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百年债务,一朝还清!山门广场上,几十盏灵光石灯笼歪歪扭扭挂在老树残柱上,映出一片寒碜又真诚的热闹光晕。空气里塞满了烤灵禽的焦香、灵谷米饭的甜腻,还有最冲鼻的——劣质灵酒那股子能把人顶个跟头的辛辣气。蒲团、瘸腿矮凳、当桌子的青石板……上面堆着平日里弟子们馋得眼冒绿光,此刻却几乎无人细品的吃食。
从大师姐林眠到守门的老瘸腿,全宗上下挤在这儿,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恍惚狂喜。百日炼狱,终结!
“安静!都——安——静!”钱算盘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炸响。他死死抱着从不离身的宝贝算盘,指关节捏得死白,站在临时土台上,瘦小身板激动得首抖。嘴唇哆嗦好几下,才吼出来:“一百天!整整一百天啊!我们…咸鱼宗…不欠债了!一个灵石都不欠了!”最后几个字,是耗尽全身力气的嘶吼,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轰——!”
短暂的真空寂静后,是山呼海啸的狂吼。碗碟飞天,灵酒泼洒如雨。弟子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捶地大笑,状若疯癫。铁塔般的石勇猛地窜出,几步冲到钱算盘身边,一把夺过他那视若性命的算盘!
“我的算盘!”钱算盘惨叫如杀猪。
石勇却将那算盘高高举过头顶,如同胜利旗帜,绕着场子狂奔,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嗷——!”体修弟子们跟着疯狂起哄。
林眠靠着一根还算完好的廊柱,端着一碗清茶。烈酒气冲得她微蹙眉,但心底那根紧绷百日的弦,终于试探性地松弛下来。百日求生,刀尖舔血,万丈深渊走钢丝。她甚至清晰记得第一天睁眼,鼻尖贴着“十万灵石债务”通告的绝望。系统那刻板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检测到垃圾资产,启动破产管理程序!”
嘴角勾起一丝疲惫又畅快的弧度。垃圾资产?现在,我们是正资产了!
“大师姐!大师姐!”阿圆小脸通红(不知是兴奋还是偷喝了果酒),费力挤过来,攥着算盘法器,眼睛亮得惊人:“算清楚了!扣掉所有成本,包括给奸商王铁齿的‘信息咨询费’,还有墨长老摔碎的三个丹炉…最后…还盈余了整整八十七颗下品灵石!”报出数字时,声音飘得像在说八十七座金山。
“嗯,知道了。”林眠声音带笑,揉乱阿圆一丝不苟的发髻,“阿圆,今晚别算了。去,该吃吃,该喝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喧闹人群,“特别是看着点石勇,别让他真把食堂当柴劈了。”
阿圆用力点头,兔子般钻回狂欢漩涡。
“啧,小丫头片子,算得倒快。”酸溜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墨长老不知何时蹭过来,捏着酒葫芦,老脸皱成一团,眼神复杂地鄙夷着群魔乱舞:“老祖宗清修之地,搞成这般市井模样,成何体统!”他狠狠灌酒,试图压下心头的别扭。
林眠眼皮都没抬:“老祖宗清修的时候,可没给子孙留十万灵石的烂账。墨长老觉得体统比活命重要,当初就该去跟万宝阁催债队讲‘体统’。”
墨长老被噎得首翻白眼,胡子乱翘,只能愤愤地又灌一大口。
场中气氛被推向更癫狂的高潮。有人从库房翻出了那块蒙尘己久、象征宗门脸面的旧牌匾——乌沉沉的灵檀木底子,古拙金漆刻着“清源宗”三个大字。
“兄弟们!看俺老石,给咱们咸鱼宗…呃不!清源宗…舞一个!贺一贺!”石勇显然喝高了,眼珠通红,打着酒嗝。他几步冲到巨大牌匾前,嘿然吐气,双臂肌肉坟起!
“轰!”
沉重的牌匾,竟被他像扛扁担似的,轰然扛上肩头!
“好!”
“石师兄威武!”
“舞起来!”
体修弟子们嗷嗷起哄。石勇咧开大嘴,白牙森森,震耳狂笑!猛地跺脚,青石板裂开蛛网细纹。他竟扛着巨匾,笨拙狂放地扭动腰身,跳起一种充满原始蛮荒气息的战舞!
“吼!吼!吼!”他怪异地扭跳,拳头擂胸如战鼓,呼喝着不成调的战歌。沉重牌匾随动作颠簸摇晃,每一次晃动都带着千钧之力,看得人心惊肉跳。弟子们拍掌打拍子,声浪更高。
钱算盘心惊肉跳,尖嗓子喊:“石勇你个莽夫!放下!祖宗牌匾!磕坏了你赔不起啊!”
“嗝!赔?咱有钱了!八十七个大灵石!怕啥!”石勇豪气干云,舞得更起劲。猛地一个旋身模仿英雄姿势,脚下却一个趔趄——踩到了油腻汤汁!
“哎哟!”铁塔般的身躯瞬间失控,朝前猛栽!肩上沉重的牌匾,在惯性作用下,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脱手飞出!
时间凝滞。所有欢呼卡在喉咙里,惊恐瞪大双眼。
轰——!!!
牌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广场中央最厚实的青石地面上!巨响盖过所有喧闹!碎石如箭激射,浓密烟尘瞬间腾起,遮天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