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山门前,人头攒动。初升的太阳把簇新的烫金牌匾——“咸鱼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照得金光西射,嚣张得恨不得蹦下来咬人。
“左边!左边再高一丝丝!哎哟我的金粉!” 钱算盘在底下急得首跳脚,稀疏的头发在晨风中凌乱飞舞,手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眼睛死死盯着匾额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拿盆接掉下来的金渣子,“省着点晃悠啊祖宗们!这可是真金!纯的!够买一仓库灵米熬粥喝十年了!”
石勇两条铁臂稳稳托着匾额一角,咧嘴一笑,白牙晃眼:“老钱,放一百二十个心!这牌子,比俺家祖传的磨盘还瓷实!” 旁边两个新来的体修弟子吭哧憋笑,脸涨得通红。
看热闹的村民和散修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嗡嗡作响。
“‘咸鱼宗’?好家伙!这名儿起得……够味儿!” 一个挑菜老农咂嘴乐呵,“比俺们村‘黑风寨’听着还亲切!”
“你懂啥!这叫接地气!” 旁边背着破飞剑的年轻散修翻个白眼,语气却带着羡慕,“听说没?林宗主牛大发了!硬是把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破落户,百日之内给盘活了!天文数字的债啊,填平了!”
“填平了是不假,” 一个瘦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可万宝阁那帮吸血鬼,在灵脉契约里埋了大坑!十年白干!这风光啊,指不定是回光返照……” 流言像小虫子钻进耳朵,钱算盘的脸更白了,算盘珠拨得飞快,嘴里无声念叨着亏空的棺材本。
林眠站在石头上,眯眼打量着挂好的金匾。阳光映着她眼底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磐石般的沉静。百日炼狱,这块“咸鱼”匾,就是新生界碑。
“不错!” 她跳下石头,声音清亮,“从今儿起,咸鱼宗,正式挂牌营……”
“业”字还没出口,刺耳的破空尖啸撕裂长空!
一道赤红遁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轰”地砸在山门前!气浪灼人,威压如山!遁光散开,露出赤焰宗掌门赤炼真人。一身骚包赤红道袍,火焰纹路张扬,头顶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赤玉簪,两缕精心养护的长鬓发随风……呃,飘得有点刻意。他下巴抬得能戳天,细长刻薄的眼扫过金匾,最终钉在林眠身上,轻蔑几乎凝成实质。
现场瞬间死寂。人群噤若寒蝉,空气凝固,只剩赤炼身上那股子硫磺味的灵压,烤得人脸皮发紧。
“呵,” 赤炼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目光在金匾上刮过,像看垃圾,“本座当是哪路暴发户,闹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咸鱼宗啊。” 他刻意拖长“咸鱼”二字,淬满了毒。
他踱前两步,宽袖一甩,手指差点戳到匾上:“林宗主,挂块金皮就真当自己是名门正派了?一个靠坑蒙拐骗、卖点破烂丹药续命的破落户,也配在十万大山挂匾立派?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更不怕……脏了这方水土?” 字字如刀,审判意味十足。身后俩长老配合地发出鄙夷低笑。
石勇拳头捏得咯咯响,地面龟裂。钱算盘脸白如纸。
赤炼恍若未见,反而逼近林眠,贴着她鼻尖,压低的声音阴冷如蛇:“灵脉契约的滋味如何?十年?哼,你这破船,一年都撑不过!趁早卷了你的‘咸鱼’招牌滚蛋,还能留点体面。否则……” 凶光毕露,威胁赤裸。
死寂。只有风声和钱算盘越来越急的算盘声。
就在赤炼以为压垮了对方时,林眠动了。
她半步未退,脸上那点职业假笑都没变。慢条斯理地从她那件洗得发白、还沾着墨迹的“工作服”袖袋里,掏出两卷……红得刺眼的长纸。
动作从容得像在找份待签的报销单。
在赤炼错愕和众人屏息中,林眠脚尖轻点,身如轻燕掠起,“啪啪”两声,稳稳将红纸贴在崭新金匾两侧。
红纸垂下,狂放墨字力透纸背:
上联:爱来来
下联:不来滚
横批:卷王门前不养闲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