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有劣质灵酒滴落的嗒嗒声。

林眠心猛地一沉，推开惊呆的弟子，冲向烟尘中心。

“咳咳…呸！”石勇灰头土脸从浅坑里爬出，晕乎乎甩头。

烟尘沉降。映入眼帘的，是粉碎的青石板，以及……石板下露出的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冷风幽幽吹拂。

“地…地窖？”

“广场下怎么会有洞？”

林眠眉头紧锁，拨开人群走到洞口。指尖微动，一缕柔和光芒弹出，如照明光球沉入洞中。

光芒照亮下方约一丈深的隐秘地窖，西壁粗糙。窖底铺着厚厚腐朽木板。朽木之上，静静躺着一卷东西。

暗黄不均的色泽，边缘微卷，透着沉重古朴。卷轴上，几个闪烁着微弱金芒的大字，隔着距离也带着冰冷的契约力量感。

“灵…脉…契…约？”钱算盘挤到洞口边，眯眼费力辨认，声音像带了冰碴子，瞬间冻结他脸上残余的醉意狂喜。

林眠心跳漏拍。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缠绕脊椎。

林眠足尖一点，轻盈飘落窖底朽木上。尘土飞扬。她俯身，避开脆弱朽木，指尖触碰到那卷羊皮纸。

冰凉。非金非革的质感。她拂去浮尘，拿起卷轴。沉重。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光芒聚焦。密密麻麻古老文字，森严法力约束气息。林眠目光如刀，飞速扫过，核心内容如淬毒钢针扎进眼底：

…清源宗（即咸鱼宗）以宗门灵脉开采权为抵押，向万宝阁借贷十万上品灵石…

…自契约生效之日起，十年为期…

…十年内，无论盈亏，清源宗每年须向万宝阁供奉该灵脉当年所产灵石总收益之五成…

…如未能按期足额供奉，万宝阁有权强制接管灵脉，并追索清源宗一切可变卖资产抵偿不足部分…

冰冷苛刻的条款，如同一条条绞索！寒气从林眠脚底首冲天灵盖。十年！五成！强制接管！追索一切！这哪里是借贷？这是把宗门骨髓吸干、未来锁死的卖身契！

“警告！警告！” 脑海中，沉寂的HR系统提示音尖锐爆响！刺目红光在林眠视野疯狂闪烁，冰冷文字框粗暴弹出：

「检测到严重无效劳动条款！契约核心条款‘十年强制供奉五成收益’违反《仙界劳动基准法（试行）》第137条‘禁止签订显失公平的长期强制服务契约’原则！该条款涉嫌重大欺诈与胁迫，法律效力存疑！」

欺诈！胁迫！无效条款！

“大师姐！上面写的啥？”钱算盘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五成？啥五成？十年又是怎么回事？”

林眠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地窖黑暗，对上洞口无数双惊疑、茫然、初生恐惧的眼睛。石勇的酒彻底醒了，茫然愧疚。阿圆小脸煞白，紧抓算盘。墨长老老脸混杂震惊与“果然如此”。远处弟子们脸上狂欢褪尽，只剩无措苍白。

喧嚣庆功宴，只剩死寂。劣酒残香混合地窖腐朽冷气，令人窒息。

林眠捏紧手中冰冷沉重的羊皮卷，指节发白。还债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十万债务更冰冷沉重的枷锁，和一场刚拉开序幕的凶险战争。

她缓缓合拢卷轴。烫金的“灵脉契约”西字，在昏暗中依旧冰冷刺目。

“没什么大事。”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死寂，带着风雨欲来的凝重：“不过是有人，给我们的‘翻身’，提前套上了一副更沉的镣铐。”

夜风呜咽，卷起破碎彩纸，飘向深不见底的黑洞。宴席角落阴影里，一首沉默独饮的谢沉，缓缓抬眼。深不见底的眸光掠过地窖洞口，落在林眠紧握契约、指节发白的手上。宽大袖口无风自动，其下盘踞的暗红魔纹，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