来。刚才还<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几个倒霉蛋,也被人七手八脚地拖了下去,再无人关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金光闪闪的“分红”二字死死攫住。
“阿圆!”林眠清喝一声。
“在!大师姐!”一个清脆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应道。人群分开,一个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眼睛格外明亮的小丫头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巨大紫檀木算盘,跌跌撞撞地跑到林眠指定的位置。那算盘非是凡物,乌木为框,玉珠为档,每一颗算珠都温润生光,隐有符文流转。这正是阿圆的宝贝法器——“天衍珠盘”。
“核算本季基础贡献值,模拟首次分红额度!”林眠命令道。
“是!”阿圆小脸绷紧,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上算盘边框,体内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天衍珠盘骤然亮起!中央最大的一颗玉质主算珠爆发出璀璨的明光,投射出一道清晰的虚影光幕,悬浮在算盘上方。光幕上,无数代表不同弟子的光点和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疯狂滚动。
阿圆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动作却快得带出了残影。十根手指在巨大的算盘上翻飞跳跃,如同穿花蝴蝶,又似疾风骤雨!玉质的算珠在她指尖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清脆撞击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急促而狂暴的乐章。
“石勇师兄,筑基七层,上季完成甲级任务三个,乙级五个,除草KPI超额完成,综合贡献值…定基为1000点!”
“张翠师姐,炼气八层,完成乙级任务两个,丙级七个,灵植照料合格率达标,贡献值…定基为320点!”
“王铁柱师弟,炼气五层,完成丙级任务十个,但‘毒蛟跳绳’任务中表现‘突出’…”
石勇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对,突出!突出地把毒蛟尾巴打了个蝴蝶结!害得那畜生追着俺喷了三天毒烟!”
“…酌情加成,贡献值定基…180点!”
阿圆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速计算下的机械感,语速越来越快,算珠撞击声也越来越密集、高亢,如同金铁交鸣!光幕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己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她小小的身体周围,灵力因高速运转而剧烈波动,带起细微的气旋,吹得她的双丫髻发丝乱舞。
墨长老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荒诞又狂热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拂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铜臭!这是对祖宗基业的玷污!是对清修之道的彻底背叛!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忍了又忍,终于无法再忍,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厉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颤抖:
“住手!简首荒谬绝伦!奇耻大辱!祖宗传下的清修之地,岂能沦为尔等锱铢必较、铜臭熏天的市井商肆!股权?分红?滑天下之大稽!尔等眼中,还有没有祖宗法度!还有没有仙道尊严!”
他痛心疾首,仿佛咸鱼宗下一秒就要变成怡红院。
咆哮声如同惊雷,暂时压过了算盘的爆鸣。狂热中的弟子们被这饱含悲愤的怒吼震得一滞,下意识地看向墨长老那张因激愤而扭曲的老脸,狂热稍退,一丝迷茫和动摇悄然爬上心头。
林眠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她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墨长老,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摆在错误位置、还特别吵的古董。
就在墨长老以为自己的义正词严终于唤醒了众人、脸上悲愤中隐现一丝得色时,林眠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