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墨长老那柄视若珍宝的紫砂壶,在他脚下摔得稀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老头却像被施了定身咒,枯爪般的手死死攥着《正道联盟规章》,另一只握着金丝水晶放大镜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镜片后浑浊的老眼死死钉在林眠刚刚背过的那页。
十万人的赛场,静得能听见墨长老指甲刮书页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
高台上,监察使周乾的脸,从志得意满的红,瞬间沉成了锅底灰。宽袖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擂台中央的林眠——那棵风暴中心的青竹,清亮的眸子坦然地迎着他喷火的视线。
“……根据《正道联盟规章》第二百零一条,”林眠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玉砖上,字字清晰回响,“凡涉及仙门大比参赛资格之重大争议,当值裁判长须回避,改由联盟长老会仲裁庭七位长老联席审议,并确保至少五位在场!敢问监察使大人,”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您刚才拍板剥夺我咸鱼宗资格,走的是哪位裁判长的流程?仲裁庭七位长老呢?五位凑齐没?程序正义何在?”
周乾的嘴角狠狠一抽,喉结滚动,愣是一个屁憋不出来。他身后那群赤焰宗狗腿子,脸上的得意瞬间褪色,眼神开始滴溜溜乱瞟。
“墨长老?”林眠目光转向快把书页抠穿的老头,语气恭敬得像请教,“您老德高望重,见多识广,晚辈背的,可有错漏?曲解了没?”
墨长老像被针扎了,猛地抬头。放大镜后的老眼,震惊混合着被架火上烤的惶恐,在林眠、周乾和他那本烫手的规章间来回扫。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蚊子哼哼:“这…第二百零一条…确…确实如此…林宗主…所背…一字…不差…回避…仲裁庭…七位长老…五位…” 老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规章和放大镜“噗通”一声,砸进茶壶碎片和湿漉漉的茶渍里。
“哗——!”
死寂被瞬间引爆!整个赛场炸成了滚油锅!
“听见没?墨长老亲口认了!”
“卧槽!一字不差?咸鱼宗这小宗主是人形玉简吧?!”
“监察使大人…这脸打得,啪啪带响啊!”
“赤焰宗这次…玩脱裤衩了?”
高台另一侧,赤炼真人脸上的仙气儿碎了一地,只剩下怨毒和惊怒。指甲掐进掌心,血珠子滴在赤红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盯着林眠,眼神淬了毒。
周乾的脸由青转黑,最后变成酱爆猪肝色。堂堂监察使,代表联盟最高逼格,何时被个“蝼蚁”宗门当众扒过底裤?尤其还是个女宗主!理智的堤坝被羞怒冲垮。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林宗主!”周乾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刮骨寒,“本使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联盟的刀快!”他猛地踏前一步,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如同海啸般砸向林眠!“拿下!反抗者,以叛盟论处,就地格杀!”
他身后几条赤焰宗的金丹恶犬,早就按捺不住,闻令凶光毕露,灵力暴涌,如同脱缮的疯狗扑出!法器寒光闪烁,爪影翻飞,杀意凛冽,首取林眠要害!
“宗主!”石勇目眦欲裂,狂吼着抡起门板巨剑挡在林眠身前,试图硬撼数名金丹!阿圆指尖灵光狂闪,瞳孔里数据流瀑布般刷屏。李丹痴怪叫着掏瓶瓶罐罐。钱算盘首接瘫地抱头:“完了完了!账没平!血本无归啊!”
千钧一发!
“诸位上仙!各位道友!留步!留步啊——!!”
一个尖利、油滑、带着喘不上气的急促,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炸响在肃杀的赛场边缘!
所有人,包括扑到半路的赤焰宗长老,动作都是一僵。目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人群外围骚动,一个圆滚滚、穿着暴发户锦缎袍子、员外帽歪斜的身影,正以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连滚带爬地分开人群,朝高台猛冲。他跑得满头大汗,胖脸上堆满了市侩又谄媚的急笑,怀里死死抱着个红绸布包着的方盒子,活像抱着他亲儿子。
正是灵宝阁大掌柜,王铁齿!
“让让!道友行个方便!惊天大料!修仙界百年不遇的猛料!今日买一送一,童叟无欺啊!”王铁齿一边拱一边嚷,灵力加持的声音盖过所有喧嚣。
这市井商贾的做派,跟眼前剑拔弩张的画风格格不入,荒诞得让人想笑。
周乾眉头拧成麻花:“哪来的狂徒?干扰执法,找死?”
王铁齿终于拱到高台边,手脚并用爬上去,对着周乾就是一个滑跪大礼:“哎哟喂!监察使大人息怒!小人王铁齿,灵宝阁小掌柜,哪敢干扰您执法?实在是…路见不平,义愤填膺啊!”他胖脸瞬间切换成正义使者模式,“有人胆大包天,欺瞒联盟,构陷忠良!小人位卑不敢忘忧道,此物便是铁证!” 说着,他猛地扯掉红绸布。
嗡——!
柔和光芒亮起,映亮王铁齿激动的胖脸。一块上品留影石,石面水波荡漾,清晰影像投射半空。
背景是赤焰宗奢华会客厅!画面中央两人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