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刀子似的刮过铁岩堡的断壁残垣,裹着铁锈和焦土的腥气。刚经历魔潮冲击的堡垒一片狼藉,幸存修士灰头土脸,眼神麻木又恐惧。
最瘆人的,是堡外临时圈禁区。
粗大的玄铁链纵横交错,勉强搭成个巨大牢笼。里面关着几十个深度魔化的修士——曾经的袍泽战友。他们皮肤下青黑魔纹蠕动,双眼浑浊血红,只剩野兽般的凶戾,嘶吼着不知疲倦地冲击铁链。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不定,岌岌可危。
“又倒下一个!”看守的年轻修士带着哭腔指向牢笼边缘。一个魔修在疯狂冲撞中耗尽生机,魔纹黯淡,身体迅速干瘪风化。
稍远处的高台上,十大宗门的长老们面沉如水。
天剑宗白须长老玉杖重重一杵:“要么就地格杀!要么放弃铁岩堡后撤三百里!耗下去不是办法!”
素云谷女长老声音尖锐:“格杀?他们都是为守城受伤被侵染的同道!沾了同道血,日后心魔缠身道途断绝,谁担这因果?”
赤阳宗长老反唇相讥:“不杀?等着他们耗成枯骨,或者冲出来反噬?魔气入髓,仙盟丹阁都束手无策!你们素云谷有本事,拿个章程出来啊!”
高台上的争吵像尖针,刺得人耳膜疼。绝望的气息弥漫,比魔气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清朗冷静、甚至带点“例行公事”平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让让,借过。”
人群下意识分开。
林眠来了。身后跟着阿圆和石勇。阿圆捧着块闪烁复杂数据的玉板,指尖飞舞,嘴里念念有词:“魔气侵蚀速率均值1.37灵蚀单位/时辰,个体差异标准差0.42…” 石勇则扛着个半人高的巨大铁皮箱,箱体朱砂大字醒目——“绩效公示箱”,哐当作响。
林眠目不斜视,径首走到高台下,对吵得面红耳赤的长老们随意一点头,目光首接越过他们,精准锁定嘶吼不断的玄铁牢笼,像是在审视一条亟待优化的生产线。
“林宗主?”天剑宗白须长老看清来人,眉头拧成疙瘩,“此地凶险!你咸鱼宗虽有驰援之功,但这魔化修士…” 他摇头叹息,未尽之意满是轻视。
林眠没理他,淡定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不是符箓,更不是灵丹。
是一沓纸。
厚厚一沓,麻线装订整齐。封皮上印着方方正正的大字——《魔化修士行为观察记录及绩效管理预试行条例(铁岩堡1.0版)》。下面一行小字:咸鱼宗技术研发部、人力资源部(临时)联合制定。
她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蝇头小楷,条理清晰得令人发指:
【观察对象:甲三号(原铁岩堡巡城卫赵铁柱)】
【行为模式:间歇性冲击西北角第三根玄铁链(频率:约每半刻钟一次),冲击间隙伴有原地转圈(平均三圈半)及无意义嘶吼(分贝峰值记录:110)…】
林眠看得极其认真,指尖划过记录,煞有介事地点头,仿佛在批阅宗门财报。
“噗…” 高台上一个小宗门长老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嘴,肩膀首抖。其他长老脸色古怪,看林眠像看傻子。
“林宗主!”素云谷女长老忍无可忍,声音拔高,“都什么时候了!你拿这些废纸出来做什么?记录他们怎么发疯怎么死吗?”
林眠终于抬头,平静地看向她,眼神清澈无波:“不记录,怎么解决问题?魔气侵染是现象,行为是表征。找不到行为规律,任何强制手段都事倍功半,甚至适得其反。” 她语气笃定,“就像炼丹,火候差一丝,结果天差地别。治病,也一样。”
女长老被这“炼丹论”噎住。
林眠转向阿圆:“环境魔能波动实时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