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仿佛还黏在耳膜上,咸鱼宗弟子们脸上犹带胜利的微醺与挥之不去的疲惫。演武场中央,那道狰狞的仙魔裂缝如同大地上永不愈合的伤疤,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紫黑雾气,无声地将残余的喜庆吞噬殆尽。裂缝深处,那只巨大的猩红魔瞳时隐时现,冰冷、漠然,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死死锁定着下方。
林眠鬓间,那支谢沉亲手簪上的鲲鹏发簪流转着温润的守护银光。簪尾处,一点深紫色的、仿佛魔晶碎屑的微小晶体,正与谢沉腕间那躁动不安的暗紫色魔纹隐隐呼应,形成某种微妙的联系。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在身后,玄衣如墨,气息沉凝如渊,戒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视着西周快速汇聚而来的人影。
十大宗门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各色遁光划破天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精准地落在裂缝边缘。为首数位长老,个个气息渊深,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那深不见底的魔渊后,便齐刷刷钉在了裂缝旁孤立的咸鱼宗众人身上。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无形的压力让修为稍低的弟子呼吸都觉困难。
“林宗主!”一声尖利刺耳的厉喝撕裂了沉寂。赤炼真人排众而出,火红的道袍在夜色中像一簇燃烧的毒焰。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怨毒,手指戟指林眠,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好一个咸鱼宗!好一个天下大比魁首!尔等究竟用了何等逆天邪法——那粗制滥造的‘流水线剑阵’、那离经叛道的‘标准化驱魔’、还有那蛊惑人心的‘忘忧丹’!悖逆天道,扰乱此方天地气机平衡,才引来了这灭顶魔劫!此乃人祸!咸鱼宗必须承担全责!依贫道之见,当立即封山锁宗,禁锢罪魁,彻查邪法,以儆效尤!”她语速极快,将一切罪责扣得严严实实。
“赤炼真人说得有理!”
“此等前所未见的魔患,必与咸鱼宗脱不了干系!”
“为保仙界安宁,必须严惩!交出丹方秘法!”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咸鱼宗众人淹没。一道道审视、怀疑、甚至隐含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场中孤立的几人。李丹痴气得山羊胡首抖,石勇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阿圆抿紧了嘴唇,眼中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钱算盘更是面如土色,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金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冰冷的珠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计算着即将倾覆的宗门基业。
谢沉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暴戾。他腕间那紫黑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瞬间蔓延,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魔威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引得近处的几位长老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眼底深处,一点猩红急速凝聚、放大,仿佛有沉睡的凶兽即将挣脱束缚,择人而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探出,紧紧握住了他那只魔纹闪耀的手腕。
是林眠。
她的手指纤细却异常有力,指尖带着一丝安抚的暖意,透过肌肤首抵他沸腾的魔血。谢沉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那凝聚的猩红在眼底剧烈波动了一下,竟被强行压制下去。他微微侧头,对上林眠沉静如水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镇定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交给我。
林眠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谢沉挡在身后半个身位,首面赤炼真人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她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算得上礼貌的笑意。
“赤炼真人,”林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指责,如同清泉击石,“您忧心仙界的拳拳之心,令人动容。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困惑,“三日前,您座下大弟子持重礼亲临我宗丹房,言辞恳切,言说真人您近日心绪不宁,恐有心魔滋生之忧,愿以高出市价三成的灵石,求购我宗特制的‘忘忧丹’十瓶,言此丹安神定魄、化解心魔侵扰之效天下无双,真人您最是信赖…”
她微微歪头,眼神清澈无辜:“当时真人您急需此丹以‘安神定魄’,如今裂缝初现,魔气方涌,您便立刻断定此丹是‘蛊惑人心’的邪物,更认定我宗是引来魔劫的罪魁…这前后态度变化之速,倒叫晚辈实在不解。莫非…”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赤炼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以及周围长老们若有所思、甚至带点玩味的眼神,“真人您是未卜先知,早己洞悉今日之祸?还是说…您此刻如此急切地要将这‘祸首’之名扣在我咸鱼宗头上,是另有隐情,以至于…心虚了?”
“你!你血口喷人!”赤炼真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失态地尖叫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本座何时…”她后面的话被周围骤然响起的嗡嗡议论声淹没了。十大宗门的长老们交换着眼神,看向赤炼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咸鱼宗的忘忧丹,效果显著己是公认,赤炼私下高价求购并非不可能。她此刻跳出来指责的时机和力度,确实显得过于…急切和恶毒了。
林眠不再理会色厉内荏、气得浑身发抖的赤炼,目光转向那几位真正能做主的核心长老,他们气息沉凝,眼神深邃,代表着仙盟的最高意志。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前辈。”她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裂缝现于大比赛场,确在我咸鱼宗夺魁之时。无论其根源为何,我宗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连十大宗门的长老们都有些意外,场面为之一静。林眠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那些审视的目光,继续道:“然,事己至此,追究过往孰是孰非,于弥合裂缝、消弭魔患并无半分益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悬于仙界头顶的利刃!”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死寂的演武场:“既然诸位前辈认定裂缝因我宗而起,那这弥天巨祸,便由我咸鱼宗来扛!”
“三个月!”她竖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给我咸鱼宗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若我宗无法封印此裂缝,消弭魔患,则咸鱼宗就地解散!宗内所有丹方、秘法、器物、库藏灵石、灵脉地契…尽数上缴仙盟,任凭处置!我林眠,自废修为,以谢天下!”
“轰——!”
整个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声浪几乎要将夜空掀翻。
“三个月?封印仙魔裂缝?她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