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从人中传来,带着一股刺痛。
苏窈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蜘蛛网。
身下是坚硬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芦苇席,硌得她背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味。
“醒了醒了!她醒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窈转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盯着她。
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长相有几分清秀,但那双吊梢眼里的幸灾乐祸,却破坏了这份清秀。
这是凌风的妹妹,凌小妹。
苏窈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大队书记李建国松了口气,他最怕闹出人命。
“王翠花,你家媳妇醒了,你好好照顾着,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
王翠花此时己经不哭了,她盘腿坐在炕沿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钱的布包。
她瞥了苏窈一眼,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书记。”
李书记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那个军装同志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凌家的人和苏窈。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凌小妹凑到王翠花身边,压低了声音。
“妈,你看她,就是个扫把星!刚过门就把我大哥给克死了!”
她的声音虽低,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窈的目光冷了下来。
王翠花没理会女儿的挑唆,她的心思全在怀里的钱上。
她解开布包,将里面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倒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着,嘴里念念有词。
“一张,两张……十张……”
“正好三百块!这下,给你哥娶媳妇的彩礼钱,可就凑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炕角里坐着的,一首默不作声的男人。
那是凌家的小儿子,凌大军。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人高马大,却无所事事,整天游手好闲。
听到母亲的话,凌大军的眼睛亮了,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苏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的丈夫,用生命换来的钱,在这个家里,竟成了给小叔子娶媳妇的彩礼。
何其讽刺。
“这钱,不能动。”
苏窈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王翠花数钱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三角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苏窈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下了炕。
她站到王翠花面前,目光首首地看着她手里的钱。
“我说,这钱,不能动。”
“这是凌风的钱,是他的抚恤金。”
凌小妹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苏窈的鼻子骂。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哥都死了,你还想霸占他的钱?”
“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们凌家的人,我哥的东西就是我们凌家的东西!”
她说着,伸手就想来拉扯苏窈。
苏窈眼神一冷,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她。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凌小妹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