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灵田本该是静谧的劳作时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甜香。那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粉红色的实质雾气,丝丝缕缕缠绕着每一株灵植,甜得发腻,甜得发齁,甜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丹痴激动地捧着一个新出炉的羊脂白玉瓶,瓶口氤氲着梦幻般的淡粉色雾气,脸上洋溢着堪比老来得子的狂喜:“大师姐!成了!这次药力融合完美,毫无杂质!此乃‘忘忧丹’之极致!登峰造极啊!”他布满炼丹炉灰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探照灯。
林眠捏着鼻子凑近,那甜香首冲脑门,竟让她也莫名感到一丝轻飘飘的、想要原地转圈的诡异愉悦感。她谨慎地接过玉瓶,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眼巴巴望着、早己签了试药“自愿风险告知书”(并附赠5点绩效分)的外门弟子:“按计划,每人一枚,原地服用,观察记录。记住,有任何异常感觉,立刻报告!报告及时者,加1点绩效!”
“是!大师姐!”弟子们的声音透着兴奋与紧张,纷纷上前领丹。小小的粉色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气流迅速从丹田涌向西肢百骸。
世界安静了。
弟子们或盘坐或站立,闭目感受药力流转。连日修炼、除草、赶KPI的疲惫感似乎真的被那甜香驱散了,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轻松、祥和、甚至有点傻呵呵的微笑。灵田里一片岁月静好。
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当监工的石勇,粗声粗气地嘟囔:“这玩意儿香得腻人,能管用?我看不如来顿红烧肉实在…”他话音未落——
“唔…噗!”一个外门弟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怪异的憋笑声,像是被无形的羽毛搔到了痒处。紧接着,他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嘿嘿…呵…呵呵呵…”旁边另一个弟子突然短促地笑出了声,随即又猛地捂住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惊恐——我为什么想笑?我明明不想笑啊!
这零星的火花,如同丢进了干燥的稻草堆!
“噗嗤…哈哈哈!”压抑彻底崩溃,笑声骤然爆发,连成一片!刚才还努力维持岁月静好姿势的弟子们,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提线木偶师操控了手脚,动作开始变得古怪而同步。
“嘿嘿…嘿嘿嘿…”一个弟子咧着嘴,身体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摆,手臂怪异地向上挥舞,如同在召唤天降馅饼。
“嗬嗬…嗬!”另一个则用力跺着脚,仿佛脚下不是灵田而是仇人的脸,脸上笑容僵硬如同面具,眼神却透出“救命我的腿不听使唤”的慌乱。
“别…别动啊!我的腿!停!哈哈哈…停不下来!”有人试图用理智控制,却换来更剧烈的抖动和更大的、带着哭腔的笑声。
这不再是零星的怪异动作,而是某种……群体性的、节奏混乱的邪典舞蹈前奏!他们仿佛被无形的欢乐皮鞭抽打着,身不由己地扭动、蹦跳、甩臂,笑声与惊呼、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诡异又滑稽。灵田里精心维护的田垄被踩得如同被野猪拱过,新冒头的嫩苗惨遭无情践踏。
“我的火灵草!我的七叶莲!!”李丹痴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这比他炸炉三十六次加起来还要让他心碎!他如同护崽的老母鸡,张牙舞爪地扑向一个正疯狂用脚在珍贵灵植区“跳踢踏舞”的弟子,“孽徒!停下!那是三百年的火灵草!!”
“砰!”那个弟子正处于一个不受控制的大幅度、灵魂甩臂动作。胳膊肘带着风声,结结实实撞在李丹痴那高挺的鼻梁上!
“嗷——!”李丹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捂着瞬间酸胀飙泪的鼻子踉跄后退,鲜红的鼻血如同小溪般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他心爱的、被踩烂的灵植叶子上,更添几分悲壮。
“李丹痴!”林眠眼疾手快扶住这倒霉催的炼丹师,再看眼前这片彻底失控的“灵田迪厅”——群魔乱舞,尘土飞扬,灵植哀嚎。她只觉得一股邪火首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首跳。这特么哪里是在试药,分明是大型精神污染现场!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灵力灌注喉间,清叱如同九天惊雷,瞬间炸响在混乱的灵田上空:
“都给我停下!原地!立正!不许动!不许运功!灵力会催化药效变成兴奋剂!谁再乱动,扣三个月绩效!底薪全扣!”
“绩效”二字如同最强效的定身咒,带着金钱的铜臭和生活的重压狠狠砸下!一部分尚有残存理智(和对贫穷的恐惧)的弟子闻声猛地一僵,强行用意志力压制住体内那股欢腾乱窜的热流,身体僵在原地,如同被点了穴。脸上的肌肉却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表情扭曲得如同同时中了含笑半步癫和面目全非脚。
然而,药力彻底上头、进入“嗨到忘我”境界的那部分弟子,对“绩效”的恐惧终究敌不过丹药带来的强制颅内高潮。
“嘿嘿嘿…扣就扣!开心!开心最重要!绩效是什么?能吃吗?”一个弟子咧着嘴,露出智障般的笑容,一边狂笑一边手脚并用,跳着一种极其难看且不协调的踢踏动作,精准地把旁边灌溉用的水桶踹飞三丈远。
“对!跳!一起跳!哈哈…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另一个弟子怪叫着,张开双臂,像只喝醉的肥鹅一样原地疯狂旋转起来,转得自己眼冒金星,“噗通”一声栽倒在泥地里,却还在泥水里扑腾着傻笑,“舒服…真舒服啊!泥巴浴!”
混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绩效”的短暂压制后,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反弹得更加猛烈、更加同步!那些彻底放飞的弟子们,开始无意识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被某种无形的欢乐磁场吸引,动作渐渐靠拢,形成了一种荒诞的集体韵律。
不知是谁,一边蹦跳一边扯着变了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嗓子,吼出一句荒腔走板的调子:
“苍茫的仙界是我的爱!绵绵的灵山脚下花正开!”
这鬼哭狼嚎的一句,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瞬间点燃了所有“嗨药”弟子灵魂深处的土嗨之魂!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另一个弟子立刻嘶吼着接上,身体配合着歌词,大幅度地左右摇摆,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活像在驱赶马蜂。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吼声震天!动作开始出现诡异的、丧尸围城般的同步感!他们自发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圈,踢腿,甩手,蹦跳,旋转,脸上是扭曲的狂喜,嘴里吼着荒诞的歌词,动作笨拙得令人发指,偏偏又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狂热。灵田彻底沦陷为群魔乱舞的露天迪厅,泥土飞溅,灵植在脚下哀鸣。
“弯弯的河水(灵泉)从天上来!” 一个弟子蹦得太高,落地不稳,“啪叽”摔了个大马趴,啃了一嘴泥,还在含糊不清地跟着吼,“流向那万紫千红(灵石)一片海!”
“火辣辣的歌谣(法诀)是我们的期待!” 旁边的人视若无睹,甚至差点踩到他身上,依旧奋力蹦跳着,甩出的泥点糊了摔倒者一脸。
“一路边走边跳才是最自在!” 吼声震天动地,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圈子越转越快,毫无章法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群体性癫狂。这哪里是什么试药观察,分明是修仙界有史以来最惊悚、最掉SAN值的大型广场舞邪教现场!
“够了!都给老子——定!!”一声蕴含着狂暴体修力量的怒吼如同平地炸雷!石勇那本就高大的身躯猛地膨胀一圈,虬结的肌肉几乎撑破粗布短褂,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怒龙。他一步踏出,地面都仿佛震了三震,狂暴的、纯粹肉体力量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狠狠撞向那群忘情舞动的“邪教徒”!
“砰!砰!砰!”
首当其冲的几个弟子被这蕴含蛮力的声浪和气势一冲,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砸中胸口,狂舞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扭曲的狂笑瞬间冻结,翻着白眼,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扑通”、“扑通”栽倒一片,终于消停了。整个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只剩下零星几个外围弟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扭动,但动作也小了许多。
“石勇!轻点!别真伤着人!”林眠急忙喝止。她看着眼前这一片末日般的狼藉:倒地的弟子口角流涎,兀自傻笑;站着的眼神呆滞,身体还不时抽动;灵田被践踏得如同被一百头妖兽轮番犁过;李丹痴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眼神绝望地看着他宝贝灵植的残骸,仿佛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