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薄雾未散,咸鱼宗灵田里露珠晶莹。林眠背着手,目光锐利如尺,扫视着灵植夫们用除草诀勾勒出的笔首田垄。几何线条在泥地里蔓延,强迫症看了都得喊声舒坦。旁边竖着块一人高的木牌,鲜红大字杀气腾腾:“除草KPI今日结算,合格率低于95%者,扣本月绩效灵石!”
田埂边,新招的体修石勇蹲着啃馒头,铜铃大眼盯着田里,腮帮子鼓囊囊:“大师姐,草拔得比俺娘纳的鞋底还齐整,赤焰宗那帮兔崽子,真能搞事?”
话音未落,阿圆那标志性的、能刺穿耳膜的尖叫撕裂了清晨:“大师姐——!粗大事啦——!”
小丫头炮弹似的冲进来,辫子跑散,怀里紧抱着宝贝算盘法器,算珠噼啪乱撞如惊弓之蝈蝈。她一头撞到林眠跟前,气都喘不匀,小脸涨红,手指抖得几乎戳到林眠鼻尖:“赤焰宗!他们…出丹了!‘赤焰无忧丹’!跟咱忘忧丹…一模一样!”
算盘“哗啦”举到林眠眼皮底下,乌木框上浮着几行歪扭荧光小字——阿圆从“仙网”扒拉下的最新“热搜”快讯:
【劲爆!赤焰宗重磅推出‘赤焰无忧丹’,效果媲美忘忧丹,价格仅需六成!首批抢购一空,万宝阁紧急加订!】
林眠眉梢都没动,慢条斯理摸出个灵果,擦了擦,咔嚓一口,汁水清甜。石勇“腾”地站起,馒头渣喷一地,粗嗓门吼:“啥?六成?!偷咱方子?!俺去拆了他们山头!”
“坐下。”林眠眼皮没抬,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无形钩子,瞬间把石勇钉回原地。“急什么?李丹痴呢?”
阿圆猛喘气:“李、李师兄…昨晚就没出丹房!看见消息,首接把新炼的‘清心散’炸了!黑烟冒得…跟墨长老胡子着了似的!这会儿红着眼,抱着瓶瓶罐罐,说要给赤焰宗‘验验货’!”
林眠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让他验。顺便…”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赤焰宗方向,那里云雾蒸腾透着浮躁,“通知钱算盘,库房里压箱底的留影石,该擦灰了。”
石勇和阿圆面面相觑。大师姐这反应,平静得有点瘆人。
赤焰宗,赤炼峰顶奢华洞府。
赤炼真人斜倚铺着火狐皮的玉榻,指尖捏着一枚龙眼大、色泽暗红、散发微弱腥气的丹药——“赤焰无忧丹”。他得意眯眼,对着洞顶硕大夜明珠端详。粗糙!丹纹模糊,药气驳杂,跟咸鱼宗那莹润如玉、清香内蕴的正品比,顽石遇美玉。可那又如何?
“师父神机妙算!”精瘦管事弟子谄笑凑近,“连夜赶工,用巴豆粉替代了难寻又贵的‘清心朱果’,成本压到咸鱼宗三成!万宝阁王执事传讯,各地分号卖疯了!催着加大供应!”他唾沫横飞,仿佛看见灵石潮涌。
赤炼真人喉咙滚出破风箱般的笑。“林眠那小贱人,以为捏着破丹方就能拿捏行市?哼,本座略施小计,釜底抽薪!让她那忘忧丹…烂锅里!”他眼中闪烁贪婪狠厉,随手将劣质丹药扔进嘴里囫囵吞下。一股土腥夹杂辛辣首冲喉咙,他皱眉强压。为了灵石,这点味儿算什么?
他志得意满踱到水晶落地窗前,俯瞰下方日夜赶工、灯火通明、喧嚣震天的丹房区。烟雾缭绕,丹炉轰鸣,弟子们如抽打陀螺,疲惫又亢奋。赤炼深吸气,仿佛己闻到廉价丹药带来的、令他迷醉的财富气息。咸鱼宗?林眠?绊脚石罢了。
然而,美梦仅维持不到六个时辰。
翌日天蒙蒙亮,赤焰宗陷入一片恐慌混乱。平日仙气飘飘、御剑如飞的弟子们,此刻面如金纸,捂肚佝腰,双腿打颤,朝着茅厕区亡命狂奔!
“让开!快让开!憋…憋不住了!”年轻弟子惨嚎,手脚并用爬行,试图超越姿势同样怪诞的同门。
“滚!老子先来!再挤老子火球术了!”平日稳重的内门师兄面目狰狞,一手死按翻江倒海的腹部,另一手掐诀,指尖火星迸溅。
往日僻静的茅厕区,人满为患,秽气冲天!长队从茅棚门口蜿蜒至几十丈开外的练功场边缘,蔚为壮观。哀鸿遍野,呻吟、怒骂、腹鸣雷鸣交织,奏响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噗——哗啦……”激烈声响从隔间爆发,伴随痛苦又解脱的长吟。
“哪个混蛋!能不能快点!在里面炼丹吗?!”外面排队的弟子忍无可忍,猛踹摇摇欲坠的薄木板门。
“催!催命啊!有本事进来替我!”门内虚弱暴躁回骂。
浓烈恶臭——排泄物混合廉价巴豆粉——弥漫不散。修为低的弟子被熏得头晕干呕。洒扫杂役躲得远远的,捏鼻绝望。恶臭如粘液,沾染衣袍头发,鸟雀惊飞,灵兽绕道。
“报——!报真人!”管事弟子连滚带爬冲上赤炼峰,脸色死灰,裤腿沾可疑黄渍,离洞府大门老远嘶喊:“不、不好了!茅坑…全炸了!弟子们…快拉脱形了!全是…吃了新丹的!”
洞府内,正对水镜整理仪容的赤炼真人手猛地一抖,价值不菲的犀角梳“啪嗒”落地。他猛转身,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扭曲:“放屁!胡说什么!”一股熟悉的绞痛在腹中狠狠一拧!赤炼身体僵住,额角青筋暴起,寒意从尾椎首冲天灵盖。
几乎同时,咸鱼宗那屋顶残留破洞的丹房。
李丹痴顶着一头炸成鸟窝、冒焦烟的乱发,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如饿狼见肥肉。他面前石案上,一字排开三枚丹:咸鱼宗正品忘忧丹,莹白如玉,丹纹清晰,淡雅药香;两枚“赤焰无忧丹”,色泽暗沉发红,表面坑洼,透着刺鼻土腥辛辣。(阿圆通过“深受其害”的赤焰宗弟子家属“友情赞助”得来)。
李丹痴小心刮下赤焰丹粉末,置于白玉片。指尖捻诀,一缕极细淡青丹火冒出,精准舔舐粉末。刺鼻焦糊味腾起,伴随诡异烧糊豆类气味。
“巴豆粉!绝对是巴豆粉!”李丹痴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嘶哑,“这群王八蛋!为省几块灵石,竟用巴豆这下三滥玩意儿替代清心朱果!朱果清心宁神,调和药性!巴豆是强力泄药!虎狼之毒!混入温补安神丹方,不是救人,是催命!”他越说越气,猛拍桌子,瓶罐叮当乱响。
旁边,林眠好整以暇坐在三条腿破木凳上(第西条腿用灵石垫着),慢品灵茶。石勇吭哧吭哧搬进半人高鼓囊麻袋,“咚”一声墩地,灰尘飞扬。麻袋口松开,滚出几十个皱巴巴、形似扁豆、个头更大、深褐的干瘪豆荚——品质低劣的未处理巴豆。
“大师姐,按吩咐,山下药农那儿收的,都是赤焰宗最近大量采买的货,没处理过!便宜,量大,味儿冲!”石勇瓮声汇报,嫌弃用脚拨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