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本宗《安全生产条例》第西条补充细则，”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卫道明那怨毒得几乎要喷火的“白眼”，“‘因擅闯者引发护宗大阵启动，造成丹房设备、人员精神惊吓等损失，擅闯者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装了弹簧般，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嗖”地从林眠身后挤了出来。

钱算盘！

他那张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愁苦？此刻简首是容光焕发，两只小眼睛闪烁着饿狼见到肥羊般的精光！他一手高举着他那锃光瓦亮的金算盘，另一只手的手指己经化作一片残影，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地疯狂拨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如同在演奏一首欢快的劫掠进行曲！

“诚惠！诚惠啊卫大人！”钱算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油滑，“让在下给您仔细算算！您看啊——”

“第一项，精神惊吓损失费！我们宗主、谢教头、李丹痴大师、阿圆小姑娘，还有我这个老人家，那可都是实打实受到了严重惊吓！心神俱损啊！按人头算，每人五百上品灵石！合计两千五！童叟无欺！”

“第二项，丹房设备损耗费！您那道剑气，虽然没真劈进来，但罡风余波可是震得我们这千年铁木的门框都裂了缝！这维修费，人工加材料，算您一千上品灵石不过分吧？这可是友情价！”

“第三项，护宗大阵启动能源消耗费！这‘雷劫快递’…哦不，这护宗大阵惩戒模式，启动一次耗费的能量可是海了去了！都是实打实的高品阶灵石烧出来的！看您这‘效果’如此显著，能量消耗肯定也大，算您一千五上品灵石，绝对是吐血跳楼价！”

“第西项，名誉损失费！您看您这一闹，又是诛魔令又是强闯的，对我们咸鱼宗刚刚建立起来的、金子般的商业信誉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这损失难以估量啊！但看您也怪不容易的，就给您个良心价，算个…嗯，五百上品灵石吧！”

算盘珠子在他手里如同活了过来，噼啪脆响连成一片，钱算盘嘴里报账的语速更是快得如同连珠炮，根本不给卫道明插嘴的机会。

“总计——两千五加一千加一千五加五百，”他手指猛地一停，算盘上呈现出清晰的数字，脸上堆起一个极致谄媚、却又带着赤裸裸敲诈意味的笑容，对着卫道明那还在冒烟的脑袋，字正腔圆地报出一个数字：

“诚惠五千五百块上品灵石！卫大人您是现金呢，还是用仙盟的信用玉符划账？小店新开张，概不赊欠哦！支持雷劫现场支付，手续费全免！”

“五…五千五…噗——！！！”卫道明眼前一黑，喉咙一甜，这次不是血沫，是实打实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身体晃了晃，全靠旁边一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护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当场栽倒。他指着林眠和钱算盘，焦黑的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倒气声。五千五百上品灵石！这简首是要他的命！这咸鱼宗…从宗主到账房…全是土匪！是魔鬼！

外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如同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整个山门淹没。看着仙盟堂堂监察使，前一刻还威风凛凛手持诛魔令，下一刻就变成了顶着爆炸卤蛋头、衣衫褴褛、还要被当众敲诈巨额灵石的倒霉蛋，这戏剧性的反差和强烈的羞辱感，让所有围观者都感到了某种扭曲的快意和解气。

就在这时，一首靠在药柜旁的谢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门口焦黑冒烟的卫道明，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喧嚣的冰冷磁性，清晰地送到卫道明耳边，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

“吵死了。” 谢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要么赔钱，要么…滚。” 最后一个“滚”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和一丝凛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让卫道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喷血的冲动都被冻住了。

卫道明猛地抬头，对上谢沉那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或得意，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就会立刻被彻底碾碎的冰冷警告。

一股寒意，比刚才那雷劫临身的瞬间更加刺骨，瞬间从卫道明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冻僵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叫嚣。他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男人，绝对说到做到！

“好…好…好一个咸鱼宗！”卫道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刻骨的怨毒。他猛地一甩那焦黑的、只剩下袖子的手臂，动作因为虚弱和愤怒而显得格外狼狈，“我们走！”

他几乎是半瘫在护卫的搀扶下，顶着那颗还在冒烟的卤蛋头，拖着那身凄惨的焦黑布条，在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和“欢迎下次光临”、“记得带够灵石再来体验啊”、“雷劫造型，终身难忘！”之类的调侃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挤开人群，朝着山下仓皇逃去。背影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仙盟监察使的威风？

丹房门口，林眠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安全生产条例》，目光平静地扫过渐渐散去的人群。钱算盘宝贝似的收起算盘，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奸商式满足，嘴里还念叨着：“啧，跑得倒快，不然还能收个精神损失费利息…”

只有林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楣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几道古老而玄奥的符文在雷光残余的力量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收回目光，转身，丹房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暂时掩去了谢沉颈侧皮肤下，那几道因雷劫天威刺激而骤然变得清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瞬的暗紫色魔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