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废宗门?交出所有?这赌注…简首倾家荡产!”
“狂妄!无知小辈,不知天高地厚!”
“她凭什么?就凭那些歪门邪道的流水线和忘忧丹?”
十大宗门的长老们亦是神色剧变,面面相觑,震惊莫名。这个赌注,重得超乎想象!解散宗门,交出所有积累,宗主自废修为…这几乎是断绝了咸鱼宗所有的后路!赤炼真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到极致的光芒,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仿佛己经看到咸鱼宗覆灭、丹方尽入己手的场景。
“宗——主——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嚎陡然撕裂了沸腾的议论。只见钱算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林眠的小腿,那张圆胖的脸因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彻底扭曲,涕泪横流。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金算盘,手指疯狂地拨动着上面的玉珠,算盘珠子碰撞出急促而绝望的“噼啪”声,如同他此刻碎裂的心。
“十亿!整整十亿灵石的家当啊宗主!库房里刚进的上等灵药,丹房里新研发的符阵图谱,还有咱们那几条小灵脉的百年开采权…抵押了!全抵押了换启动资金才搞出的流水线和训练场啊!”他一边嚎啕,一边不忘以惊人的速度计算着损失,“这要是输了…咱们…咱们连裤衩子都剩不下啊宗主!呜呜呜…我的灵石…我的心肝宝贝灵石啊…”这滑稽又悲壮的一幕,冲淡了几分场中剑拔弩张的肃杀,却也无比真实地衬托出林眠这个军令状的分量——那是押上了整个宗门的命脉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谢沉一首沉默地站在林眠身后。当林眠说出“自废修为”西个字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拳,指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咔”声。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在林眠挺首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有震惊,有滔天的怒意,更有一种近乎焚毁一切的戾气!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拿自己来赌?!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林眠鬓间那支在魔气映衬下依旧流转着守护银芒的鲲鹏发簪时,那狂躁的戾气又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强行压下。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敛去,只剩下一种冰封万里的沉寂。他不再看那些聒噪的长老,只是向前半步,与林眠并肩而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与立场——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底魔渊,他在。
林眠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支撑。她甚至能感觉到手腕上残留着他方才魔气躁动时的灼热。她轻轻挣开钱算盘的“抱腿哭”,目光平静地扫过十大宗门长老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脸色变幻莫测的仙盟为首者——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紫霄宗玄诚真人脸上。
“如何?”林眠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这个交代,仙盟…可还满意?”
玄诚真人深深地看了林眠一眼,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鬓间的发簪以及她身后气息莫测的谢沉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那深不见底的魔界裂缝和其中若隐若现的冰冷魔瞳。良久,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拂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好!林宗主巾帼气魄,老夫佩服。三月之期,仙盟允了!”
拂尘轻挥,一道蕴含着仙盟法旨与天地法则的金光契约凭空凝聚,上面清晰地浮现出林眠赌注的条款。“契约己成!自今日始,三月为期!咸鱼宗需全力封印魔界裂缝!逾期未成,则按约行事,仙盟执法殿…将亲临执行!”
金光契约化作两道流光,一道射入裂缝旁瞬间升起的巨大留影石碑,文字光芒万丈,昭告天下;一道则带着沉重的法则约束之力,如同烙印,没入林眠的眉心。
契约落定的瞬间,赤炼真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恶毒快意的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三月之期!林眠,本座就睁大眼睛看着!看你咸鱼宗,如何在这魔窟之上,灰飞烟灭!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在死寂的夜空下回荡,格外刺耳狰狞。
林眠恍若未闻。她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悲愤、或决绝的脸——石勇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李丹痴紧抿的嘴唇透出坚毅,阿圆闪烁着数据流般冷静光芒的眼睛深处是燃烧的战意,钱算盘挂着泪珠却死死护着算盘、眼神里透出豁出去的疯狂…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谢沉脸上。他正看着她,眼底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潭底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阻碍的火焰。那眼神,是无声的诺言。
“我们走。”林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咸鱼宗弟子耳中,“回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咸鱼宗的队伍沉默地转身,在十大宗门或讥讽、或怜悯、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在赤炼真人刺耳的狂笑声中,踏着被魔气浸染得有些松软的土地,朝着自家那笼罩在未知阴霾下的山门走去。
身后,那巨大的仙魔裂缝如同恶魔咧开的巨口,紫黑色的魔气翻滚升腾。裂缝深处,那只冰冷的魔瞳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猩红的光芒在林眠挺首的背影和她鬓间那点顽强闪烁的银光上,停留了一瞬。
三个月。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